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同類
關燈
小
中
大
32
宴北川愣了好半晌說不出話。
商今悅也沉默裏漸漸反應過來, 今晚跟宴北川說的太多了,匆匆收尾了話題:“我蛐蛐他兩句就行了啊,你不準批判他, 他心眼再黑,那也是我哥。”
宴北川的神色立刻緩和了不少, 他很懂家人的分量, 視線溫柔地垂下:“嗯, 至少他是發自內心地在對你好。”
商今悅差點又想吐槽, 還好是忍住了。
跟沈程碩談真心?太好笑了,沈程碩和這個詞挂鈎嗎?
從小她就是跟在沈程碩屁股後面長大的, 比起說他們是彼此成長的見證者, 倒不如說沈程碩是她成長路上的老師。
她的為人處世、行事作風, 全都是沈程碩一手教會的。
随着慢慢開始懂事, 商今悅也逐漸在他教會的東西中,領略到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敢說,沈家那兩口子都不會比她更了解沈程碩:不管是在沈家,還是上學、工作時期, 沈程碩都在一群蠢貨中聰明得紮眼,人前也永遠是溫文爾雅、謙和圓滑的模樣。
實際上呢,他就是個極端自負、厭蠢又漠視情感的人渣。
但凡要是利益籌碼多到了他覺得值得的地步, 別說什麽哥哥妹妹,哪怕是親爹媽他都舍得下。
她也很清楚,沈程碩對她的感情,與其說是愛, 倒不如說是一種自滿——對于自己一手引導、創造出的傑作, 他由衷地表示驕傲、認可和欣賞。
所以沈程碩縱容她的一切決定, 就像是肯定他自己。
可恨就可恨在, 商今悅後知後覺地發現,她和沈程碩簡直是太像了:不管是自負程度、對世界的态度還是對蠢人的厭惡。
區別在于,為了利益關系,沈程碩不介意僞裝,商今悅連裝都懶得裝。
他們相似到像是彼此的影子,像到這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人比他們更懂彼此。
有時候只需要和對方對上視線,就能立刻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麽、接下來要做什麽。
也因為他們都是相當自戀的人,才會情不自禁從欣賞彼此的想法、布局和作風,再逐漸演變到被彼此深深吸引,愛上對方。
與其說是愛對方,倒不如說,他們愛着對方身上自己的影子。
但每每望進沈程碩那雙充滿算計的眼睛,商今悅又會無端厭憎對他的這種情愫,總有種曾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挫敗感。
憑什麽她是被引導長大的那一個。
她從不覺得自己有哪一點輸給沈程碩,除了多出來的兩年閱歷:但凡她再年長他兩歲,被一手操控着長大的人,就該是沈程碩了。
年齡的遺憾是沒法彌補了,所以當沈程碩表明心意,商今悅就是要讓他嘗盡挫敗的滋味。
既然愛他,就要讓他除了自己之外別無選擇。
所以不管是出于給父母報仇,還是出于對沈程碩的複雜情感,她對程陽集團都勢在必得。
感情上當然也有強弱控制,就像她從來不喜歡做沒把握的虧本生意:就只有把他打到落花流水、無力反抗、任由她操控的地步。
只有沈程碩一無所有、無可算計的時候,才是她可愛的好哥哥。
但要沈程碩真的輸給除了她以外的人,或者被他人否定的時候,商今悅是怎麽都不能接受的,就像是自己被罵了似的不爽。
所以察覺到宴北川準備評價沈程碩時,商今悅是發自內心地不滿了一下。
她微不可察地不屑了下:“睡覺睡覺……”
為了防止宴北川再冒出點什麽讓她窩火的話,她乾脆拿起被子,蒙了宴北川的腦袋就睡。
第二天商今悅就回了集團,之前和沈程碩出去玩了一周,回了集團就看見辦公桌上又壘了一大堆合同。
她吭哧吭哧忙活了一周多,累得每晚回去都沒什麽時間跟宴北川快活快活了。
宴北川劇組裏也忙起來了,兩人晚上最多就嘬吧嘬吧兩口就完事。
宴北川工作起來确實挺認真,要求也是實打實的嚴苛。
商今悅有時候洗漱完了回卧室,都還能看見宴北川在打電話給拍攝組或者演員講各種注意事項。
等他又打完了一個電話,商今悅才沒忍住提醒:“你還是放松點要求吧,你們一群人就是個草臺班子,再這麽折騰,所有人都得記恨上你了。”
“就是因為所有人都認定了這只是個草臺班子,才沒有人想好好工作。不然我也不至于天天都這麽多事了。”
宴北川無奈,恨鐵不成鋼地嘆氣:“既然都想翻身,那為什麽不能認真對待每一次機會?只想着等好資源好機會自己找上門,跟天天坐在家裏指望中彩票有什麽區別?”
商今悅也知道他處境尴尬:但凡宴北川是個有資歷、有背景的老導演,劇組一定都提起來八百分的精神來面對。
遺憾的是他還是年輕了些,尤其是那張臉,年輕得過頭了,只靠一副嚴肅的态度和表情根本服不了衆,只會讓劇組裏怨聲載道:都是差不多的年紀,憑什麽就得服他一頭。
商今悅還是好心提醒:“遲早要爆發的……”
“我知道”,宴北川反而更加堅定:“所以我就更不能放低要求。”
商今悅嘆了聲氣,尊重他人命運,但願他自個兒有後路吧。
反正大不了電影不拍了,她想包養宴北川又不是指望他賺錢的,一兩部電影的投資錢還是賠得起。
她這幾天累得頭疼,不想再思考了,湊過去親了兩口,就又拉着宴北川睡覺去了。
幾天後,她在一堆文件裏,翻到了沈程碩在杭州的項目一輪大獲成功的消息。
她拿着那份報告笑了笑:姓沈的終于是有動作了。
岑溪音那邊的消息也來的很快,知道了沈程碩的動作後,馬上給商今悅來了電話約她吃飯。
正好宴北川也到了樓下接她下班,商今悅乾脆就和宴北川一塊去了約好的咖啡館。
那天電話之後,岑溪音就不知道商今悅和宴北川之後的發展了。
當在看到兩人從門口一前一後走進來時,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提看見商今悅十分自然地招呼宴北川:“我和她聊點工作上的事,要一兩個小時吧,你先回家,我等會自己打車。”
等宴北川離開包廂後,岑溪音立刻一臉看熱鬧地湊過來:“我的天,你倆都這麽熟了?你還真就這麽大搖大擺和他過上日子了?沈程碩知道能樂意嗎?”
商今悅皺起眉:“他樂不樂意關我什麽事,我樂意就行。”
“啧啧,還關你什麽事……你要不往這看看呢。”
岑溪音把她的手抓過來,露出中指上的那枚戒指,一邊拍着她的手心一邊語氣誇張:“祖宗,你手上還帶着這麽一明晃晃的大戒指呢。”
商今悅這才注意到今天忘了摘戒指,平時也就在集團戴着裝裝樣子,回家前就摘了。
她現在也不急,輕哼一聲,不緊不慢地當着岑溪音的面,把那枚戒指摘了下來:“這是沈程碩跪着求我戴上的,我想戴就戴,想摘就摘。”
岑溪音“哎喲”兩聲,端着杯果酒往後仰了仰:“祖宗,要平時,你談個足球隊我都雙手雙腳支持。現在這麽關鍵的時候了,別耽誤了咱的計劃,你藏着點吧,萬一沈程碩回過味兒來悔婚了,咱倆不都白乾了嗎?”
商今悅鄙夷地笑了笑:“你明明平時一口一個黑心蓮叫得那麽順溜,這會怎麽就把他想得那麽純情了?你不會還真以為,他跟我求婚是因為喜歡我吧?”
岑溪音眉頭不解地微微擡起。
也怪不得岑溪音看不出來,要不是岑家早年被沈程碩坑過好幾次,就沈程碩平時裝出來那副人模狗樣的儒雅架子,別人能看得出來他是個黑心腸的才怪了。
但商今悅很不喜歡費口水解釋狀況,尤其是忙了一天的情況下。
她嘆了聲氣,才不情願地哄好自己,引導岑溪音自己去想:“原本他要等到明年才畢業,你猜他為什麽提前了大半年要回國?”
岑溪音摩挲着下巴,飛速轉着腦子思考,淡笑道:“該不能是沈先序搬救兵了吧?這也太沉不住氣了。”
商今悅也嗤笑一聲:“他要是沉得住氣,之前就不能被咱倆算計了。他就只看得到他吃癟之後,連猶豫了一年多的X海那邊的項目都被我敲定下來了,能不着急嗎?想着要再不把沈程碩叫回來,怕是程陽集團都跟沈家沒關系了。”
岑溪音仍然不解:“這和沈程碩求婚有什麽關系?”
“你這,唉……”
商今悅耐心耗盡了,毫不掩飾嫌棄地沉默了很久,給自己倒了杯水:“你最近怎麽了,腦子轉一轉,來點靈性啊,怎麽跟我一點默契都沒有了?”
岑溪音白她一眼,仰躺進沙發裏無奈:“我最近太無聊了啊,公司也沒什麽項目,我都一個多月沒找到新床伴了,一點刺激都沒有,大腦早就萎縮不用了。”
“那就去找啊,誰攔着你了。”
“找不到啊。”
岑溪音氣憤地把手一攤:“京城身材長相都過得去的男人,比三條腿的蛤蟆還難找,翻來覆去就那幾個,好不容易有幾個新人,掀開一看,嚯,大樹挂辣椒,還不如我自己摸兩把。”
商今悅皺了皺眉:“有那麽重要嗎,就不進去呗。”
“我也說不上來,就是總覺得不進去就少了點什麽環節……裏面外面是兩種感覺”,岑溪音壞笑着,順嘴八卦:“你到現在都還沒試過啊?”
商今悅癟嘴:“不想試,跟拿刀捅自己有什麽區別。”
“我覺得還行吧,有時候還挺舒服的,看技術”,岑溪音說着說着,腿又一蹬:“我好不容易找到個長得不錯的,結果你被看上了。還沒問你呢,那男的呢,技術怎麽樣?”
“那個男的”一聽就是在說宴北川,商今悅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雖然宴北川在床上表現出來的那個青澀樣子,看着跟個新手似的,但誰不會裝呢?
商今悅還是覺得,他和何羨雲應該有過包養關系,不然她怎麽都不明白何羨雲這麽不留餘地幫他的原因。
不過現在被岑溪音這麽一提,她又想到了點:會不會就是技術還不錯,才被何羨雲留在身邊的?岑溪音平時也會因為床伴的技術不錯而偏袒。
更離譜了……
就因為這個,至于嗎?
她想着,漫不經心道:“可能還行?”
岑溪音猛地坐起來,壞笑道:“說起來,我給你介紹過那麽多男的,你一個都不感興趣,就看上了這一個,這都快一個月了吧?還沒給他甩了,怕不是‘還行’的程度吧?”
商今悅彎了彎唇角,其他的不知道,宴北川伺候人确實很有一手。
洗衣做飯樣樣精通,長得又好身材也棒,接吻的時候,表情上純情和欲望平衡得相當到位,哪怕是在她最沒精神的時候看見了,都能忍不住獸性小發調戲兩口。
要是就這種服務的評價,商今悅确實覺得,宴北川絕對不止“還行”的評價。
她剛想着呢,瞥了眼過去,又看見岑溪音馬上就要說出什麽虎狼之詞,連忙叫停:“我亂猜的,我這幾天忙工作萎得要死,還沒試過。”
岑溪音瞬間掃興:“那你住過去有個屁的意思,又沒什麽合作關系,不就那張臉還行嗎?”
岑溪音說完還嫌棄地咧開嘴:“而且我沒記錯的話,你之前跟他應該還有過矛盾吧?現在電影還給他投資了,圖什麽啊,找個保姆和司機?你這價開的也忒高了吧。”
商今悅想起來,簡直笑得合不攏嘴:“你不知道,我搬過去了才發現他這個人多好玩,不管你怎麽調戲他,他頂多就氣得不搭理人,罵人罵的最髒的也就只有句‘流氓’。等氣過了吧,早上起來還給你老老實實給你做飯洗衣服。将近一米九的人在家穿的小熊睡衣,還養了條膽子特小的狗。以為他沒錢才租房子,其實自己攢了老大半箱子的現金,還等着以後談戀愛結婚用……”
岑溪音十分不理解地看着她笑得前仰後合:“你有病啊,這有什麽好玩的?”
“當然好玩啊。”
商今悅笑得抹了抹眼角,惋惜道:“把一個對你百般不服的刺頭,馴化成任你擺布的綿羊,一步步地逼他降低底線,你不覺得特別有意思嗎?”
“哇,好有意思——”
岑溪音面無表情地棒讀:“你玩玩的成本可真高。”
“你沒有體會過,所以根本不懂這種感覺。”
商今悅擺擺手:“你想想,以前讓你不爽的人現在成了你的仆人。就算他知道了你讓他做的所有事,都是明擺着要戲弄他的無理要求,但又沒有一點點拒絕的選項,每次還要強逼着自己擺出樂意的姿态去迎合你,不覺得很痛快嗎?”
“惡心得要死。”
岑溪音抖了抖肩膀,摸着自己的雞皮疙瘩:“哪個變态能理解你這種想法?讓我不爽的人,我肯定讓他滾得遠遠的,怎麽可能還浪費那麽多錢……”
就在此時,包廂門外忽然響起了幾聲沉悶的敲門聲,岑溪音頭也不擡地喊了聲“進”。
門打開後,宴北川正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向兩人。
【作者有話說】
再次預警:妹寶就是很壞哦!會有報應(但是不多)
也不會吵起來的,下一章就和好(突然劇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