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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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今悅平複了一下心情:已經數不清是沈程碩第幾次旁敲側擊, 要她放下所有戒備。
可是他呢。
“好啊。”
她眸底翻湧起一層複雜的情緒,沉思了許久,掰着手指算日子:“從我開始接手程陽開始, 也有……五六年了吧。我們成天猜來鬥去,都已經這麽久了, 我也早就倦了。我願意跟你結婚, 你送我的那套別墅, 就當作婚房吧。”
沈程碩眉間露出訝異和驚喜的神情, 收緊瞳孔地偏頭緊盯着她。
商今悅也扭過頭,和他四目相接:“你退出程陽吧, 怎麽樣?”
沈程碩愣住了, 商今悅靜默地看着他的視線, 逐漸覆上一層無形的防備。
她像是早有預料, 面不改色地繼續補充:“不需要你完全退出,只是要你以後都不用再管集團裏的事。甚至屬于你的股份、名聲,我都會替你安排妥當,對外, 你還是沈家的少爺、城陽集團的沈總和商今悅的丈夫。可以嗎?”
她輕描淡寫地向他說出自己設想過最理想的結局。
沈程碩靜默了許久,卻先一步分開了視線。
“你抛不下。”
商今悅明了他的答案,忍不住自嘲地低笑一聲:“卻想讓我依靠你, 信任你,對嗎?”
沈程碩淡笑一聲:“反過來,你說的那些事,我也能保證對你做到。你呢, 你抛得下嗎?”
“抛不下。所以我們一開始就不該談論這個話題。”
商今悅長籲了一口濁氣:“我早就說過了, 我們之間不存在毫無保留的愛慕和信任, 也心知肚明對方不會為自己改變, 為什麽還要問出來這些傷彼此心的壞話呢?”
深夜驚得可怕,兩人的心跳聲紊亂,卻因為緊緊相貼,慢慢融為同一頻率。
“那你呢?”
沈程碩突然啞聲開口:“如果我退出了,你準備怎麽辦?”
“和你結婚、在一起,有一個我們的家。”
商今悅敘述地順暢:“程陽集團的事務,我都會以我們夫妻的名號去接手,你不用擔心在外面對你的生活有任何影響。”
沈程碩聽完,垂下眸光沉默了好半晌,忽然發出一聲輕笑,捧起她的下巴再度吻了過去。
商今悅心底長嘆一聲,已經疲于去思考他的答案是否。
沈程碩也同樣,他們寧願聽着彼此的心跳都不願再說話,正如商今悅所說的那樣,他們之間話說得越多,只會冒出越來越多讓彼此感到失望的念頭。
不如摒棄思考,忽視所有堵上那張狡猾的嘴,心跳和呼吸是他們渾身上下對彼此最真誠的東西。
接下來的好幾天,商今悅都和沈程碩待在家裏。
她感覺自己怎麽也打不起精神,說完全不在意是假話,那晚之後,每當對上沈程碩的視線,就會又想起來他最後用來逃避回答的吻,分明已經是給出了不甘的答案。
這時候她總是無端想起宴北川,和沈程碩在一起了二十多年,他們都做不到完全信任,她之前到底是怎麽被色心迷了眼,才會無端地信任起了宴北川對她的感情。
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做的就是對的:只有手上有籌碼的人才有談判的資格,沒了籌碼、別無選擇的人,才會有絕對穩固的忠貞。
可盡管方方面面都在說服自己認可她做法的正确性,她依然不敢打開手機。
她不敢設想,要是宴北川來找她,求她幫忙該怎麽辦;或者宴北川要是發現了真相,發來消息質問該怎麽回。
甚至幾次午夜時分,她夢到了宴希郁那張哭泣的面孔,悲泣着向她讨要公道。
再次從睡夢中驚醒,已經是傍晚時分。
這幾天裏她麻木地放任自己毫無目的的做任何事,過了好久晝夜颠倒的生活。
終于決定打開手機的一瞬間,第一個跳出來的果然宴北川的消息。
但根本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多,只有一條那天回應她不回去的消息:【好嘞,我知道啦。】
但就在她以為,事情或許根本就沒有發酵得有多嚴重的時候,接二連三跳出來的熱點消息卻一條比一條更觸目驚心。
霍明禮被曝晚節不保,宴北川身份曝光;宴希郁的身份被扒,霍明禮妻子死因存疑;霍家産業鏈曝光,宴希郁第三者身份坐實;宴北川、何羨雲的身份曝光,參與霍家産業共犯;宴北川作品和公司被公然抵制……
事情的側重點不知怎的漸漸變成了,因為宴希郁這個第三者的出現,才逼死了霍明禮的原配妻子何曳。
何曳生前也是一名籍籍有名的聲樂家,她生前的粉絲也紛紛冒出,輿論徹底發展成了對剩餘幾人的圍剿。
最新的進度,落在了一條宴北川在墓園與路人起沖突的視頻上。
畫面緊緊地怼上他的臉,将他的表情拍得格外猙獰憤慨,可商今悅明明從沒在他的臉上看到那樣憤怒的神情。
直到她看清,鏡頭後的一角,何羨雲跌坐在地抱着一只虛弱喘氣的小白狗,仿佛是受了傷,她立刻睜大了眼:是糯米。
她慌亂地起身,查看視頻的發布時間是幾天前,宴北川因為這場争執,被罰款和拘留了幾天,昨天才剛從裏面出來。
她算到了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卻沒想到會發展得這麽嚴峻和迅速,立刻就沖出家,不假思索地奔向視頻中的墓園地址。
她打電話想問岑溪音,到底為什麽沒有出面壓住輿論,卻只得到她一句無奈的嘆氣:“沒辦法啊,以霍明禮的地位和名氣,不是三兩天可以壓得住的。”
她冷靜些許後,也理解了岑溪音已經盡了力,可等到趕到墓園,看清那座被塗鴉破壞得一團亂的、宴希郁的墓碑時,理智又再次敗下陣。
盡管可以沖去質問管理人員,但最多也只能得到一句“沒有辦法”、“管不住”,霍明禮、何曳的極端擁護者,總有數不清的招數來抹黑破壞。
她腦子一片空白,恍惚間不知所措。
作為事情的始作俑者,她是最知道這件事會帶來什麽樣的後果的,況且明明大方向上事情本就在按照自己的計劃進行,誰會吹毛求疵地保證每一步都按照預想的走。
空氣靜默,保安見狀,忽然微弱地補充:“再說了,一個小三,那麽袒護她做什麽……”
商今悅腦子裏“嗡”的一聲,感覺身體像是猛地顫了一下,起身一把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她的眼刀剮在那人的臉上,嘴上卻只有一句忍無可忍又辯駁無力的:“她不是第三者……”
她說出口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呼吸又急促了幾分。
她都不敢想,宴北川這段時間裏,到底将這句話,對着多少人,重複了多少遍。
憤怒的、悲傷的、無助的,一遍遍地從強調、哀求、咆哮,以至于逼到最後無可退讓的猙獰。
她發現自己面對這一切時,都難以立刻找尋到破局的出口,心髒隐隐浮現出一股鈍痛。
她叫來人清理墓碑、守好墓園。渾渾噩噩間,她想象着宴北川到底是怎麽渡過這些日子。
又為什麽事情都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了,還是不肯來找自己尋求幫助。
她回了宴北川家裏,屋裏無人無光,連小蠢狗也不在。
黑暗中,她坐在沙發裏靜靜地等,直到深夜,門被打開了。
燈光亮起時,宴北川摘下了墨鏡,商今悅看清了那張頹靡疲倦的眼睛。
他帶着口罩,手裏拿着好幾個文件夾,面色平靜地取下口罩、換鞋、放包,臉側還貼着遮擋淤青的繃帶。
轉過頭和沙發上的商今悅對上視線的一瞬,宴北川忽然慌亂地重新帶上了口罩,擋住臉頰的繃帶後,努力擠出個相對輕松的語氣:“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商今悅啞住了半晌,鼻頭一酸:“來看你。”
看見他的一瞬間眼眶立刻變得酸澀,她的視線定定地落在他那張慌張的面孔上,明明只是一段時間眉間,他卻像一夜之間變得憔悴。
她起身朝他走近,宴北川卻欲蓋彌彰地偏頭擋着,像是不讓她看見繃帶,直直地往廚房的方向去:“等很久了吧,餓不餓,想吃點什麽?”
商今悅喉間啞到難以說話:“宴北川……”
他還在故作着輕松的語氣,一邊打開冰箱:“糯米生病了,我今天帶它去了醫院,所以才不在家裏,好久都沒見到你,你家裏人……”
“宴北川。”
商今悅上前抓住了他的手,感覺心髒快要被擰在一起:“我看了新聞,已經都知道了……”
宴北川的神色微微頓住。
好久之後,商今悅看見他的眼眶逐漸變得紅潤,緩緩垂下了頭,低聲:“所以,你是來跟我告別的嗎?”
商今悅不解地歪了下頭,他只是抿唇,吸了下鼻子笑道:“沒事,本來應該避嫌,我不怪你,是我不好……”
他說着說着,再張開口的時候,卻說不出來一個字,嘴角的笑容也由最初的僵硬到最後完全消失。
慢慢地,他露出了一雙無光的眼眸,像是風雪裏被吹得搖搖欲墜的、一棵孤寂悲涼的楊樹,毫不介意她是否手持屠刀再在身上揮下一刀。
她的嘴角抽動着,再也控制不住地上前,一把将他緊緊抱住。
“我是來安慰你的。”
她心虛着,将他越抱越緊。
她知道自己沒有權力說這樣的話,此刻卻一定要有人來對宴北川說:“我知道她沒有錯,她不是第三者,她就是清白的……”
宴北川被抱住的一刻,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裏,懷中居然會再次出現她的溫暖。
耳邊不時傳來商今悅的話語,他只是失神地望着前方,重複着她的話:“她沒有錯……”
商今悅又一次堅定:“她沒有錯。”
“她沒有錯……”
宴北川又重複了一遍,記憶仿佛重新複蘇,想起了這些天裏,這句他不斷說到了唇乾的蒼白辯駁,難以壓抑地皺緊了眉頭。
他終于丢盔棄甲,奮不顧身地伸手跌進她溫暖的懷中,肩膀、腰腹、整個軀體,都無可抑制地不斷顫抖着,連帶着胸腔裏幾乎要把他掐死的那股東西沖破了最後一道脆弱的防線,迫不及待地湧了出來。
他張開嘴,想要聲嘶力竭地将它們哭着、喊着地噴瀉而出,可結果只是嘶啞出幾聲微弱、顫動着的氣音,這股仿佛從襁褓開始就壓抑着的悲傷和委屈,幾乎快要将他淹沒到昏厥。
“他們為什麽欺負我媽媽說不了話……她是被騙的那一個、她沒有錯,她明明什麽都沒做錯……”
這幾天裏,他的眼淚第一次溢出了眼眶,連續不斷地順着臉頰流淌、砸落。他像孩童一樣大張着嘴,微薄的空氣在抽泣之間,才得以将抽痛到乾涸的肺腑被填滿、收緊,完成一次又一次艱難的喘息。
他失控又無助地緊緊抵靠住她的肩膀,一遍遍替不會再醒來的母親滔滔不絕地質問、辯駁:“她到底做錯了什麽、到底對不起誰了?為什麽要這麽對她、為什麽……”
【作者有話說】
希望大家看到類似的事,也首先把矛頭對準犯錯的男人身上
媽媽的仇肯定要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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