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祝先生今晚頭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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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謝謝梁先生。”祝南亭彎了彎唇角,将手向後,摩挲着那只竹簪。柔滑溫潤,邊角沒有任何毛刺,被處理的非常精細。
梁修凜垂眸,輕輕整理了下發簪的位置,随即快速松開手,掌心虛握,垂在西裝褲邊。
他對自己的這個“作品”非常滿意,雖然制作難度不高,亦沒有用什麽名貴的材料。青竹素雅,紅梅嬌妍,簪隐于烏發之內,既不喧賓奪主,又能很好襯托佩戴之人的氣質。
這便是首飾的意義,既不在貴、亦不在奢,重在适配。
梁修凜叫來店主示意結賬,并且額外付了五千元小費:“多謝場地。”
兩人出了店門,繼續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這時,梁修凜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屏幕,神色在一瞬間有微妙的變化,随即平靜地接起,放在耳邊,道了一聲“爸”。
胸膛中像有什麽東西在拼命轟鳴。祝南亭停下腳步,竭力按壓着那些噴薄的情緒,掌心攥緊,指尖陷進肉裏,花了數秒鐘才讓那些激湧的浪潮回退下去。
電話其實很短,梁修凜大部分時間是在傾聽,間或說一兩句應答。沒幾分鐘,對面便挂斷了,他收起手機,看着祝南亭道:“明天有個珠寶沙龍,我爸會過來,我也要去現場。你如果不想出門,可以在家休息。”
梁修凜說着,擡頭看了眼西邊已經開始有些發灰的天色,又補充道:“明天要降溫,天氣不好。”
他不是很願意自己跟祝南亭同時出現在梁鐘的視線裏。潛意識內,對于這名繼父,他不想過多暴露自己的私下交際。
“其實我還挺想去旁聽的。珠寶沙龍也沒去過,明天我能跟你一起嗎?”祝南亭側着腦袋看向他,認真發問,臉上帶着種真誠的期待。
“好。我讓秘書安排。”梁修凜略一停頓,随即點頭應允。
心下其實有一瞬間晃起某種念頭——祝南亭提出要來雲浦,偏生趕在梁鐘公開露面的時候,未免巧合,會不會……
幾絲疑慮剛生,又覺不可思議,笑自己多想。
司機就在前面不遠處等。兩人上了車,并排坐在後排,祝南亭看起來神色愉悅,全程注意力都在手裏的那袋珍珠上,随着汽車的轉彎,身體無意識地朝一側傾,輕撞到了梁修凜的肩膀。
梁修凜沒動,任憑他倚靠。
其實麒凜不是沒有品相比這些好的,但珍珠從哺育到剖取,對蚌體來說,都是極為痛苦的過程,也因了這個過程,令它成為唯一一種有情緒的寶石。像祝南亭這種技藝冠絕的頂級昆曲演員,在臺上唱慣了風月情長,自然是比普通人更懂一個“情”字,所以他喜歡珍珠,也更喜歡自己挑。
梁修凜再一次覺得,自己帶祝南亭過來是來對了。
珠寶沙龍在第二天上午舉辦。每年這個時候,當地政府都會聯合亞洲珍珠協會,遍上百餘家珠寶品牌負責人來到現場,既為行業交流,又為招商引資。不過在場的品牌都心照不宣,雲浦這座全國最大、最有名的珍珠原産地,培育的高貨一定是先供麒凜,待挑揀完畢,剩餘的再供應其他珠寶品牌。
祝南亭跟在梁修凜身後進的場,被不少在場的人認出來,引起一小片驚呼。
他穿一身經典款的黑色西裝,長發用一只款式簡約的竹簪簪在腦後,簪上帶一點紅飾,似乎是梅花形狀。
梁修凜則坐在第一排中央。祝南亭沒跟着過去,而是選在不起眼的角落,躬身對周圍笑笑,随即很低調地落了座,是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隐在黑壓壓的人群中間——但一擡眸,便正對着臺上,并無任何視線遮擋。
沙龍很快開始,先由雲浦政府的招商引資部門負責人開場致辭,介紹了本地珍珠養殖歷史及技藝,随即便是品牌及企業家代表上臺分享演講,暢所欲言,碰撞觀點。
梁修凜被安排在第一個上臺。一身剪裁得體的墨藍色西裝勾勒出高大俊朗的身材,肩膀平直且寬,襯衫沒有一絲褶皺,沿着胸腹的線條裹住身體,又驟然在腰部收緊,延伸出一雙長腿。往臺上一站,便是目光中心。
他近幾個月才回國,亦是回國後第一次在這種公共場合亮相。原本安排的是集團另一位副總,昨天梁鐘給他打電話,臨時更改主意,給了一個議題,囑咐他今天好好發揮。
既為鍛煉,又為試探。
梁修凜沒有按照陶致發來的內容綱要進行觀點分享,而是以案例分享為主,闡釋了幾款以雲浦珍珠為主要素的珠寶設計概念。
他侃侃而談,音色低沉磁性,周身隐隐透出某種壓迫性的氣場。祝南亭坐在臺下,目光也不由得被吸引過去。
臺上站了一個已初具利爪的雄獅,很有繼承人的風範。但氣質又跟梁鐘迥然不同。一個柔和,一個堅韌。
梁修凜的目光掃過臺下的觀衆席,尋找着那個熟悉的身影,恰巧那張臉也在看自己,帶着明快的笑。頭發用他親手制作的那枚竹簪簡單挽起,将精巧的五官完完整整地露出來,眉眼如黛,正随着觀衆席一起鼓掌,白皙的右手又悄悄解脫出來,沖自己比了個大拇指。
梁修凜不覺勾唇,結束後下臺入座。
直到視線中只剩一面寬闊的後背,祝南亭才斂起剛才維持很久的笑容,恢複到了清淡的神色。
他垂眸看着手裏的沙龍請函,上面清楚地标明各個時段的安排。
梁鐘快上場了。他把手伸進西服口袋,掏出一個東西……
這時,手機震動了下,微信上梁修凜的頭像跳動着。
“不是想來這場沙龍?怎麽這麽快就開始走神。”梁修凜發來一條消息。
“後悔了。”祝南亭低頭回複:“發現只有梁先生的分享精彩,其他人實在黯然失色。”
這時,全場掌聲雷動,主持人在臺上正大聲念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祝南亭他胸口一震,立刻收起手機,擡眸朝舞臺上看去。
梁鐘走上了臺。穿一身灰色的西裝,身材高瘦,神色溫和,顯出幾分文質彬彬。他含笑對觀衆席鞠了個躬,臺下再次響起潮水般的掌聲。
這種場合,梁鐘司空見慣。雲浦他每年都來,無非是上臺露個面,講幾句行業共勉的話之類,主要是賣當地政府一個面子。
今年照舊。甚至前排的面孔相較去年都沒有什麽變化。
他略帶慵懶的發言,随意地看着臺下,餘光瞥到座位一角傳來微妙的動勢。
有類似黑色綢緞一樣的東西披散下來……誰的長發散開了。很黑很柔順。不是女人的——居然屬于男人。
梁鐘喜歡男人留長發,之前的歷任情人,無不例外都是長發的清俊男子。算起來,林清聲也跟了挺久,打破了歷任情人記錄,他最近已經開始有些膩。
觀衆席內居然藏了這樣一位妙人。
他饒有興趣地将目光投過去,發現了那長發的主人居然是祝南亭。
又是祝南亭。
挽發的發簪似乎是跌落了,這美人正俯身撿起,又重新将頭發整理好,那張豔絕的臉便整個露出來,正對着自己的方向。美人坐的位置也很好,頂上一盞水晶燈,光暈灑落,照得整個人的氣場更加溫潤迷人,右耳上單墜着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火彩耀眼,光芒美麗。
哦?有些眼熟。
梁鐘半眯起眼睛,很快認出來這是是麒凜去年的福祿鑽石系列耳釘,當年的銷冠。
這時,他才發現美人的目光亦非常專注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非常迷人——不是那種魅惑的沉迷,反而非常清亮,不帶任何蓄意的欲念,混雜着崇敬與仰慕,偏生又長在這樣一張帶着幾分媚态的臉上,交錯出一種複雜的氣息,炯炯的眼神、潋滟的瞳孔。
忽然,美人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白瓷一樣的臉龐開始泛紅,一直燒到耳後,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藏不住羞赧地對梁鐘微微一笑。
傾城一貌,實在動人。
梁鐘喜歡情人對自己臣服,也享受一切這樣的目光。更何況是祝南亭——這張臉不可能不在他的審美之上。
但他初時沒想過染指這種名氣過大的,一個疏忽便容易陷入輿論風險。琴島的新老權貴,玩的花的比比皆是,但都巧妙隐藏,不露于水面之上。他不強求,要的一直是心甘情願送入自己掌心的獵物。
祝南亭的眼神,跟他之前遇到過的很多紅男綠女的眼神不同,帶着躲藏,含着點不敢言明的東西在裏面,純粹得像一汪靜水。
梁鐘扯起唇角,須臾間,結束了這場短暫的講話。
主持人拿着一束珍珠做成的手捧花上臺遞給他,這是每年的保留環節,沙龍結束的時候,由他這位全場身份最尊貴的嘉賓,對着觀衆席任意投擲,博個彩頭,搶到的便是特等獎,有高珠禮品贈送,并可在活動結束的時候上臺合影。
到場的參與者都将其視為與麒凜搭上線的絕佳機會,個個正襟危坐,等待幸運降臨。
梁鐘看了眼手中的珍珠捧花,往觀衆席掃了一眼,随手朝第三排扔去。
捧花無比精準地落進了祝南亭懷裏。
祝南亭錯愕了一秒,立刻穩穩接住。周圍紛紛投來豔羨的目光,他有些無措地起身,卻依然氣質淡然。梁鐘想起林清聲來,雖乖巧,到底遜于幾分浮躁。
主持人告知了規則,将祝南亭請上臺。
祝南亭深呼一口氣,抱着那束手捧花,踩在會場暗紅色的地毯上,朝臺上走去。
“祝先生今晚頭彩,恭喜。”梁鐘上下打量着祝南亭,神色帶着幾分興致:“今年主辦方準備的禮物很漂亮,可以期待一下。”
“謝謝梁董。我也沾沾您的運氣。”祝南亭微笑着,垂眸看着那束珍珠手捧花,潔白瑩潤,視若珍寶。
在攝影師的指導下,他裝作緊張地站在梁鐘身旁,故意靠得很近,兩個人的肩膀幾乎貼住。
梁鐘微側了身,一只手悄然繞至祝南亭身後,在那段細腰上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
祝南亭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眼尾上揚。兩雙眼眸有極為短暫的相接,擦起微妙的火花。
梁鐘勾起唇,收回手。回味着剛才的觸感,柔軟無骨,一碰就軟。在床上折疊起來的時候,不知是什麽光景。
他面上依然神色自若,腦海中開始閃過一些香豔的場面,。
鏡頭定格,留下了一張标準的商務禮儀照片。
但此刻,坐在臺下的梁修凜冷冷地注視着臺上的兩人……
從流程上看,是再普通不過的商務合影環節,只是由于彼此打過照面,增加了那麽一點熟稔而已。
但他莫名覺得這點熟稔帶着某種怪異。
燈光耀眼、滿座賓朋,祝南亭又是踩着紅毯走向梁鐘,簡直像是……
新娘走向新郎?
這種近乎荒謬的、可怖的想法驟然沖進他的腦海。
梁修凜的右眼猛地一跳,手機滑到地上,屏幕直接碎了,滿目裂痕。
難道這一切都是祝南亭提前的設計?真的會有這樣的巧合嗎?
梁修凜不懂自己為何湧上這種可怕的直覺,攪得他心口如絞,喘不過氣。
會場內暖氣開得太足,悶熱憋悶。
此刻他掌心攥緊,蒼白的指節被捏得突出,顫抖的手背青筋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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