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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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承乾宮。
天光從窗棂的縫隙裏透進來,薄薄的一層,像被水稀釋過的蜜,淺淺地鋪在地上。
君樾早就醒了。
事實上他幾乎沒怎麽睡。
他不舍得睡。
懷裏的人蜷成小小的一團,臉埋在他的胸口,鼻尖抵着鎖骨,呼吸又輕又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窩的貓,睡得又沉又香。
他看着看着就想親。
忍住了。
又看了一會兒,又沒忍住。
天光漸亮,趙德海已經在門外候着了。
“陛下....”趙德海聲音在門外響起。
盡管不舍。
但君樾只得慢慢将手臂從明歲安的頸下抽出來。
明歲安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嘟囔了一聲什麽,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了被子裏,只露出一小截後頸,白皙的皮膚上印着幾枚深淺不一的紅痕。
君樾的目光在那幾枚紅痕上停了一瞬。
沒忍住咽了咽口水。
別開眼,深吸一口氣,掀開被子起身,但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
彎下腰。
撥開被子,露出明歲安的臉。
還在睡。
俯下身,在明歲安的眉心落下一個吻。
“我的。”
明歲安半點反應都沒有。
君樾看着他這副模樣,嘴角彎了彎,直起身,往外走。
朝服是在偏殿換的,走出承乾宮時。
晨風從宮道上吹過來,帶着秋天特有的涼意,趙德海緊跟在他身後,說到:“陛下,昨晚已經将伊萊拉,也就是姚常在拿下,現關押在暗牢,由周小将軍親自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近。”
“審出來了嗎?”
“伊拉娜在,她将什麽都說了。”趙德海道。
“很好。”
————
早朝如常。
今日議的是南貨北運的具體執行細則,戶部和漕運衙門在運費分攤上各執一詞,吵得不可開交。
君樾坐在龍椅上,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去,忽然覺得有些厭倦。
他想起早上明歲安睡着的樣子。
安靜。
柔軟。
不設防。
那是他在這個皇宮裏唯一覺得乾淨的東西。
散朝的鐘聲響起的時候,君樾從龍椅上站起身,群臣跪伏在地,山呼萬歲。
他走下禦階,步履如常,往勤政殿走。
“去看看安安醒了嗎?”
趙德海立刻朝身後的小夏子使了個眼色,小夏子會意,撒腿就往承乾宮跑,那速度比兔子還快,一溜煙就消失在了宮道的拐角處。
半晌。
小夏子跑了回來。
“陛下,安嫔娘娘還睡着。”
那就不喊他過來看戲了,君樾看向承乾宮方向,心道:安心睡吧。
“對了。”君樾頓住腳:“将議政王喊來。”
“是。”
勤政殿————
君樾剛坐下,君湛便過來了。
站在勤政殿中央,身着一身親王朝服,石青色的袍角垂到地面,朝君樾行了一禮。
“臣弟參見陛下。”
聲音清朗,姿态端正。
君樾打量了他一眼。
短短幾天,君湛身上的變化肉眼可見。
隐隐約約能看到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模樣。
君樾擡了擡手。
“坐吧。”
君湛依言坐下。
君樾沒有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問道:“你可曾聽說過巫術?”
“巫術?”君湛重複了一遍,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困惑:“陛下怎麽突然問這個?”
“朕問你知不知道。”
君湛搖了搖頭,表情坦誠得不像是在說謊:
“臣弟不知道,臣弟對巫術的了解,僅限于聽說過這個詞,具體是什麽、有什麽用、怎麽用,臣弟一概不知。”
勤政殿內燃着上好的松煙墨,香氣清冽,混着秋日清晨乾燥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浮動。
瞧着君湛搖頭說不知,君樾倒也沒露出失望神色。
開口道:“你不知也正常,朕從前也不知。”
“皇兄怎的提起巫術?可是有人中了這術法?”君湛反問道。
“唉~”
提起這個,君樾臉上露出哀愁之色:“是朕的安嫔中了巫術。”
安嫔娘娘。
君湛這幾天可太有所耳聞了,光是一個束水攻沙的辦法就讓她在朝中及江南名聲大噪,更遑論現在的南貨北運之法。
等方法徹底落實。
不知道她的名聲又要傳播到何等地步。
“怎會?”
君樾嘆口氣:“事實如此,朕也在想安安進宮後,也沒得罪什麽人,怎會遭此劫難。”
“可查到兇手了?”
君樾沒回到他這句話,而是又說了句:“太後也中了巫術!”
“什麽!”
君湛直接從位置上站起,動作太大,椅子向後滑了一截,發出聲刺耳的摩擦聲。
“太後也....”君湛嗓音卡在喉嚨裏,過了片刻才找回:“什麽人這麽可恨?連太後她老人家都不放過?”
能同時對太後和安嫔下手,說明這個人手眼通天。
君樾看着他這副模樣,眼底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坐。”他擡了擡下巴,緊接着開口:“沒關系,朕已經抓到兇手了。”
君湛眼睛倏地亮了:“抓到了?是誰?”
君樾沒有回避那道目光,朝趙德海微微擡了擡下巴。
“把人帶上來。”
趙德海躬身領命,轉身出了勤政殿。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殿門外傳來甲胄摩擦聲響。
門簾被掀開。
兩個禁軍押着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穿着一身素白的囚衣,頭發散着,素淨得像一張白紙,可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慌張或恐懼的表情,眉目間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淡和疏離,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姚頤蓮。
或者應該說,伊萊拉。
她被押到殿中央,禁軍在她膝彎處踢了一腳,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堅硬石板,發出聲悶響。
君樾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聲音不疾不徐:“鴻胪寺丞嫡女,姚頤蓮。也是朕的好弟弟,君淵特意安插在皇宮中的人。”
君湛的瞳孔驟然一縮:“君淵?”
他猛地轉頭看向君樾,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震驚和不可置信,“是……君淵?”
君樾沒有回答。
“安嫔和太後身上的巫術,全是她下的。”
“難怪。”
君湛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有些啞:“難怪能同時動太後和安嫔,可臣弟不解,君淵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布的局?”
“這個問題你得問她。”君樾的目光落在跪着的女人身上:“朕也很想知道,朕的好弟弟,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惦記着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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