半夏小說

第172章 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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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确信

當夜,子時。

清漪閣————

白日裏的暑氣早已散盡,夜風從山間湧來,帶着松脂的冷香和露水的濕意。

廊下的燈籠只留了幾盞,光線昏昏的。

明歲安裹着一件厚披風坐在石桌旁,君樾坐在他右手邊,玄色的常服外加了一件外袍。

“你說的那個觀禮,就是在這坐着?”明歲安偏頭看他,語氣裏帶着一絲哭笑不得,“我還以是什麽特別刺激的活動呢!”

“刺激?”君樾眉毛輕挑,嗓音帶着一絲調侃:“安安說的刺激是那種刺激?”

明歲安一噎。

【無情嘲諷】

‘咋哪都有你。’

【廢話,本統可謂無所不在】

‘懶得理你。’

“呃....”明歲安想要解釋,但又怕越解釋越亂,最後只得點點頭:“就是你心裏現在想的那種刺激。”

君樾點頭:“那确實挺刺激的。”

【你倆說的刺激好像不是一個刺激】

‘要你管!’

“嘎吱~”

院門被推開。

阿措走進來,手裏拎着一個布包,鼓鼓囊囊的。

“等很久了?”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擱,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剛到。”君樾說。

阿措在石桌對面坐下來,把布包解開。

裏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往外拿:一個青瓷碟、一個小銅爐、一捆不知道什麽材質的小旗子、一把銀質的小刀、還有兩個油紙包。

“要怎麽做?”明歲安實在忍不住好奇。

“馬上。”

阿措說着把青瓷碟放在石桌正中央,銅爐擺在碟子旁邊,又從布包最底下摸出三根線香,往銅爐裏插好。

“很簡單。”他說,手上動作不停:“我把兩個媒介放在一起,用蠱蟲來檢測它們之間有沒有巫術的連接,如果有,蠱蟲會有反應,如果沒有,那就沒有。”

講完。

他擡眸跟兩人宣告道。

“待會兒不管看到什麽,不要碰我,不要叫我的名字,不要往我身上潑水或者別的什麽東西。”

明歲安愣了一下:“我們為什麽要往你身上潑水?”

“以防萬一,比如說萬一蠱蟲失控呢?我走火入魔了呢?我嘎巴一下躺那了呢!”

“你到底要不要開始?”

“開始開始。”阿措不再廢話,把兩個油紙包拆開,熊毛和手鏈并排放在青瓷碟裏。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只蠱蟲。

這只偏大,約莫有拇指蓋大小,通體漆黑,背上有兩道暗紅色的紋路,像兩條細細的血線。

它趴在阿措的掌心裏,一動不動。

阿措把左手食指伸到嘴邊,毫不猶豫地咬了一口,血珠從指尖滲出來,在燭火下紅得刺目。

明歲安下意識往前傾了傾身子,被君樾按住了手臂。

阿措把流血的手指懸在青瓷碟上方,血落在熊毛和手鏈上。

緊接着低聲念着什麽,隐約聽見幾個音節在夜風裏反複回旋,像某種咒語。

随着他的念誦,那只黑色的蠱蟲動了一下。

先是觸須,慢慢試探性地探出來,在空中輕輕晃動。

緊接着它的身體開始蠕動,從阿措的掌心爬下來,沿着石桌的桌面,一步一步地朝青瓷碟的方向爬去。

它爬一步就停下來,像是在辨認方向,背上的暗紅色紋路在燭火下隐隐發亮,随着它的爬動一明一滅,像兩顆微弱的脈搏。

明歲安屏住了呼吸。

蠱蟲終于爬到了青瓷碟的邊緣。

它停在那裏,觸須高高地揚起來,在空中急速地顫動了幾下,像是在嗅什麽氣味。

然後。

它爬進了碟子裏。

先爬向熊毛。

在那一小撮棕褐色的毛旁邊停下來,用觸須輕輕碰了碰,沿着熊毛爬了一圈。背上的紅光暗了一瞬,又亮了起來。

随後爬向手鏈。

紅珠子在燭火下泛着溫潤的光,蠱蟲爬到珠子旁邊的時候,忽的停了下來。

不動了。

觸須高高揚起,整個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明歲安看見那只蠱蟲背上的紅光猛地亮了起來,從暗紅色變成鮮紅色,它在手鏈旁邊劇烈地抖動着,那是一種遇到同類時,近乎瘋狂的亢奮。

阿措的念誦聲忽然拔高了一個調子。

蠱蟲開始移動了。

它在熊毛和手鏈之間來回爬動,一圈一圈又一圈,随着圈數越多,背上的紅光就會多亮一分。

那光已經從鮮紅色變成了近乎熾白的亮,在昏暗的院子裏像一盞小小的燈。

最後。

它停在了兩樣東西正中央的位置。

觸須分成兩股,一股指向熊毛,一股指向手鏈。

身體開始變形。

背上的甲殼緩緩張開,露出底下半透明,薄如蟬翼的翅膀。

翅膀上沒有紋路,但在燭火的映照下,可以看見裏面有東西在流動,那是一種濃稠泛着熒光的液體。

液體從蠱蟲的身體裏湧出來,沿着桌面鋪開,形成兩條細細的線。

一條流向熊毛,一條流向手鏈。

兩條線同時抵達。

只是瞬間。

蠱蟲的翅膀收攏住,背上的紅光迅速暗淡下去,它蜷縮在青瓷碟裏,一動不動。

阿措的手從空中落下來,撐在石桌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額頭上全是汗,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上還沾着剛才咬破手指時留下的血跡。

清漪閣的院子裏安靜了。

三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山風吹過來,把銅爐裏那三根線香吹得明滅不定。

香灰簌簌地落下來。

阿措終于喘勻了氣,擡起頭,看着君樾。

“證據确鑿了。”阿措說的篤定:“同源相引,蠱蟲認主,血脈共鳴,三樣齊了。”

‘系統。’

【嗯。】

‘這個方法,可行嗎?’

君樾在旁邊悄悄伸長了耳朵。

明歲安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裏其實沒抱什麽期望。

【可行。】

‘什麽?’

【咋?年紀輕輕就爾多隆了】

‘不是!你是真知道啊?’

【哼哼,看不起誰呢,這個方法的學名叫:血引同源術,是南疆蠱師用來追蹤同源殘留的标準手法】

‘蛙趣!你什麽時候學的?背着我偷偷努力了?’

【不努力行嗎?攤上你這個宿主!我要是再讓你受一次不明不白的傷,我這個系統真的可以去回收站了】

‘統!我宣布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統子。’

【╭(╯^╰)╮】

君樾慢慢坐直身子。

他原本也存疑,沒想到反倒有了意外收獲。

明歲安把目光重新投向阿措。

他此刻正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睛養神,臉色比剛才好了一點。

看着他那副樣子,他心裏問:‘這個血引同源術,對他有什麽影響?’

【消耗很大】

系統的語氣正經了幾分。

【血引同源術是需要用蠱師自己的血做引子,而那滴血裏要混入蠱師的本命精血,他現在臉色這麽差,是因為損耗了元氣。】

‘嚴重嗎?’

【休息幾天就能恢複】

‘那就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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