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章 “跟祝南亭走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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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跟祝南亭走得很近?”

梁修凜到家的時候,是管家秀叔給他開的門。

“老爺在三樓書房,讓您上去。”

“好。”

梁修凜走上樓,扣響了門。

“進。”

梁鐘穿着一件寬松的羊絨睡袍,坐在寬大的書桌前看書,聽見門響,漫不經心地擡起眼皮,看着梁修凜道:“去完拍賣會了?”

“是。”

“你跟那個唱戲的祝南亭,最近走得很近?”梁鐘合上手裏的書,盯着梁修凜,目光裏帶着探尋。

“沒有,普通朋友而已。今天過去,主要是為着這個慈善捐款沙龍。”梁修凜輕描淡寫。

“是麽。這沙龍還算有格調,你剛回國,這樣的場合自然應該多去。”梁鐘勾了勾唇,饒有興致地看着梁修凜。

自然,他對梁修凜的說辭并不全信。

客觀來說,他其實是欣賞梁修凜的個性的,但随着這位繼子逐漸長大,爪牙愈尖,他也日漸對這位羽翼漸豐的繼子心存忌憚。

當年他只是浔裏一個小小的珠寶商,用掙來的第一桶金漂洋過海來到琴島,迅速站穩腳跟,入了當時的“珍珠大王”梁其庸的眼,上門招贅,當了梁家千金梁清如的第二個丈夫,幫着梁其庸打理麒凜的事務。後來他在麒凜逐漸一手遮天,梁家父女相繼去世後,他不是沒想過暗地裏搞出個私生子來,但這麽些年下來,無論人工還是試管,竟然一個存活下來的胚胎都沒有。仿佛老天讓他命裏只有梁修凜這一個“兒子”。

近幾年他也放棄了這個念頭,人到中年又嘗到了男人的鮮味,轉為龍陽之癖。

但這個繼子始終是紮在他心頭的一根刺。

他看着眼前身高比自己還要高的年輕男人,五官英俊,雖沉郁寡言,氣勢隐隐有壓人之勢。

“上周我跟施司長吃飯,他還問起你。你有空的話,也該跟我去施家拜訪。”梁鐘慢條斯理地說。

“知道了。”梁修凜語氣平淡地應和。

梁鐘眉心微蹙。

兩家的聯姻意向在好幾年前就已流露。彼時施以榮只是副司長,與梁鐘交往甚密,在麒凜的暗中支持下,于下一屆換屆選舉中贏得司長位置。

財政司主管招商引資、財政分配等,能與巨擘商業聯結,無疑是錦上添花。

彼時趁着老爺子梁其庸還在,便口頭定下,只待兒女長大後,順理成章推進此事。

只是梁修凜的态度一直模糊。

如今梁鐘把繼子調回公司,給了個不大不小的職位,美其名曰讓他歷練,實則也方便監控。

“施小姐也快回國,你們太久沒見,找個時間,兩家人總要聚一聚。”梁鐘進一步敲打。

“謝謝爸關心,工作跟個人生活,我會平衡好的。”梁修凜擡眸看了眼牆上的挂鐘,不緊不慢道:“11點了,您該休息了。我先不打擾了。”

他沒再多言,便徑自退出了書房。

梁鐘半眯起眼,看着那個離開的背影,冷笑一聲,把剛才捧在手裏的那本書重重地合上。

走出那間卧室,梁修凜胸口那種壓抑的感覺才少了些許。洛洺這座巨大的建築,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住所。是以他一直沒有搬出去住,跟梁鐘一起持續給媒體樹立着“父子溫厚”的假象。不過梁鐘在洛洺的日子不算太多,更多的日子,他住瓊苑。

兩人正面交鋒的次數也少。

母親死後,洛洺山莊又被重新翻修,變得日漸冰冷。唯有他的房間,保持了之前的原狀。

梁修凜按開自己房間的吊燈,屋內呈現出一片暖黃的光暈。放在陽臺的精巧籠子裏,赤狐正在安睡,呈現出異常甜美的睡顏,發出均勻的呼吸。

他半蹲下來,往食盆裏續了點水,轉身走進工作間。看到桌上一小段沉香木,心頭一動,拿過刻刀,開始雕刻起來。木屑一層層地落下來,覆蓋在桌面上薄薄一層,像是淡黃色的、污染嚴重的雪花,散發着清苦的香味。最後在手裏成了型——居然是祝南亭的模樣。

小小的人像,散發着溫潤的光澤。

梁修凜喜歡做雕刻,心煩的時候,便會一頭紮進這繁瑣細致的愛好之中。他盯着這個雕像片刻,用指尖拂去上面的浮塵,鎖進櫃子裏。

第二天一早,梁鐘便出了門。梁修凜起得晚了些,披着睡衣下樓,傭人走過來,手裏拿着一只寄給他的包裹。

寄件人名字是“祝南亭”,還有一張便箋:“聽說梁先生最喜歡的甜點是珍珠馬蹄糕,宴會上我沒準備,實在抱歉。這些是今天早上現做的,希望你能喜歡。期待跟梁先生的雲浦之行。”

字跡秀挺,紙面散發着清淡的香水味道。

馬蹄糕還帶着餘溫,梁修凜撚了一塊放入唇中,鮮甜可口,沁人心脾。

去雲浦的日子定在五天之後。

近些日子的琴島天氣晴好得不行,沿街的猴面包樹誤以為是春日降臨,錯覺似的開始抽起了新葉。一輛銀灰色的帕加尼路過它們徑自駛上跨海大橋,橋下一片澎湃的海藍色,激蕩着雪白的泡沫。

像是一粒粒的潔白珍珠。

梁修凜側眸看向身邊之人問道:“看過采珠嗎?”

此刻,他與祝南亭正并排坐在車的後座,雙腿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得可以感受到對方隔着褲子布料的體溫,很熱。

祝南亭笑着搖了搖頭。

自然是謊言。采珠他當然再熟稔不過。

他是浔裏人,小時候在海邊的漁村長大,父親是一名漁民,母親則是那一片地區最優秀的育珠女。

只是後來世事變遷,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親眼見過采珠了。出于某種懷念,從江南到蓮灣,家裏始終用海水養着珍珠蚌,充當着這段記憶聯結。

“雲浦有全國最大的珍珠養殖場,可以看開蚌采珠的過程。你想要什麽樣的珍珠都可以自己挑,用作你那頂頭面上的裝飾。如果沒有喜歡的,麒凜還有,到時候我再陪你選。”梁修凜道,目光不自覺落在祝南亭的臉上,細白的皮膚在車窗陽光的照耀下,閃爍着珍珠般配瑩潤的光澤。

“不用去麒凜。在雲浦現開現選我更喜歡,感覺很有趣。”祝南亭彎起眼睛,笑着看向梁修凜,挑了下眉:“所以我該怎麽表達謝意才比較好?”

“似乎已經不止一次表達過了。”

梁修凜勾了勾唇:“珍珠馬蹄糕我很喜歡……還有,從上次慈善拍賣會之後,麒凜兩年前的舊款‘歲寒三友’胸針就賣到脫銷,生産線的産能都加了50%。”

他看向祝南亭,雲淡風輕地道:“所以我們彼此彼此”。

祝南亭對他一笑,緋色的雲霞此刻在天邊燒出一片飛紅,翻湧着熱烈的顏色。

三個多小時後,汽車停在一家小院門口。

異常乾淨整潔的漁家院落,牆壁漆成淡綠色,中式雕花與法式線條交錯——五十多年前的琴島,曾經是法國殖民地,各種文化在這裏交彙。院落一角種着巨大的鶴望蘭與旅人蕉,闊葉長到數米之高,遮天蔽日,在晚霞中搖曳。

司機下了車,畢恭畢敬地拉開後排車門,屋內很快迎出來一個中年婦女,穿着素淨,漁女打扮。

“這是夏姨,梁家的老人。雲浦周圍沒什麽好酒店,這幾天我們就住在這裏。”梁修凜道。

“夏姨您好,接下來幾天要叨擾了。”祝南亭微笑着打招呼。

“祝先生客氣了,您可是貴客……修凜第一次帶朋友來這。”夏姨臉上帶着質樸的笑容,殷勤地将祝南亭請進屋,又跟司機一起先去把二人的行李放好。

祝南亭神色疑惑,暗自猜測着眼前這位中年漁女的身份,不像是普通傭人這麽簡單。

這院落不大,只是樸素民居,梁修凜是何等的身份地位,居然會選擇在這裏小住。

“外面冷,快進來。”夏姨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純樸的漁婦仰着被海風吹得粗糙的臉龐,在前面沖他們擺手。

兩人進了屋,厚重的門簾将冬日的寒冷擋在門外,屋內暖氣開的很熱。夏姨熟稔地接過二人身上的外套,在衣架上挂好,随即從廚房開始一碗碗端上菜肴,琳琅滿目地擺了滿桌,偌大的餐桌都要堆不下了。

海鮮雜燴湯、牡蛎煎餅、多寶魚炖白玉豆腐……雖然只是些簡單的家常菜肴,卻有一種煙火氣息的別樣美味,充盈着這方小小的空間。

“菜是不是有點太多了?”梁修凜說,神色中帶了點難得的松弛。

“祝先生難得來麽,嘗嘗我的手藝。”夏姨拿着公筷,忙碌碌地替祝南亭夾菜,掃了一眼梁修凜,口中喃喃:“連你上次來,都是一年半以前了。”

祝南亭眉眼微異,先是向她道謝,随即裝作不經意地問:“夏姨在梁家多久了?應該很久了吧。”

“有二十多年了。”

梁修凜不過才二十多歲,也就是說,從梁鐘進梁家開始,差不多這位仆人就在了。

說不定能從她這裏想辦法打聽到一些關于梁鐘的消息……比如嗜好、性格、處事方式等。目前他掌握的信息,還是太少了。

祝南亭垂眸深思,眼前的碟中驀地發出“叮”的清脆聲響。

“想什麽這麽出神?菜要涼了。”梁修凜拿過祝南亭的湯匙,舀了只肉燕丢入他的碗內。

“我想起來之前金家也有這樣一位阿姨,剛開始是照顧我叔父的,後來叔父把我接到金家之後,她又開始照顧我,直到我長大成人。父輩們用慣的人當然是最妥當的。我看梁先生,跟夏姨的關系很親密呢。”祝南亭笑着說。

“嗯。我母親走的早,在我5歲之後就一直是夏姨在照顧了。”梁修凜低着頭,用調羹慢條斯理的攪拌着碗中的湯食。

祝南亭一怔。他沒想過話題會引到梁清如身上來,但關于梁鐘的一切信息,他更要想方設法的抓住。

“應該還有梁董吧。大家都說,梁董待你視同己出,從小就帶在身邊,事事親力親為。”他的語氣帶着種試探的小心。

梁修凜一頓,眼眸在那個瞬間變得濃黑又鋒利,又以極快的速度恢複如常。

“是啊,畢竟繼父也是父親的一種。”他勾了勾唇,不置可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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