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出事!
關燈
小
中
大
太後話鋒一轉:“不過,你也別太着急。協理六宮不是小事,你從陛下手裏接過來的,也不能說交就交,總得有個過渡。這樣吧,你且先繼續管着,哀家從旁幫襯着,等陛下醒了,再做定奪。”
楚策的心往下沉了沉。
太後不要。
或者說,太後要的不只是協理之權。
太後要的是她低頭,要的是她主動奉上,要的是她跪着求着把這權交出去,然後太後再以顧全大局的姿态勉為其難地收下。
這不是一場交易,是一場馴服。
太後在等她真正地崩潰,失去所有的冷靜和體面,跪在地上哭着求太後救她的家人。
那樣一來,太後拿到的就不只是協理六宮的權,還有她楚策這個人,一個欠了太後天大人情、從此只能依附于太後、任由太後驅使的棋子。
楚策垂下的眼睫輕顫了一下。
她在心裏把所有的念頭過了一遍。
無力感從胸口蔓延。
楚策深吸幾口氣,強忍着怒意。
“太後娘娘說的是,是臣妾急躁了,臣妾也是擔心家裏人,方才在殿上聽太後娘娘說起父親失蹤、母親和兄長也下落不明。”
她伸手按住了胸口,像是要把那顆亂跳的心按住。
“臣妾失态了,請太後娘娘恕罪。”
太後看着她泛紅的眼眶,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
“你這孩子,說什麽恕罪不恕罪的。”太後伸手,輕輕拍了拍楚策的肩膀:
“哀家方才跟你說那些,不是要吓你,是想着你遲早會知道,與其從外頭聽那些添油加醋的傳言,不如哀家親口告訴你,也好讓你有個心理準備。”
頓了頓,太後又補了一句:“你放心,你是宮裏的寧妃,你的家人就是哀家的家人。哀家已經派人去查了,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楚策擡起頭,看着太後,眼底帶着感激的光。
“多謝太後娘娘。”
太後擺了擺手,似乎是真的乏了,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行了,起來吧。地上涼,跪久了對膝蓋不好。”
楚策這才站起身來。
“回去吧,好好歇着。你父親的事,哀家替你盯着,不會讓你家裏出事的。”
楚策深深地福了一禮:“臣妾告退。”
她轉過身。
腳即将門框的那一刻,身後傳來太後的聲音。
“寧妃。”
楚策側過身,微微偏頭,看向太後。
太後坐在主位上,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你是個好孩子,哀家不會虧待你的。”
楚策強迫自己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容。
“多謝太後娘娘。”
慈寧宮外的風比來時更緊了一些。
沈清辭走在宮道上,心裏像是揣了一團亂麻。
“小主,咱們回宮嗎?”谷雨跟在身後,小聲問道。
沈清辭搖了搖頭:“去承乾宮。”
谷雨張了張嘴,想說安妃娘娘今天都沒被太後召見,這會兒過去會不會不太合适,但看着沈清辭微微泛白的臉色,到底沒開口。
從慈寧宮到承乾宮的路不算近,中間要經過一條長長的夾道。
夾道兩邊是高高的宮牆,将天光切割成窄窄的一條,風從夾道裏灌進來,比別處更冷幾分。
沈清辭攏了攏鬥篷,加快了些腳步。
夾道盡頭,一個太監低着頭匆匆走來。
那太監穿的是普通的內廷服色,看品級不高。
沈清辭沒太在意。
宮裏這樣的人多了去了。
兩人擦肩而過的那一瞬,太監的身子微微一側,像是要避讓。
就在這個避讓的動作裏,有什麽東西從他袖中飄了出來,發出極細微的一聲響,那太監像是毫無察覺,腳步不停地走了,轉眼就消失在夾道的拐角處。
谷雨眼尖,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地上。
是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質地細膩,不像是尋常的草紙,倒像是專門用來寫信的箋紙。
“娘娘,那人掉了東西。”谷雨彎腰撿了起來。
沈清辭回過頭,看了一眼太監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谷雨手裏的紙,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人呢?”
“走了,拐過去就不見了。”谷雨把紙翻過來看了看,正面空白,什麽字都沒有,“要不要奴婢追上去還給他?”
沈清辭猶豫了一瞬。
“打開看看。”
谷雨應了一聲,将折疊的紙展開。
只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怎麽了?”沈清辭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小主!”谷雨聲音帶着一種沈清辭從未聽過的恐懼,“您……您看……”
她顫抖着把紙遞過去。
沈清辭接過來,低頭看去。
紙上只有寥寥幾行字,筆跡潦草卻有力。
“大理寺少卿沈崇,因失察之罪,已于三日前下獄。”
失察之罪?下獄?父親?
不可能。
她的父親沈崇遠,大理寺少卿,為官二十餘年,一輩子謹小慎微,從不站隊,從不結黨,連說話都是斟酌再三才開口。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犯下失察之罪?
而且失察了什麽?為什麽她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三日前就已經下獄了,可她今天才知道。
沈清辭沒開口。
腦海飛速轉着。
太後今日的召見,獨獨漏掉了姐姐,再結合對楚姐姐的敲打,每一件事單獨看都不算什麽,但串在一起,就像是一條被慢慢拉直的線,線的盡頭系着一把正在下落的鍘刀。
而現在,這把刀落到了她頭上。
想到這。
也沒什麽想不明白的了。
有人在用她父親的命,逼她站隊。
“回宮。”
沈清辭的聲音忽然響起來,那張永遠明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冷硬。
“小主?”
“先回宮。”沈清辭将那張塞進袖中。
谷雨不敢多問,連忙應了,主仆二人調轉方向,快步往自己的宮殿走去。
一路上沈清辭沒有再說話。
步伐很快,快得谷雨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風灌進領口,冷得刺骨,但她感覺不到。她滿腦子都是那張紙上的字。
父親是大理寺少卿,朝廷命官,就算真的犯了事,也要經過三法司會審,不可能随随便便就丢了性命。
可萬一呢?
萬一有人要的就是父親的命呢?
沈清辭的腳步頓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了。
回到宮中,沈清辭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谷雨一個人。
沈清辭強忍着慌張,整合現在的情況。
父親入獄是事實,對方不需要她做什麽,只需要她知道。
知道之後呢?
她會慌,會亂,會去找人幫忙。
而在宮裏,她能找的人就那麽幾個。
沈清辭閉上眼睛。
她在腦海裏把所有可能的人選過了一遍:姐姐、楚姐姐、陳妙儀勉強算一個。
君樾的昏迷對于明歲安來說,打擊已經夠大了。
她不能再雪上加霜。
楚姐姐!
她猛然朝外看,她現在還沒有回來,太後當時說楚大将軍失蹤,連同家眷....
太後同時對她們幾個人動了手。
對楚策是敲打,對她沈清辭是警告,對明歲安是刻意忽略,每個人都不一樣,但目的是一樣的。
在清場。
在君樾昏迷不醒的這段時間裏,太後要重新掌控後宮。而她們這些和明歲安走得近的人,都是太後要清理的對象。
“娘娘,”谷雨怯怯地開口:“要不要……去告訴安妃娘娘?”
沈清辭搖頭:
“不去,她現在自己都撐不住了,我再去找她,除了讓她多擔一份心,什麽用都沒有。”
“那……靜嫔娘娘?”
沈清辭搖了搖頭。
陳妙儀的脾氣她是知道的,更何況...她也不想去,給她徒增煩惱。
楚姐姐……
沈清辭垂下眼簾。
忽的覺得很冷。
好似站在一片薄冰上,冰面下是深不見底的黑水,而冰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開。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站在原地,等着冰面徹底碎裂,或者等着有人伸出手來拉她一把。
可誰會伸出手呢?
“谷雨,去打聽一下,看看有沒有我父親的消息,旁敲側擊地問,別讓人起疑。”
“奴婢明白。”
“還有,”沈清辭低下頭,深吸兩口氣:“想辦法給姐姐遞個話,就說……就說讓她千萬保重身體。”
“娘娘……”
“去吧。”沈清辭轉過身,背對着谷雨:“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谷雨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門合上的那一刻,沈清辭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無聲無息,一滴滴地落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外面寒風凜冽。
明明屋內這麽溫暖,卻一丁點也暖不熱她的心。
一刻鐘後————
哭聲漸小。
滿是血絲的眸中滿是仇恨的火焰。
站起身。
發洩完了,該想辦法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