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頭痛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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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勤政殿大門緊閉着,門廊下站着的太監們一個個低眉垂首,大氣都不敢出。
殿內的聲音傳出來,聽不太清具體說了什麽,但那語調裏的寒意,像臘月裏的穿堂風,從門縫裏絲絲縷縷地滲出來,凍得廊下所有人脊背發涼。
“啪——”
一聲脆響。
東西被砸在了地上,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來回反彈,像一連串的驚雷,炸得門外的小太監們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貪。”
他将這個字從齒縫裏擠出來,像擠一口陳年的濃痰,惡心到了極點。
跪在禦案前的人伏在地上,額頭緊緊貼着冰涼的金磚,身體抖得像篩糠。
“邊疆的糧食。”君樾拿起那本奏折,在手裏掂了掂:“戍邊将士的俸祿,你也敢貪?”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臣一時鬼迷心竅,臣知罪,臣願意将貪墨的銀兩全部退還,臣願意退還。”
君樾懶得再給他廢話:
“來人。”
殿門從外面被推開,兩個侍衛大步走進來,甲胄碰撞的聲音清脆而冷硬。
“施韌革職查抄,家産全部充公。施氏一族,三代之內不得入仕,本人,即可處斬。”
“皇上!皇上!臣真的只是一時糊塗啊皇上......”
殿門重新關上。
君樾閉上眼睛,手指撐着禦案的邊緣。
頭疼。
他深吸口氣,但沒有用,疼痛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從他的後腦勺穿過整個頭顱,紮進他的眼眶後面,在那裏灼燒、跳動、膨脹。
這是最近常有的症狀。
起初只是偶爾的眩暈,後來變成了針紮一樣的刺痛,從太陽xue一路竄到後頸,來得快去得也快,他沒放在心上。
再後來,發作的頻率越來越高,持續時間越來越長,痛感也一次比一次劇烈。
太醫看過,說是操勞過度,氣血上湧,需要靜養。
靜養。
他哪有時間靜養。
“皇上。”趙德海端着茶盞湊上來,帶着十二萬分的小心翼翼:“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傳太醫來看看?”
“不必。”君樾接過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着喉嚨滑下去,帶走了幾分燥意,卻沒能緩解頭顱裏那陣持續不斷的鈍痛:“幾時了?”
“回皇上,剛過巳時。”
君樾正要說話,殿門外傳來小太監通報的聲音。
“太後娘娘身邊的嬷嬷求見。”
太後?
君樾煩躁擺手:“不見。”
“是。”
半晌。
小太監聲音再次響起:“皇上,嬷嬷說太後娘娘給您帶了點心。”
“.....”
君樾指節捶了捶腦袋,終是松了口:“算了,讓她進來。”
殿門開了一條縫,嬷嬷側身進來,低頭垂目,手裏捧着一個朱漆食盒,走到禦案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去。
“奴婢給皇上請安。”
“起來吧。”君樾靠在椅背上。
周嬷嬷站起身,将食盒雙手舉過頭頂,帶着恭敬和熨帖:
“太後娘娘說,皇上操勞國事,辛苦了。她老人送來幾樣點心,都是皇上小時候愛吃的,讓奴婢送來給皇上嘗嘗。”
“放下吧。”
趙德海上前接過食盒,放在禦案的一角,掀開蓋子。
食盒分兩層,上層是幾樣精致的點心。
下層是一只青瓷小碗,碗裏盛着琥珀色的湯,幾顆枸杞浮在湯面上,紅得透亮。
君樾拿起一塊糕點,湊到鼻尖聞了聞,香氣撲鼻而來,和記憶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咬了一口。
甜。
太甜了。
甜得有些膩。
他把那口糕點咽了下去,拿起旁邊的茶,将那股子甜膩沖淡了一些。
“替朕回太後。”
君樾放下杯子,嘆口氣:“說朕等會兒過去看她。”
“是,奴婢這就去回太後娘娘。”
她行了禮,退出殿外。
臨近中午,君樾批完了手裏最後一本折子,從禦案後面站起身來,頭還是疼的,但比早上好了些。
慈寧宮————
君樾跨過門檻,往暖閣的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暖閣門口,一陣香氣就撲面而來。
食物氣息的香。
大致可以聞出來紅棗枸杞桂圓,混着某種藥材的味道,在熱氣的蒸騰下絲絲縷縷地散開,将整條走廊都染上了一層甜膩的氣息。
“皇上。”
嬷嬷迎上來,笑着解釋道:“太後娘娘說天氣涼了,讓人煮了些紅棗桂圓茶,給皇上暖身子用的。”
君樾沒有言語,邁步走進了暖閣。
太後的軟榻靠着南窗,半靠在引枕上,身上蓋着一條姜黃色的薄毯,整個人比上次見面時又瘦了一圈。
但精神似乎好了些,臉上多了一層淡淡的光澤。
她的手裏拿着一串佛珠。
看見君樾進來。
“來了,坐吧。”
君樾行了禮,在軟榻旁邊的軟凳上坐下。
太後繼續撚着手裏的佛珠,珠子在指尖一顆一顆地滑過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沉默了片刻。
“今日的折子,批完了?”
“批完了。”
“聽說那個施韌貪了不少。”
“是。”
太後搖了搖頭:“貪官污吏,殺不完的。”
“先帝在的時候,殺了一批又一批,可殺完一批,又來一批。”
君樾沒說話。
太後似乎也不需要他說話。
“先帝殺伐果斷,可有時候太急了,急到連審都不審就砍了,後來才知道,有幾個是被冤枉的,可人頭已經落了地,接不回去了。”
太後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是一種更柔軟迂回的提醒。
“你比你父皇沉得住氣,這是好事。”
太後的聲音慢下去:
“但沉得住氣的人,有時候也會吃虧。因為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專挑沉得住氣的人下手。他們知道你會在出手之前想很多,就利用你想的那些東西,給你設套。”
“兒臣謹記。”
“嗯。”
太後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轉過頭,看向窗外那片發白的天空。
說來也怪。
頭顱裏那陣持續了一上午的鈍痛,不知什麽時候散了大半。
太後又開始說話,都是些瑣碎無關緊要的小事。
說院子裏的菊花今年開得比往年都好、昨天夜裏聽見貓叫,聲音大得很,叫了一整夜,吵得她沒睡好.....
像是在刻意避開所有的雷區,小心翼翼跨過那些碎了一地的瓷器,尋找一個可以下腳的地方。
君樾聽着,偶爾應一聲,點一下頭。
臉上的表情始終是看不出喜怒.
但也沒有動身的意思。。
窗外的日頭從正中慢慢地往西邊偏了過去,光影在暖閣的地面上慢慢地移動,從東牆挪到西牆。
太後說着說着,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君樾站起身,從嬷嬷手裏接過那條薄毯,輕輕地蓋在了太後身上。
太後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呼吸平穩而綿長。
嘴角似乎還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君樾站在軟榻邊,看了她一會兒,轉身走出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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