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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姐姐:成功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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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姐姐:成功勸說

臘月初十·關外草原。

帳篷裏燒着牛糞火。

鐵架子上架着一整只烤黃羊,油脂從羊皮上滲出來,滴進火堆裏,滋滋地冒着青煙。

矮桌上擺滿了手抓肉、奶豆腐、馬奶酒,還有一盤風乾的牛肉,硬得能硌掉牙,但這是草原上待客的最高禮遇,肉管夠,酒管夠。

明歲喜坐在氈墊上,面前擺着一只銀碗,碗裏的馬奶酒已經續了好幾回了。

穿着草原上常見的厚皮袍,領口翻出一圈羊毛,頭發編成一條辮子垂在肩側,乍一看和帳篷裏的游牧女子沒什麽兩樣。

主位上的男人叫巴圖爾,額爾渾部的頭人,五十出頭,一張被草原風霜刻滿了溝壑的臉,顴骨高聳,花白的胡子上沾着剛喝下去的馬奶酒。

他身邊坐着他的長子阿木爾、次子格根,還有部落裏幾個能說得上話的老人。

帳篷另一側坐着明歲喜帶來的幾個人,李放坐在她左手邊,韓娟坐在她右手邊,獨眼龍蹲在帳篷門口。

這是明歲喜到額爾渾部的第十二天。

十二天前她帶着人剛踏進這片營地的時候,巴圖爾根本沒把她當回事。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漢人女子,帶着百來個随從,騎馬翻了三天的雪地荒原跑到關外來,說要跟額爾渾部談結盟。

巴圖爾當時坐在帳篷裏聽完通報,哼了一聲,說了句:“漢人沒人了嗎”,連帳篷都沒讓她進。

明歲喜沒有多說什麽,在營地外圍的空地上自己動手搭了帳篷,一住就是三天。

三天裏她沒有再求見巴圖爾,也沒有派人傳話,只是在營地裏走動。

看額爾渾部的羊圈,跟擠奶的女人聊天,幫一個摔斷腿的小孩接骨。

她在青石城跟方大夫學過三個月的外傷處理,接骨的手法雖然粗糙,但好歹接上了。

第四天,巴圖爾派人來叫她。

去看一眼部族東邊的草場,那片草場的水井枯了大半年,打不出水來,部族的人趕着羊群繞道去遠處的河溝飲水,來回多走半天的路。

巴圖爾找了幾個漢人商隊帶來的工匠來看過,都說井太深,要重新打一口。

明歲喜蹲在井口往下看了一刻鐘,站起來說:“不用重新打。是井底的泉眼被泥沙堵住了,把井底的淤泥淘乾淨就行。”

她讓人找來一根長竹竿,竿頭綁上鐵鈎,探到井底攪了半個時辰,攪出一大堆泥沙和碎石。

泥沙淘乾淨之後,井水從泉眼裏重新冒出來,不到半天工夫就漲到了井口。

巴圖爾站在恢複了水位的井口旁邊,第一次對這個漢人女子刮目相看,留下一句:“今晚來大帳吃飯。”

當時巴圖爾在飯桌上問了明歲喜三個問題:

“你會放羊嗎”

“你會說草原上的話嗎”

“你為什麽要來找我”。

明歲喜的回答是:不會放羊,但知道羊群走丢之後怎麽根據蹄印和糞便找回來;不會說草原上的話,但正在學;來找額爾渾部,是因為額爾渾部在四支部族裏離匈奴最近,受匈奴的欺壓也最重,要談結盟,第一個該來的就是這裏。

巴圖爾聽完沒有表态,只是往她碗裏夾了一塊羊肋骨,草原上的規矩,羊肋骨是給最尊貴的客人吃的。

之後的幾天,巴圖爾給明歲喜設了不止一場考驗。

讓部族裏最好的騎手跟她的人比馬術,韓娟替她上了,騎着她那匹從黑水寨帶出來的老馬,跑贏了額爾渾部最年輕的騎手。

讓阿木爾帶她去北邊的山隘口看地形,來回三天,翻了兩座雪山,想看她一個漢人女子吃不吃得了草原上的苦。

她沒吭一聲,跟在阿木爾後面,踩着沒到膝蓋的雪一步一步走,走到山隘口的時候還拿出紙筆把地形畫了下來。

還有一次。

也是最棘手的一次。

額爾渾部的羊群得了疫病,三天之內死了上百只。

明歲喜讓人快馬趕回磐城,把方大夫配的防疫藥粉取來,混在草料裏喂給羊群吃,又讓部族的人把病羊和健康羊隔離開來。

把死羊的屍體架在火堆上燒掉,不能留,不能埋,不能扔在水源附近。

疫病控制住的時候,額爾渾部的一個老牧民拽着明歲喜的袖子,用生硬的漢語說了一句:“你留下,我給你放羊”。

今晚這頓飯,是第十二天。

黃羊是巴圖爾讓人現殺的,挑了羊群裏最肥的一只。

馬奶酒也比前幾頓濃得多,草原上的人都知道,馬奶酒越濃,表示主人對你越看重。

明歲喜喝了三口,就知道這酒的力道比韓娟的高粱燒還猛。

巴圖爾坐在主位上,兩只粗糙的手掌撐着膝蓋,看着明歲喜。

“明姑娘。”他開口,漢語帶着濃重的草原口音:“你剛來的時候,我沒把你放在眼裏。一個漢人女子,二十歲不到,帶着幾十號人就敢往草原上跑,說要跟匈奴打仗,我當時覺得你是瘋了。”

“後來你把我那口井淘通了,那口井乾了大半年,我找了無數工匠,都說得重新打。你就用一根竹竿,一下午的功夫,水就上來了。那時候我想,這個人至少不傻。”

“再後來你跟我的人比馬術,贏了。你翻雪山翻了三天,回來的時候臉上全是凍出來的血口子,你一聲沒吭。”

“你幫我治好了羊群的疫病,救了我幾百只羊,我額爾渾部的羊就是我們的命,你救了我們的命。”

他站起來,手裏端着重新斟滿的銀碗,走到明歲喜面前。

“你今天坐在這裏,不是漢人,不是将軍的外孫女,不是磐城來的官。”巴圖爾的聲音提高了半寸,粗粝的嗓音在帳篷裏回蕩:

“你是額爾渾部的朋友,我巴圖爾交朋友不看身份,不看來歷,只看你做了什麽。你做了夠多的事,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他把銀碗舉到明歲喜面前,兩只手端着,碗沿微微傾斜,這是草原上敬最尊貴客人的禮節。

明歲喜站起來,雙手接過銀碗。

馬奶酒的酸膻味撲鼻而來,混着帳篷裏烤羊肉和牛糞火的煙氣。她端着碗,看着巴圖爾的眼睛。

“巴圖爾頭人,我十二天前剛來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你說。”

“我說,我來找額爾渾部,是因為你們強,你們在匈奴的鼻子底下撐了這麽多年,沒有被吞掉,沒有低頭,說明你們有骨頭,我要找的盟友,是有骨頭的人。”

“匈奴今年冬天下了兩場雪,牲畜凍死不少,過冬的儲備不夠。他們往南壓了三百裏,已經過了涼州關最北面的前哨烽燧。”

“入冬之後,涼州關外的草原上已經出現了匈奴的游騎探子,在數你們的羊,在數你們的人,在看你們的營地在哪,等他們數完了,就會來搶。”

站在巴圖爾身後的格根,年輕的臉上露出憤慨的神色。

他攥緊了拳頭,是因為明歲喜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這幾個月來每晚睡不着覺的原因。

“匈奴來的時候,不會先打涼州關。”

明歲喜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把刀寸寸從鞘裏拔出來:“他們會先打你們。因為你們在涼州關外面,因為你們沒有城牆,而羊群和是他們的糧草。”

“打完了你們,他們再吞并其他兩座,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地去攻城,你們擋在匈奴和涼州關之間,不是你們選了這條路,是這條路選了你們。”

“所以我不是來施舍你們的。我是來找你們一起打仗的。我有火藥,我有床弩,我有神臂弓,我有三座城的糧倉和鐵匠鋪。”

“但我的騎兵只有五百人,追不上草原上長大的匈奴弓騎。你們有騎兵,有草原上最好的弓手,有在這片雪地裏活了幾十年的本事。合在一起,我們能打,分開了,你們被匈奴吞掉,涼州關也守不住。”

她把銀碗舉高。

說的話句句铿锵:

“我來找你,是為了打匈奴,我們一起打。”

帳篷裏安靜得能聽見牛糞火堆裏噼啪的爆裂聲。

巴圖爾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這個五十多歲的草原漢子,這輩子跟天鬥過,跟狼群鬥過,跟匈奴的騎兵鬥過,跟暴風雪和疫病鬥過。

他被漢人商隊騙過三次,被朝廷的使臣騙過兩次,被匈奴的使者騙過不下數十次次。

他說他交朋友不看身份只看做了什麽。

這句話不是客套。

他的信任是用數不清的虧吃出來的。

忽然。

他伸出手,握住了明歲喜端着碗的手腕。

“你再說一遍。”

明歲喜端着酒碗,一字一頓:“我們一起打。”

巴圖爾松開她的手腕,轉身走到矮桌前,端起自己那碗還沒喝完的馬奶酒,仰頭一飲而盡。

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着花白的胡子淌下去,他用袖子一抹,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扣,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好!”他的聲音震得帳篷頂上的煙灰簌簌往下掉:“額爾渾部,跟你打!但有一個條件!”

“說。”

“打完匈奴,涼州關外的草場,歸我們。”

“草場本來就歸你們。”明歲喜端着酒碗碰了一下他扣在桌上的空碗:“我不占草原一寸地。打完仗,我的兵撤回關內,你們的羊群想往哪放往哪放。”

巴圖爾盯着她看了好幾息,然後仰頭大笑。

笑聲粗粝豪邁,震得帳篷裏所有人都跟着咧嘴。

他伸手在明歲喜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差點把她手裏的酒碗拍翻。

“阿木爾!格根!把部族裏能拉弓的男人都叫來!明天天亮之前,我要一份名冊,十六歲以上、四十歲以下,能上馬的,一個不許漏!”

然後他轉過來對着明歲喜,手指點着她的肩膀:“今晚這頓酒,誰也別想跑。進了額爾渾部的帳篷,不喝倒不許出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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