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20章 一家人

關燈
第320章 一家人

殿門虛掩着,門縫裏透進來一絲日光。

明歲安從太後懷裏站起來,膝蓋跪得有些發麻,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穩,然後朝殿門走去。

他推開門。

君樾站在門外。

殿外的風卷着桂花的殘香吹過來,把君樾的衣袍吹得微微拂動。

他聽見身後的動靜,沒有立刻轉身。

明歲安看着他的背影,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過去,伸出手,握住了君樾的手腕。

君樾這才偏過頭來看他。

"你怎麽出來了?"明歲安的聲音帶着鼻音:"誰讓你出來的?"

君樾看着他臉上殘留的淚珠,用指腹輕輕擦了擦他眼角殘留的淚痕:"我在門口守着。雖然我不清楚你們喊的媽媽是什麽意思,但看你們激動的神情,覺得應該給你單獨相處的時間,我在不方便。"

明歲安的眼眶又紅。

他猛地攥緊了君樾的手腕,力氣大得像要把人勒出印子來。

"誰說你不方便了?"他的聲音帶着一股蠻橫不講道理的委屈:"你給我進來,我跟你說媽媽就是母後的意思!"

他不由分說地拽着君樾往殿裏走。

君樾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衣袍勾在門框上,又被他手忙腳亂地扯下來,有些無措地說了句:"母後?安安……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

明歲安把他拽到床前,站定了,然後鄭重其事地轉過身,面對着太後。

太後靠在床頭,臉上的淚痕還沒乾,但目光已經穩定了許多。

她看着自己兒子拽着一個陌生男人闖進來,又看着兒子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心裏隐隐約約猜到了什麽。

明歲安深吸了一口氣,開口了。

"媽。"他的聲音還帶着哭過之後的沙啞,但語氣是認真:"這是君樾。他……他是這個世界裏的皇帝。我來到這個世界做任務,遇到了他。他對我特別好。"

明歲安轉過頭看了一眼君樾,又轉回來,看着太後。

"媽,他是我在這個世界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

君樾感覺胸口酸酸麻麻的。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朝床榻上的太後深深躬身,行了一個晚輩見長輩的禮。

"晚輩君樾,見過……母後。"

那聲母後喊得有些生澀,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緊張和笨拙。

太後靠在床頭,看着面前的男人。

輪廓英挺,身姿端方,一身的貴氣和威壓,但此刻站在她兒子身邊,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牙的大型犬,老老實實地躬着身,連大氣都不敢出。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看了一眼明歲喜。

明歲喜站在旁邊,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帶着看懂了一切的笑,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太後又把目光移回明歲安身上。

嘆了口氣。

"……好。"

明歲安的眼眶又雙叒紅了。

明歲喜在旁邊吸了吸鼻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媽你這關過得也太快了,我還以為你要刁難他一下呢。"

太後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聲音雖然沙啞虛弱,但語氣已經帶上了那種熟悉,當媽的才有的嗔怪:"你弟都把人拽到我面前了,我能說什麽?再說了,人家堂堂皇帝給我鞠躬,我要是說不行,你弟不得跟我翻臉?"

明歲安破涕為笑,松開君樾的手腕,又撲回了太後懷裏,把臉埋進她肩頭,聲音悶悶地傳來:"謝謝媽。"

太後拍了拍他的後背,目光越過他的頭頂,落在君樾身上。

朝君樾招了招手。

君樾愣了一下,然後趕緊上前兩步,走到床邊。

太後擡起那只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君樾的手背。

"這孩子從小就不讓人省心,能讓他說待他極好,那肯定下了不少功夫,辛苦你啦。"

“應該的。”

兩天後————

慈寧宮的院子裏桂花開得正盛,甜絲絲的香氣被秋風裹着,從窗棂的縫隙裏湧進來,把整座殿宇都浸在一種溫軟的暖意裏。

太後坐在院子裏的軟凳上,藏藍色綢緞襯得她氣色好了許多。

君樾坐在旁邊的繡墩上,手裏端着一盞茶,正跟太後說着什麽。

太後時不時笑一下,拍一拍君樾的手背,君樾就跟着笑,眉眼彎彎的,像是真的在跟自家母親聊家常。

兩個人正說着,殿門外的院子裏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明歲喜走在前面,深紅色戰袍換成了赤紅常服,頭發利落地束在腦後,身姿挺拔。

她身後跟着一個老人,花白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腰背挺得筆直,走路的時候步子很穩,帶着一種行伍出身的利落。

那位老人站在慈寧宮門口,微微頓了一下腳步。

明歲喜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輕聲說了句:"外公,進去吧。"

蔣牧點了點頭,邁過門檻。

太後聽到動靜擡起頭來。

目光落在蔣牧臉上的那一瞬間,手停住了。

茶盞懸在半空中,熱氣袅袅地升起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那張臉上有她太熟悉太熟悉的輪廓,眉骨、顴骨、下颌的弧度,連垂在眼角的皺紋走向都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君樾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門口那位老人。

霎時。

院子裏的稱呼亂成了一鍋粥。

“爸!陛下!媽!太後娘娘!外公.....”

太後垂下眸子,感慨出聲:

"也不知道你外公在那個世界……過得好不好。"

蔣牧站在原地,雖然聽不太懂太後的話,但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裏的善意。

朝太後又行了一禮,沒有多問,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太後娘娘身子貴重,好生将養。臣就先告退了。"

明歲喜送蔣牧出了慈寧宮,回來的時候臉上帶着一點沒藏住的情緒,但什麽都沒說,只是走到太後身邊,在她旁邊蹲了下來,把腦袋輕輕靠在她膝上。

太後低下頭,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明歲喜的聲音悶悶的,從膝蓋處傳上來:"媽,你別難過。外公在那個世界……肯定也過得挺好的。"

"嗯。"太後輕輕地應了一聲,手指摩挲着女兒的發絲,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媽知道。"

就在這時候,殿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人還沒進門,聲音先到了。

"妹子!妹子!"

韓娟大步邁進來,穿着一身簇新的武官服,整個人精神抖擻,臉上的笑容咧得能看見後槽牙。

"妹子!跟你說個事兒!我封官了!"

明歲喜擡起頭看着她:"我知道啊,文書不是前天就下了嗎?"

"我知道我知道!"韓娟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怎麽都壓不住:"我是說,我封官了!朝廷下的正經官!有品級的!月俸還不少!"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獨眼龍也封了,吳四也封了,阿木爾封了個什麽騎尉,格根也有獎賞。反正咱們從涼州關帶來的那些人,基本上都封了官,有了俸祿。"

"妹子!你說我這算是祖墳冒青煙了不?一個山匪頭子,搖身一變成了朝廷命官,比我當年當山大王的時候都威風。"

明歲喜看着她那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她站起來,伸手拍了拍韓娟的肩膀:"威風,特別威風,留在磐城的黑水寨弟兄要是知道他們的寨主當官了,估計得羨慕得把牙咬碎。"

韓娟哈哈大笑,笑聲從慈寧宮的門縫裏漏出去,飄進院子裏,和滿樹桂花的香氣攪在一起。

“陛下!”

趙德海從袖中掏出信遞給他道:“阿措公子留下一封信,昨天晚上就離開了。”

君樾接過。

信上只有簡短幾段話:

以前看山是山,看海是海。

然後看山不是山,看海不是海。

現在山依舊是山,海也依舊是海。

路長道遠。

會再見。

————蜃景。

“阿措走了?”

明歲安不知何時站在他身邊。

君樾将信遞給他,點頭。

明歲安看完。

學着他點頭:“會再見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