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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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斂下眸子。
似回憶起了從前,開口時,言語中帶上些許歉意:“哀家以前做了許多糊塗事,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是哀家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明歲安垂着眼。
沒有接話。
主要是這話,也不敢接。
太後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甚至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反應。
靠在轎子的靠背上,整個人蔫蔫的,像一朵被太陽曬得過了頭的花,花瓣都卷起來了,邊沿發着焦黃。
“哀家今日來。”她頓了一下,她頗有些不好意思:“不怕你笑話,是有事相求。”
太後有事相求?
求他?
他下意識地在腦子裏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這個後宮裏曾經最不待見他的人,拖着病歪歪的身子,坐了轎子跑到承乾宮門口,跟他說有事相求。
這世界真是越來越荒唐了。
“太後娘娘言重了,太後娘娘有事吩咐便是。”
太後擺了擺手。
“哀家說求就是求,你不用跟哀家客氣。”她深吸了一口氣:“哀家想求回來一樣東西。”
明歲安擡起眼。
太後的目光落在他的發間。
“萬壽宴的時候,哀家賞了你一支海棠簪子。”
明歲安有印象,君樾生辰時,當着衆人的面賞賜的,當時他還被迫戴了一晚。
太後接着開口:
“哀家想求回來。”太後的聲音有些發澀,像是喉嚨裏卡着什麽東西,“那簪子,是哀家年輕時候的心愛之物,跟了哀家幾十年了,哀家想留着,做個念想。”
明歲安看着太後那雙渾濁的眼,此刻沒有算計試探,只有疲憊。
“當然可以,那簪子本就是太後娘娘賞賜的,物歸原主,合情合理。臣妾這便讓人去取。”
他說着,偏頭看了竹汀一眼。
竹汀會意,轉身往庫房的方向走去。
太後點了點頭。
說出的話愈發無力:“哀家現在身子越來越差了,等稍微好一些了,哀家就準備去五臺山上修行,宮裏的事,朝堂的事,哀家管不了了,也不想管了。”
?
明歲安想皺眉。
忍住了。
太後則自顧自繼續開口:
“嘉朝交給樾兒,哀家放心。”
明歲安依舊不搭話,這是要通話他給君樾傳話嗎?
說實話。
他現在真的有點看不懂太後究竟是什麽意思,也就只好當一個安靜的傾聽者。
‘系統,太後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不知道,難道是跟你求和?】
‘別在這裝什麽都不知道。’
【嘿嘿】
半晌。
竹汀手裏捧着一個錦盒出來,繞過明歲安将錦盒雙手奉到太後面前。
太後伸出手,接過,指尖觸上海棠簪子的花瓣。
她嘴唇翕動,最後露出個笑意。
合上了錦盒的蓋子,将那支簪子連同錦盒一起,抱在了懷裏。
“好了。”太後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沙啞有氣無力的調子:“哀家該走了,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明歲安躬身。
“臣妾恭送太後娘娘。”
轎帷落下。
轎子擡起,太監們邁開步子,一行人沿着來時的路慢慢遠去。
‘系統,我怎麽越來越不懂了呢?’
【本統也不懂】
‘算了,本來也指望不上你什麽。’
【你這話說的,本統可就不愛聽了,什麽叫指望不上本統,這一路上本統幫你的還少嗎!】
明歲安不再搭理系統,被攙着往院子裏面走。
回到廊下的美人靠上,拿起旁邊的書接着看起來。
“娘娘。”
“嗯。”明歲安擡眸。
梅月終究沒忍住上前詢問道:“不需要去詢問一下陛下嗎?”
【對啊,這可是能證明你是男的的關鍵人物】
“不用。”
明歲安重新将目光落在書上:“我相信君樾,他既然能讓你去辨認,就說明他有辦法。”
【你咋就這麽相信君樾呢?】
‘因為他是君樾啊。’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不理解,但尊重】
-
深夜。
月光被烏雲遮了大半,只剩幾縷慘白的光露下來。
守在門口的侍衛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他已經在這站了整整四個時辰了,雙腿發僵,脖頸發酸,腦子裏唯一的念頭就是換班的人什麽時候來。
身後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響。
像是什麽東西劃過空氣。
他想回頭。
一柄薄如蟬翼的刀刃從他的頸側切入,精準地避開了骨骼,切開了氣管和血管,又無聲地抽離。
整個過程快得像一陣風,快到他甚至來不及感覺到疼痛。
血線在他的脖頸上洇開,像是被畫上去的一道紅痕。
他的身體軟下去,被一雙手穩穩地接住,悄無聲息地放倒在地面上。
暗處的另外兩個侍衛察覺到了不對。
一個人剛把手按上刀柄,喉結處就多了一道冰涼的觸感,他的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張開了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因為聲帶已經被切開了一半。
另一個人反應更快,他看見了從陰影裏走出來的黑影,張嘴就要喊。
一柄短刀從他的下颌刺入,貫穿了口腔,把他所有的聲音都釘死在了喉嚨裏。
身體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
院牆下的陰影裏走出更多的人影,動作迅捷而沉默。
他們熟練地處理着現場,屍體被裝進了黑色的布袋,拖走。
地面的血跡被混合了藥粉的水沖洗乾淨,連石縫裏的殷紅都被仔細地擦拭過。
空氣中彌漫開淡淡的血腥味,很快就被夜風吹散。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這座院落的裏裏外外,乾乾淨淨,好像從來沒有人在這裏駐守過。
關押人的那間屋子。
門鎖被無聲地擰斷,厚重的大鎖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屋裏亮起一盞幽暗的燈。
光線掃過屋內的景象,牆角的稻草上蜷着幾個瑟瑟發抖的人影,身上的衣裳破爛不堪,露出來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痕。
最裏面的角落裏,兩個女人緊緊靠在一起。
年長一些的那個後背上的衣裳已經被血浸透了,乾涸的血跡把布料變成了硬邦邦的殼,每呼吸一下都在牽扯着傷口。
她疼得滿頭是汗,卻依然把年輕的那個護在身後,一只手死死地攥着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木棍。
年輕的那個縮在她身後,兩只眼睛瞪得大大的,空洞得像兩個漆黑的窟窿,嘴唇不停地哆嗦。
為首的黑衣人蹲下來,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遞過去。
年長的女人沒有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臉,目光像一頭困在陷阱裏的母獸,警惕到了極點。
“蘭岫。”黑衣人開口:“主子讓我們來接你。”
蘭岫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顫巍巍的問:“菊清……能一起走嗎?”
“能。”
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她轉過頭,用額頭抵住身後菊清的額頭:“沒事了,菊清,沒事了,咱們有人來接了,咱們可以走了。”
黑衣人站起身,做了一個手勢。
幾個人上前,用薄毯裹住了蘭岫和菊清的身體。
蘭岫後背的劇痛讓她整個人弓成了一只蝦,她咬緊牙關,把所有的呻吟都咽回了肚子裏,只在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悶哼。
菊清被另一個人背在背上,她的下巴擱在那人的肩窩裏,兩只空洞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院子上方的夜空。
一行人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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