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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誰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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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誰在那裏”

幾天後的上午,季青開着祝南亭的那輛銀灰色的賓利,停在洛洺門口。

這天麒凜有一個高層會議要召開,早上他親眼見着梁鐘跟梁修凜一起離開的——當然,這也是祝南亭精心挑選的時間。

“祝先生要出門?讓家裏的司機送就好了,何必專程要季先生跑一趟。”秀叔驚訝地說。

祝南亭搬過來之後,季青過來送過兩次東西,所以他知道,眼前這個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是跟了祝先生多年的私人保镖。他自然不敢怠慢,随即一疊聲地喊着“小張,你開那輛黑色奧迪,今天就跟着祝先生吧。”

“謝謝秀叔,小張還要幫你采買、跑腿,事情也不少。我想去蓮灣看看,順便散散心,阿青來接我出去就可以了。”

“好的,那我再調兩個人過來跟着,保護您的安全。”秀叔禮貌地說。

畢竟少爺囑咐過,這位祝先生出行要配最好的司機,要是去人多的地方,要再帶上保镖。臨近年關,琴島的治安有些混亂,況且他又是一名公衆人物,所以務必要保證好他的安全。

“秀叔,您真是……”祝南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朝着季青努了努下巴:“阿青之前在保镖學校的時候可是最頂尖的那一批學員,怎麽,有他您還不放心?”

也是。

秀叔一怔,沒再堅持派人跟。這位上了年紀的管家,又殷勤地叮囑了幾句,才安心離開,邊走邊記挂着今天要做的許多日程,瑣事還不少。

洛洺平常來往的客人,大多數是跟麒凜有生意往來的,再加一個戚家。祝南亭江南第一閨門旦的名頭,他不太聽戲都頗有知曉。再加上少爺多項周密細致的叮囑,秀叔一丁點都不敢怠慢,生怕冷落了這位矜貴的客人。

更何況還有梁董的态度加持。梁董聽說少爺帶客人回來的時候,倒沒多說,過後由陶致代為傳達了簡短的訊息——好生照料,賓至如歸。

銀灰色賓利緩緩駛遠。

季青打了一把方向盤,按下汽車中內置的用來防監聽的信號屏蔽器。

如今祝南亭住在洛洺,梁修凜殷勤,對他的一切都事無巨細地照顧。出門梁修凜會派人派車接送,跟着,生怕他出任何纰漏,管家及傭人日常也細心,會事無巨細地跟梁修凜彙報一切生活細節:吃了什麽、喜歡吃什麽、出門了嗎、見了誰……等等。

雖貼切,但也失了自由。

所以他只能采用這種辦法來短暫“脫身”,進而布局接下來的行動。

“所以,梁鐘的那間書房果然有貓膩是麽。”祝南亭低聲道。

他并不奇怪。

因為梁鐘居然還留着當年他母親的那本舊書,他并不認為這本書內容的含金量多到要一個珠寶集團的掌權人珍藏多年的程度。

除非……祝南亭蹙起了眉。

“梁鐘的書房在洛洺中央別墅的三樓,是他平常辦公的地方,也是他個人的資料室。所有的重要資料,都存放在那裏,閑人免進,包括他兒子梁修凜未經允許都是不能進入的。”季青頓了頓,又道“英叔盯了幾個月,終于抓到一點機會……上個月書房內部翻修,派去的人混進工程隊,偷拍到了書房內部構造。照片在那裏,您打開看看。”

季青沖着汽車前蓋努了努下巴。

祝南亭打開蓋子,發現裏面是一個信封,裝了一疊照片,拍攝內容由都一個高大恢弘的書房,很多書架,按照類目編編號又貼着标簽,他一張張的翻下去,最後一張照片的書架,頂層鎖了起來,旁邊貼着标簽“浔裏風物志”。

“英叔找了一些社會心理學家還有微表情專家,專門研究過梁鐘這麽多年來談到浔裏的采訪視頻。早年他提及的很多,甚至還會主動提及那場船難跟您的父母,會當着媒體的面痛哭。專家們反複看了視頻,覺得梁鐘有表演的成分在,一些誇張的神情,面部肌肉走向是不自然的。當然這只能用作參考……此外,梁鐘這麽多年一直在秘密搜集當年‘浔裏721船難’的所有資料,即使這個案子早就封了案。如今看來,資料應該都被他鎖在這裏。我跟英叔都推測,這裏可能會存着點什麽東西……”

祝南亭的手有些顫抖,指腹從那張照片上摩挲,忍不住攥緊了掌心,手背繃出青筋。

“我看完了,過後你記得把照片燒掉。”他閉上眼。

車內的暖氣很熱,憋悶又令人窒息,季青沉默着打開了一點窗戶。凜冽的冬風吹進來,微寒,卻令人清醒。

“要能自由出入梁鐘的書房,還要拿到鑰匙,恐怕……”季青說。

“是啊,無論是做普通情人還是短擇玩物,肯定不夠資格,必須要得到他足夠的信任才行。所以,我必須……”祝南亭看着窗外疾馳而過的街景,點了支煙抽,神色冷靜。

“祝先生……我接下來的話可能會有點不合時宜,但我……”季青欲言又止,索性一個拐彎,把車停在路邊。

“沒關系。你想說什麽就直說。”

“我知道您為了這一天經營了很多年,受了很多苦,光昆曲都是從小開始練習的,要不是梁鐘喜歡昆曲您也不會專門吃苦受累學這個東西……但是……以後梁修凜知道了這一切,您要如何面對他?當然了,他怎麽樣并不重要,我只是覺得,這樣您真的太苦了……”

季青做了祝南亭五年的私人保镖,幾乎朝夕相處,對他來說,祝南亭即是雇主,又算朋友,同時還有金老板的關系在。金老板曾經救過他的命,把他在邊境線的死人堆裏拉回來。他是金家最忠心的一條鷹犬,無論如何都要站在主家的立場考慮。

所以今天他僭越了,說了很多看起來很“違背”計劃的話——但他也依然決定要說。

車內安靜了,祝南亭沉默半晌,忽然笑了。

“你今天難得肯多說話呢……”他彎起一雙鳳眼,拍了拍季青的肩膀,直視着他的眼睛開了口:“我知道你意思,但我沒得選。”

這一條路,他必須走下去,無論遇到什麽困難與痛苦,他都必須咬着牙,熬下去……

“對不起……今天是我多話了,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季青低頭道歉,随即繼續開車,朝蓮灣駛去。

“沒關系,謝謝你。”祝南亭用很輕的語氣說。

此刻他斜倚在副駕的座位上,肩膀靠着玻璃看外面的景色。神态雲淡風輕,仿佛梁修凜真的是無關緊要的外人。但心底卻不由得為季青剛才所說的話而震動,從而彌漫出一絲清淡的苦澀來。

幾個月前,傀門關的初遇,始于一張認錯了的狐貍假面。得月樓重逢,又緣于糾纏的衣衫,勾絲的線。

一切似乎都有跡可循,剪不斷,理還亂的糾纏,一開始便種下。

一開始,就錯了。

祝南亭腦海中恍惚了一下,那位財政司司長女兒那張姣好的臉浮現在眼前。

那樣優雅美麗的女性,從社會意義上,才跟梁修凜是最佳相配,也是他這個階層大部分走向的結局。

人總歸是感情動物,感情又是最不受控的。塵埃落定之前,兩分心生動搖也好、三分暧昧缱绻也罷,無非是鏡花水月,當不得真的。

他們注定會有自己的道路要走。

這時候,汽車開到了蓮灣別墅門口。

被燒毀的建築正在一點點重建,重新填了漆、砌了牆,有的地方已經恢複如初,像是從未發生過禍事一樣。

祝南亭提着水果、點心還有飲料去到施工現場,滿面笑容地向所有的工人挨個道謝、問好,灰塵落滿頭發也渾然不覺。

因為他知道,梁鐘的三秘今天在現場監理。但他佯裝沒有認出,招呼施工隊的人休息片刻,又挨個派發了分量很厚的紅包,跟工人們交談的時候,口中也對梁鐘不吝贊美與感激之詞。

他當然知曉,這些話三秘回去是要原封不動向梁鐘報備的。今天過來這一趟,也有着“作秀”的目的。

還算順利,因為三秘臉上的笑容都掩藏不住。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家很大的農貿市場“菱角湖市場”。

祝南亭想起來,之前秀叔跟他閑聊,說這裏面有一家攤販自家培育的反季馬蹄,味道特別鮮甜,比洛洺合作的有機農場送來的更好吃。

但不是經常有。

“停車吧,我去這裏買點東西。”祝南亭對季青說。

季青停完車,就要跟他進去,祝南亭擺了擺手:“我想一個人轉轉,不用跟着了。”

“好的,那我在外面等。”他老實回答。眼睛看着等祝南亭進去之後,立刻跳下車,遠遠跟在身後,不讓祝南亭發現。

菱角湖市場依然鮮活,蔬果水産琳琅滿目,色彩缤紛,每日的忙碌喧嚣早已開啓。

從在江南那些年開始,每當自己情緒特別低沉的時候,祝南亭就很喜歡來到帶着市井氣息的地方,因為人間煙火的踏實感,會讓他覺得自己還“活着”,是有溫度的“人”,不再是目的明确的行屍走肉。

前面一個路人提着的購物袋破掉了,裏面的東西骨碌碌滾了一地。

是馬蹄,紅褐色的外皮包裹着潔白晶瑩的果肉,散發着幽微的清甜氣息。

有一只滾落到祝南亭腳邊,祝南亭彎腰撿起來,還給水果的主人。

他打聽了攤位,也去挑了一些。他要求很高、皮相、品相差一點的都不要,隔着外皮認真選着那些脆嫩多汁的,這樣的才鮮甜,做出來的食物更好吃。

他又能為梁修凜做點什麽呢?恐怕除了眼下這些廉價的不值一文的虛假關心,他什麽都給不了。

他逛了半天,買了馬蹄、又挑了三支新鮮荷花回洛洺。冬季的荷花終究時令錯誤,大棚催出來的花蕾,怯怯懦懦,紅的虛假,但乍一看顏色也足夠美豔。

一個小時後,這輛銀灰色賓利停在洛洺山莊門口,兩片墨黑的大門巍然挺立,像兩片寒鐵做成的刀刃。

祝南亭毫不猶豫的沿着刀刃中間的縫隙走進去。

此刻已經是正午時分,明日高懸,陰氣最盛,顯得洛洺大而空曠,寂靜異常。

傭人剛交完班,午餐也已備好,整齊地擺放在潔白的桌旗之上。約10種精致小菜,用骨瓷碗碟盛好,印着燙金的logo。

秀叔站在一側,順手接過祝南亭手中的荷花,尋了個琉璃瓶插上。

“好豔的荷花,居然冬天也有,雖然不合時令,但這麽美也很難得了。”他贊嘆道,又麻利地替祝南亭布菜。

“今天家裏真安靜,梁董跟梁先生還沒回來對嗎?。”祝南亭喝了口湯,不經意的語氣。

“是的,今天公司有事,估計要到下午才能回來吧。午餐會冷清些,晚餐就會熱鬧了。”秀叔說。

祝南亭笑了笑,慢條斯理地開始吃飯。腳邊在此刻忽然傳來毛茸茸的的觸覺,還有小動物發出的極低的哼唧聲。

他低頭一看,一只紅色狐貍正趴在它腳邊,咬着他穿着的白色絨面拖鞋。

“哎……紅豆怎麽這麽不懂事。”秀叔一怔,立刻彎腰去抱狐貍,狐貍輕盈一躍,跳進祝南亭的懷裏,親昵地蹭着他的胸口。

“這是少爺的寵物狐,品種北美赤狐,叫紅豆。有時候會自己打開籠子,在家裏跑。”秀叔語氣帶着歉意,要伸手把狐貍接過來,那小獸哼哼唧唧,拼命往祝南亭懷裏鑽。

“沒關系,它好像很喜歡我呢。”祝南亭摩挲着紅葉光滑的皮毛。

“它平常是怕生人的,跟祝先生真是有緣。”

小獸實在可愛。這下祝南亭全無了吃飯的心思,拿來寵物糧跟清水投喂,傭人過來收拾餐桌,紅豆一見又有人來,從祝南亭懷裏跳下去,貼着地面“嗖”地一聲快速跑走。

沿着樓梯盤旋而上,紅色的身影快速消失不見。

祝南亭連忙起身,上樓尋找。

“紅豆……”他喚着動物的名字,搜尋着那一抹紅色的身影。

只見那嬌俏的紅影在樓梯盡頭一晃而過,朝三樓的方向去了。

祝南亭從螺旋樓梯的口子朝下望去,客廳一個人沒有。此刻自己周圍,只有二樓悠長的走廊,非常安靜,赤色的天鵝絨窗簾被風吹起,發出輕微的獵獵作響的聲音。

他頓了頓,上了三樓,朝書房的方向走去。

那個與天花板直接相接的高大書房,屹立在三樓的盡頭。

祝南亭屏住呼吸,索性把鞋也脫了放到一邊,光踩在長絨地毯上,邁着很輕的的腳步朝那邊走去。

門似乎是虛掩的,開了一條縫隙。

梁鐘不是不在家?為什麽書房的門開着?難道是疏漏?

真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祝南亭心中狂喜,距離越近心跳越加速,很燙的血液幾乎要從胸腔噴薄而出。

直到他站在書房門口。

卻聽到裏面傳來很低的喘息,他隔着縫隙看進去,發現兩個男人的身體纏裹在一起。

梁鐘居然在裏面。穿着寬大的睡袍,半仰在那面寬大的紅木椅上,胸口微微起伏,另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跪蹲在地上,垂着頭在他 月退 間,吞吃之聲清晰可聞。

那人的身影他很眼熟,是梁鐘的大秘陶致。

所以這裏只有陶致才被允許進來。而顯而易見,陶致跟梁鐘是這種關系……

祝南亭心中一驚,手肘撞到了純銅門把手,傳出金屬的聲響。

喘息聲戛然而止。

一只玻璃水杯朝門口猛地砸來,砰地一聲摔碎。

“誰在那裏!”

裏面傳來中年男人低吼的怒音,緊接着便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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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長的一章!明天還有!

以及27章及28章有大修,增加了不少內容,為了大家的閱讀體驗看過的寶寶們可以回去再回溯一下哦。(2026.4.11留)(虛弱.jpg)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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