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5章 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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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回村

第二天中午,謝知三人準備打道回府了,錢老師送給劉青程一個大紅包,送給趙錦屏一斤好茶葉,送給謝知一摞厚厚的習題試卷。

謝知:“……”

錢老師說:“一天做一百道題就夠了,不要多做。”

謝知認真道:“我發誓不會多做。”

錢老師不放心,又叮囑了一句:“也不能少做。”

謝知:“那我不敢保證。”

錢老師失笑,“你這小孩還挺實誠的。”

一點表面話都不說。

謝知:“做人要實事求是。”

錢老師豎起大拇指:“你說得對。”

……

下午五點多,謝知軟趴趴的被趙錦屏抱下車,漂亮的小臉上滿是菜色。

暈車太難受了。

修路!必須快點修路!

一條平坦的路,雖然不能讓他不暈車,但最起碼能加快車速,讓他難受的時間縮短一點。

“建軍媽,帶知知去城裏了啊?”

“惠秀媽,你這兩只大鵝哪兒買的?”

“翠芳媽,咋還買兔子了?”

“趙姐,你家知知這是怎麽了?看着不太舒服。”

“貴志家的,你們去城裏乾嘛呢?”

“……”

一路上,遇到了十幾個熟人。

還有端着飯碗坐在家門口,跟趙錦屏打招呼的。

從以上各式各樣的稱謂就能看出來,跟那些人真正關系好的是誰,可趙錦屏卻覺得是自己人緣好,非常熱情的回應。

“是啊,去城裏了,還住了一天呢!”

“不是買的,是那個玩兒套圈的游戲,知知運氣好套的!”

“兔子也是!”

“嗐,暈車呢,小孩子長這麽大,第一次坐客車,太颠簸了,受不住。”

“沒乾嘛,就是小劉老師說知知是天才,帶我們去城裏找厲害的專家問一下……”

劉青程家就在車站附近,她原本要直接回家的,但看到謝知無精打采的樣子,趙錦屏又拿不了那麽多東西,便乾脆好事做到底,幫忙把人送到家。

現在聽到趙錦屏跟村裏人的對話,不由有些尴尬。

“趙阿姨,我們快點吧,知知難受着呢。”她小聲提醒。

聽到謝知的名字,趙錦屏興奮的大腦總算冷靜下來了。

“好好好,我們走快點。”

謝知安靜的伏在她肩頭,小小的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淚花,目光從那些“熟人”的臉上一一掠過。

他記得他們,但不認得他們。

這裏需要提到謝知的第二個問題——

他有輕度臉盲。

能讓他認清的人,要麽關系特別,要麽長得特別。

前世大學四年,他愣是沒認全班上的同學。

有些人是記住了名字,有些人是記住了臉,但大多數都是名字對不上臉——謝知知道班裏有這麽一個人,可不清楚他具體長啥樣。

謝知的大腦貌似只能單線運行,無法支持他同時記住一個人的名字和臉。

所以,哪怕他上一世在高家村生活了十五年,認識的人卻不多。

當然原因也不僅僅是臉盲,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他并不關心村裏的人,他從未想過在高家村經營屬于自己的交際圈。

這也就導致了他每次回外婆家,路上遇到一個人,人家明确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卻只能根據對方的年齡和性別,不出錯的喊一聲通俗稱謂,再報以腼腆的笑容,就算過去了。

可這樣的方式,能夠應付村裏人,卻應付不了家裏的親戚。

不管是高家,還是謝家,都是有族譜的宗族,平時看着人不多,接觸的幾率也不大,可一旦族裏發生大事,那些遠的近的、親的表的,隔了好幾代的親戚,全都冒出來了。

謝知看着那一張張陌生的臉,實在憋不出一個笑,只能站在外婆身後,聽着她給自己介紹那些人。

要是一不小心,遇到一個自來熟的親戚,那就更糟糕了。

謝知會喪失所有的力氣和手段。

從一枚清爽的菌子,變成一朵發黴的蘑菇。

“知知,還有幾個月,就是你太婆的八十大壽了。”

趙錦屏的聲音突然響起,謝知擡起頭,看到了外婆頭上的白發。

他記得很清楚,他剛到這個家時,四十多歲的趙錦屏頭發還是烏黑的,可現在,僅僅三年半的時間,她就老了許多。

謝知腦海中浮現出一句話——人不是慢慢變老的,人是一下子變老的。

外婆還在操心着太婆的八十大壽,可她自己也是個老年人了。

處在她這個年齡段,是最累的,不僅上有老,下有小,中間還有惹事的子女和不管事的老公,每天就拖着日漸疲憊的身軀,忙忙碌碌,辛辛苦苦。

“到時候,飯還是你做嗎?”

謝知小聲詢問道。

趙錦屏點頭,“當然是我做,你三叔婆和小叔婆都沒那手藝。”

聽她語氣,還挺驕傲的。

“可是,你一個人,做那麽多人的菜,會很累的啊。”

前面說過,家族內部有什麽大事的話,那些所謂的親戚都會聚過來的。

太婆的八十大壽,就是正經的大事。

太公這一脈,在高家族譜上還算有點地位,目前為止,高家村比太公輩分高的基本都入土了,所以說一句他是村裏的老太爺,一點也不為過。

在謝知的記憶裏,上一世太婆的壽宴,一共來了五十多個人,除了高家本家,還有太婆那邊的親戚,和幾個兒媳娘家來的人。

五十多個人,一張桌子坐八人,要整整七桌!快趕上村裏小型的酒席了。

可負責操辦這一切的,只有趙錦屏,其他人頂多幫忙打打下手。

尤其是小叔婆——朱玉桃,她口口聲聲自己手藝不行,做飯差勁,經常捧着外婆,說:“二嫂嫂,還是你會做菜,我家兩個嘴刁的,就說二媽媽做的菜好吃。”

每次,趙錦屏都被捧得美滋滋的,嘴角瘋狂上揚,然後矜持的說:“今晚要不要過來吃個飯?”

小叔婆目的達成。

一家四口,再加上太公太婆,六個人就空着手上門吃飯了。

趙錦屏在廚房裏要忙好幾個小時,才能做好一大桌子菜,最後她累的吃不下飯,去房間休息,等精神好點,再出來吃飯,桌子上只剩下殘羹冷炙了。

外公高貴志是想不到給妻子留飯菜的,用他的話來說,就是管廚房的人餓不着。

真的餓不着嗎?

如果外婆只是個廚子,那她當然餓不着,可她還是這個家的女主人,一個無償勞動的人,往往才會挨餓。

高貴志和趙錦屏結婚幾十年,他除了燒火,就沒乾過廚房裏的事,至今連一個菜都不會做。

這次,趙錦屏跟謝知在城裏住了一晚,沒有及時回來,前一天做的菜已經吃完了,于是,他們到家時,看到的就是高貴志啃鍋巴的場景。

趙錦屏沒說什麽,把謝知放下來,扯着兩只鵝、一只雞進了後院。

兔子和雞仔,她交給了高貴志,讓他在院子裏圈個地,用來養兔子和雞仔。

謝知則是抱着小鷹,去找了村裏的小孩,“嘿,有蟲子嗎?”

那些小孩平常最喜歡抓蟲子了。

果然,一個男孩掏出自己的大寶貝——裝滿了蟲子的飲料瓶。

“老大,給你。”

“謝謝,小弟。”

謝知用兩根木棍,夾起了一條小菜蟲,喂給鷹寶寶。

前一天在賓館裏,他都是給小鷹喂米飯的,現在補充一下蛋白質。

孩子們看着嗷嗷待哺的小鷹,紛紛圍了上來。

“老大,這是什麽鳥啊?”

謝知也不知道,但他高深莫測道:“海、東、青!”

“海東青?啥鳥?”

“矛隼。”

“沒聽過。”

“老鷹,聽過了吧?”

“這個聽過,我們經常玩老鷹抓小雞。”

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說着,突然一個男孩瞪大了眼睛,“啊!這是老鷹?!”

謝知:“有什麽問題嗎?”

男孩:“它長大了會抓小雞的!”

謝知:“所以呢?”

男孩:“我家裏養了三十幾只小雞!”

謝知:“……”

看着男孩憂心忡忡的樣子,謝知決定撒一個小謊。

“你放心吧,我的老鷹不抓小雞。”

“真的嗎?”

“真的。”

“那你是怎麽做到的?”

“當然是……就這麽做到的啊!”

謝知清了清嗓子,對着小鷹一本正經的開口道:“小鷹小鷹,你聽好了,以後不許抓小雞,知道了嗎?”

小鷹剛好吃飽了,開始打瞌睡,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謝知:“你看,它答應了!”

男孩:“哇!你能讓老鷹聽你的話!好神奇!”

話音落下,謝知面板上出現了新标簽的印象值——

【馴鷹師】

藍色。

……

高家村是個有着大量趣聞的地方。

作為村子裏年紀最小的街溜子,謝知幾乎把整個村子都逛遍了,發現了很多上一世不知道的事。

比如,某個小巷深處,有一口井,井水冬暖夏涼,住在附近的人家都會去打水,直到有一天,有個熊孩子往井裏撒了一泡尿,周邊人家都遭了殃。

謝知:“……”

得知這個消息的謝知,唯一慶幸的就是自家沒有住在那口井附近。

再比如,通往村小學的路上,有一座土地廟,裏面本來是有神像的,但因為廟旁有一座墳,那座墳的主人晚上給子孫托夢,說那神像天天打罵他,他受不了了。

隔天,廟裏的神像就不見了。

謝知不是什麽迷信的人,但也覺得這事很荒唐。

首先,為什麽要将墳墓選在土地廟旁邊?

高家村地方這麽大,四面環山,哪兒不能埋啊?非跟土地神做鄰居?

其次,這是通往村小學唯一的大路。

冬天的時候,孩子們每天天不亮,就要去上學,走在路上冷不丁看到那座墳,多吓人啊!

最後,托夢。

這事咋洩露出去的?

到底是空xue來風,還是自己嘴巴漏風?

拿走神像,還要宣揚一番?說是神像先欺負自家老祖宗的?

真是毫無敬畏之心啊。

對于神明,謝知的态度一向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舉頭三尺不一定有神明,但低頭三尺一定有來自天選之人的鄙視。

“唉……”

謝知坐在門檻上唉聲嘆氣。

不是今天的一百道題沒做完,而是他在發愁送給太婆的壽禮。

雖說他年紀還小,大人不會在意他有沒有送禮,但只有謝知自己知道,他這副稚嫩的外殼裏裝着的是一個成熟的靈魂。

如果他不準備壽禮,他心裏會過意不去。

畢竟,太婆對他這麽好,不僅給他貢獻了【谪仙】标簽,還把價值不菲的平安扣送給了他。

平日裏也經常邁着小腳過來看他,給他帶很多好吃的東西。

而且……

上一世,太婆是在他上小學一年級時,突發疾病去世的。

享年,82歲。

那是謝知第一次接觸到死亡。

當時懵懵懂懂的他,并不理解一個人死了代表什麽,只惶恐不安的看着家裏來來往往的人,看着太婆被裝進一個木盒子裏,看着外婆神色憔悴的抹着眼淚,還要提醒他:“知知啊,待會兒跪下去,記得要哭。”

謝知以為不難過的時候,想哭出來會很難。

可當他來到靈堂前,在那一陣陣的唢吶聲中,望着臺上太婆的黑白照片,一股莫名的悲痛就彌漫了出來。

不需要人提醒,他撲通一下跪在地上,眼淚洶湧而出,哭的聲嘶力竭。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泣,只知道他再也見不到太婆了。

又過了兩年。

太公去世。

享年87歲。

這一次,謝知已經明白死亡究竟意味着什麽了。

他跪在地上,沒有像上一次一樣哭的撕心裂肺,而是低着頭,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打濕了地面。

然後,他聽到了小叔婆跟小叔公的吐槽——

“知知那孩子,還是跟太公不親,之前媽死的時候,他哭的那叫一個厲害,現在爸不在了,他都哭不出聲。”

那天,小叔公狠狠的罵了一頓謝知。

他或許覺得,責罵不孝順的後輩,會顯得他這個長輩更加孝順。

謝知看穿了他的心思,沒有與他辯駁,只是等他罵完了,擡起頭,露出自己滿是淚痕的臉,當着所有人的面,顫抖着哭暈過去。

小叔公:“……”

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什麽滋味,他深有領會。

……

“唉……”

謝知再度嘆息。

那都是上一世發生的事了,現在當務之急,是準備好一份拿得出手的壽禮。

這時,謝知手邊一暖。

他低頭,看到可可愛愛的小鷹,正依戀的蹭着他的手指。

謝知想到了什麽,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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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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