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賣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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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湛的查賬持續了整整三天,查到最後,賬目還是那些賬目,數字還是那些數字,挑不出錯,抓不住人,銀子就是憑空消失了。
他在書房裏坐了一整夜,面前攤着那些完美無缺的賬冊,燭火燒了一截又一截,蠟油滴在桌面上,凝固成一小片慘白。
天亮的時候,晏青來了。
“王爺,臣有一個法子,能解燃眉之急。”
君湛擡起頭,眼下兩團青黑,眼睛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什麽法子?”
晏青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
“賣官。”
君湛的眉頭擰了一下。
晏青察言觀色,連忙解釋:“王爺,臣說的不是那些有實權的位置。六品以下,散官、閑職、虛銜,不掌實權,不影響朝政。那些富商巨賈,手裏有的是銀子,就差一個身份。讓他們花錢買個虛銜,朝廷得了銀子,他們臉上有了光,兩全其美。”
君湛沒有說話。
“臣算過,”晏青從袖子裏抽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六品以下,從九品到從六品,一共三百多個缺。按品級定價,最低的兩千兩,最高的兩萬兩。全賣出去,至少能進賬兩百萬兩。”
兩百萬兩。
君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春耕要銀子,宮宴要銀子,各地衙門的年節補貼還沒發完,邊境将士的賞賜也只發了一半。三十萬兩,連塞牙縫都不夠。
兩百萬兩,夠他撐到開春了。
“此事……”君湛斟酌了一下,“可有先例?”
“有。”晏青早有準備,“前朝末年,國庫空虛,也曾賣過官職。雖然……雖然那個朝代後來亡了,但那是因為天災人禍、民變四起,和賣官沒有直接關系。”
君湛看了他一眼。
和賣官沒有直接關系。這話說得巧妙,但君湛不是傻子,他聽得出來晏青在避重就輕。
但眼下,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容本王想想。”
當天的朝會上,君湛把這件事抛了出來。
大殿裏安靜了足足十幾個呼吸的時間,然後炸開了鍋。
“王爺,萬萬不可!”一個老禦史站了出來,花白的胡子氣得直抖,“賣官鬻爵,乃亡國之兆!前朝殷鑒不遠,王爺怎能重蹈覆轍?”
“臣附議!”另一個言官緊跟着站出來,“官職乃國家名器,豈能論斤買賣?此事若開先例,後患無窮!”
反對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捅了馬蜂窩。
君湛坐在上面,面無表情地聽着。
等那些聲音漸漸小了,他才開口,語氣不鹹不淡:“諸位大人說得都有道理。但本王想問一句,春耕的銀子,從哪裏來?”
殿內一下子安靜了。
“戶部拿不出銀子,各地州縣等着銀子下撥諸位大人若是能給本王變出銀子來,本王立刻收回成命。”
沒人說話了。
君湛的目光從殿內每個人臉上掃過去,聲音冷下來:“本王也不想出此下策。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今年的難關先過了,明年再想辦法把空缺補上。”
“可是王爺……”老禦史還想說什麽。
“夠了。”君湛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此事就這麽定了。六品以下,散官閑職,明碼标價。晏青,你來拟章程。”
“臣遵命。”
——
賣官的消息傳出去,不到三天,戶部的門檻就被踩破了。
那些富商巨賈,有的是銀子,就差一個身份。平日裏想買個官做,找不到門路,如今朝廷敞開了賣,簡直像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一個賣茶葉的徽商,花了八千兩,買了個從七品的虛銜,回家就挂上了“某府通判”的牌匾,逢人便說自己是朝廷命官。
一個開當鋪的晉商,出手更大方,一口氣掏了兩萬兩,買了個正六品的頭銜,坐着四人擡的轎子在街上招搖過市,前呼後擁,好不威風。
還有個做絲綢生意的,自己買了一個還不夠,又給兒子買了一個,父子倆雙雙成了朝廷命官,在家裏面面相觑,誰也不比誰高貴。
短短半個月,晏青手裏的那張單子,已經劃掉了一大半。
兩百萬兩雪花銀,源源不斷地湧進國庫。
戶部尚書的臉色卻沒有因此好轉。
他看着那些進賬的數字,又看了看那些賣出去的官職名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銀子是有了,但代價呢?
六品以下的官職,雖然不掌實權,但畢竟是朝廷命官。以前能當上這些官的,就算不是科舉出身,也得是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至少讀過聖賢書,知道什麽叫禮義廉恥。
現在呢?
那些滿身銅臭的商人,連奏折都看不懂,就因為有錢,搖身一變成了朝廷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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