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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強迫你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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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強迫你的是不是”

祝南亭渾身的血都冷了。

他從未想到,梁修凜會出現在這裏。

梁修凜不是走了嗎?為什麽這麽快就折返,還選在這個時候……

這個他最不堪、最痛苦的時候。

車窗大開,寒風魚貫而入,吹得他從內而外都冰冷刺骨。

羞恥、悲憤、迷惘……

祝南亭覺得自己像被裸身投入冰棺,曝光在那裏供萬人亵玩。他不由自主地動了動,本能地想找一塊乾淨的布,蓋住自己醜陋肮髒的身體。

可是卻沒有。

天下之大,居然找不到任何一處乾淨的庇護之所,可以蔭蔽他的罪惡與肮髒。

餘情還未散去,身上的每一塊皮膚都像僵化多年的死肉,麻木、喪失感知,偏要僞裝成活肉的樣子,主動逢迎。

那一刻到來的時候祝南亭想,要是有人給他捅上一刀,死在這裏,可能也好過當時。

但他卻不能,只能咬着牙捱過去這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梁鐘很兇猛,沒有任何溫存,只有對獵物的攫奪。結束之後祝南亭已經快要昏死過去,結果一擡眸,便看到梁修凜的臉。

他們離得那麽近,近的只有一步之遙,卻是永遠難以邁過去的萬丈雪山。

祝南亭腦海中轟鳴一片,走馬燈一樣閃過很多片段。

狐面下的一瞥、得月樓的重遇、他在江山樓低眉笑眼用琵琶伴奏,清唱的那段“游園驚夢”、雲浦的椰風蕉雨……

回憶如此任性,偏選在這樣的時候齊齊湧來。

他臉上的血色一層層褪去,變得煞白,指尖緊緊攥住了車座的真皮外殼,最後,認命般地閉上眼。

梁鐘輕哼一聲,脫下外套蓋住他,看向梁修凜。

他第一次在這個喜怒不形于色的繼子臉上,看到了一種近乎錯愕與不可置信的神情,雖然極其短暫,轉瞬即逝。

梁鐘在腦海中反複咂摸那一秒的突變,唇角微彎,一種淋漓的暢快感湧上心頭——自己享受一切征服,也最愛看到對方被自己踩在腳下的臣服模樣。

如今這偶有春興的一段雲雨,卻淩駕于兩個人之上。

真是一石二鳥,絕好興致。

“不是去送施小姐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梁鐘彎起眼睛看着梁修凜,似笑非笑的神情。

“有文件落在沈醫生車上了,我回來拿。”梁修凜指了指不遠處,沈灼的那輛白色豐田。

他神色看似平靜,手臂低垂,拳頭已經握緊,指節顫抖發白,手背鼓起暴戾的青筋。

.

他恨不得立刻沖上前,拉開車門,把那個男人從車裏拽出來,問他,為什麽會這樣?

你為什麽……

那我們之前又算什麽?你對我……

種種思緒暴雨般砸在他的心頭,梁修凜幾乎要把嘴唇咬出血來,他發現自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剩一雙帶着怒意的血紅的眼睛, 冷冷地注視着面前的這兩人。

“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梁鐘眉尾微挑,看着梁修凜:“難不成,你父親的私事你也想置喙一二吧。”

梁修凜的太陽xue猛地一跳,突突的。

“你們……”他再也抑制不住,提高了音量直接破口而出,又生生把後半句咽下去。

“我們?”梁鐘勾了勾唇,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語氣似有譏諷,又嘆道:“小祝也累了。晚上我們在瓊苑歇,不回去了。”

绮樓西邊的那條小路的終點,就是他在瓊苑的別墅,過去的情人都住在這裏。但祝南亭他格外可心,也比之前的歷任都低調,機敏。梁鐘想着,不如帶去洛洺,他工作的時候還能紅袖添香。

說完,梁鐘一擡手,汽車玻璃緩緩升起,車子大燈洞開,後座上的那個纖白的身影動了動,隐進看不見的黑暗。

這輛車走了。

梁修凜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指尖死死陷在肉裏,掐出了血液。他忽然猛地低吼一聲,一拳砸在牆上。

淡灰色牆面的地下車庫,飄蕩着寒涼的水汽,冷意一點點地朝衣服跟皮膚裏面滲,梁修凜發現,自己渾身居然濕透了。

這片地下停車場有些古舊,天花板被暴雨掀開一角,雨水正在不停地往裏灌,飛濺了他滿身。

渾身冰涼。

他一聲不吭地原路返回,一頭紮進車裏,猛地沖入雨簾。

他在跨海大橋上繞了好幾圈,恨不得一頭鑽進黑夜再也不出來,又恨不得一掌把今晚所看到的一切全部撕碎。

最後他下了橋,條件反射地把車開回洛洺,直接停在門口。

他回國後便在城北買了個平層,安靜的郊區,圖個清淨。回國後一直想搬出去,還沒來得及提。

如今他站在雨裏,冷冷地注視着這座老宅。洛洺山莊屹立在雨裏,背着光,顯出黑色的輪廓邊緣。

兩扇黑色大門緩緩開啓,梁修凜跳下車,水淋淋地朝內走去。

值夜的門崗看到梁修凜就這樣出現在視線裏,大驚失色,趕緊拿着雨傘奔出去。

雨水沉重地砸在梁修凜的眼皮上,他擡眸,看到梁鐘房間,此刻滅着燈,黑黝黝的窗口挑釁般對着他。

“刺啦”一聲,胸腔中好像有什麽東西破裂了。

他一把将人推開,徑自走入洛洺大廳。雨水沿着他的頭發、大衣、皮鞋流淌,在屋內的地毯上流下一片狼藉。

水跡沿着樓梯蜿蜒,一直到二樓盡頭的房間門口,靜止。

此刻梁修凜就站在那扇門的外面,一雙猩紅的眼睛盯着漆黑的門板,門板跟地面嚴絲合縫。

他跟裏面只有一門之隔。

這座房間,是不是那兩個人早就在此暗度陳倉,已經幽會過多次?是不是早在他沒察覺的時候,

就已經成為藏污納垢的地方。

左手邊就放置着滅火器,右手邊立着一只碩大的花瓶。要是此刻他抄起這些東西,統統砸在門上,是不是門就會被砸碎,連帶着這段見不得人的關系也被砸得稀巴爛,爛得像從未發生過。

可是那些事還是真切的發生了,在他腦海中根本抹不去。

梁修凜猛地轉身,朝自己房間大步走去,随即把門“砰”地一聲摔上。

紅豆今晚住在他的卧室,聽到響聲,吓了一跳,在籠子裏瑟縮着,非常擔心地看着今日反常的主人。梁修凜徑自走進卧室內的裏間——他的工作室。

桌上還放着一個未完成的木雕,雕刻的是祝南亭的模樣。

角落的琉璃壁櫃裏,這樣的木雕整整排了一排,形态各異,卻、都是一個人的臉。

梁修凜半眯着眼睛,盯着這些東西許久,此刻他甚至都有點想不起,自己在過去的幾個月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做了這些木雕的。

每個需要做多久?加起來又是幾個?

他從地上掄起一把椅子,狠命地朝玻璃櫃砸去。

“嘩啦”!玻璃碎了一地,小狐貍吓得高聲哀嚎,秀叔跟值夜班的傭人聽到動靜過來,拼命拍門。

他們吓壞了,從未見到少爺這樣。

裏面沉默了半晌,才傳來梁修凜極為冷靜的聲音:“都出去。”

滿地玻璃碎片的狼藉,摔了一地的木雕,有一只的頭顱甚至脫落,像行屍走肉那樣,身首異處。

梁修凜一夜未眠,衣服都沒換,在椅子上坐了整晚。眼前總是飄着昨夜的場景,糾纏的兩人,白生生的腿與脊背。他實在想不通,那個在自己印象中總是光風霁月的明媚的男人,乾淨純善甚至到了某種幾乎聖潔的程度,居然會有那樣浪蕩颠倒的一面,居然,風月旖旎的對象,還是自己的繼父。

為什麽?這究竟是為什麽?

難道是他看走了眼?祝南亭根本不是所呈現出來的樣子?而是虛僞、涼薄、一門心思想往上爬的人?

可他根本不願相信!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就是梁鐘威逼利誘?可是眼前那一幕……

梁修凜腦子很痛,像快炸開那樣,昏沉的思緒中,偶爾會跳過一些他原本已經忽略了的細節。那些幾乎微不可察的細節像蛛絲一樣,漸漸結成了一張網,連接着千頭萬緒,卻又根本理不清楚。

窗外的天色又黑轉灰,天亮了,依然是陰沉的天色。

手機猛地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梁修凜心頭的血一熱,一個抓過來按了接通。

果然,電話裏面是熟悉的聲音,像是已經預料到了他的反應,語氣是那樣平和又篤定:“……你來蓮灣吧,有些話我想對你說。”

梁修凜抓起車鑰匙,立刻奔出了門。守在門外很久的秀叔長舒一口氣,看到梁修凜烏青的眼蓋,嗅到渾身濃烈的煙味,又一眼瞥見他低垂的右手——傷痕累累,布滿血痂。

“少爺……你……”秀叔擔心地緊緊攥住他的手臂,一連聲要叫沈灼來。

梁修凜頓住腳步,拂開他的手:“我出去一趟。”

随即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天空烏雲湧動。前一日暴雨的餘韻仍在,空氣中透着濕寒,冰冷徹骨。

梁修凜開着車,沉默地朝蓮灣駛去。

大約一個小時後,面前映入那座熟悉的牌樓。

重新修補又填了色,“蓮灣”三字換了隸書,筆鋒的邊緣都看的異常清晰。

一個瘦高的男人站在門口等候,有些臉熟。梁修凜下了車才發現,這是祝南亭的那位私人保镖季青。

“梁先生請。”他替梁修凜泊了車,又引着他穿過水榭與雕花的回廊,枯萎的紫藤被風吹得顏色發灰,像一張張化為白骨的手掌,看起來蕭瑟又冰涼。

梁修凜走了進去。

客廳的暖氣開的很熱,白蘭香膏的味道被烤過後顯得更加濃郁,在整片幽閉的空間擴散。

一個人影背對着自己,牆上挂着一面觀音像。

聽到腳步聲,祝南亭回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穿一身黑,一言不發的站在那裏。眼底布滿紅絲,眉尾上揚,帶出淩厲,掌心虛握,指背青筋暴起,傷痕累累。

祝南亭一顫,心髒像是被針紮一樣難受。他攥緊掌心,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內心,上前一步,神色平靜地開了口:“梁先生坐吧。”

梁修凜沒動,一雙發紅的眼睛死死地盯在祝南亭臉上。

桌面的紫砂茶壺燒開了一滾,冒着沸騰的熱氣。祝南亭沏了第二道茶,君山銀針泡出淡綠的顏色,他垂眸看着茶葉梗在杯底漫無目的地飄搖,微微一笑,看着梁修凜的眼睛道:“你想問什麽,只管問吧。”

這句話的語氣很輕,比平常要略微輕一些。再重一點,自己的嘴唇都會控制不住地顫抖。祝南亭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把這句話完整說出來的,從心髒穿過五髒六腑最後沖破喉嚨,是那樣難,仿佛有千鈞重。

但終于,還是到了這個時刻,審判的鍘刀落了下來。

胸口處沉郁的血又像變活了似的,開始拼命翻湧。身體很熱,心口卻很冷。

他的餘光透過窗戶看出去,看到灰白的天色,想着,等下又有一場暴雪來臨。

琉璃杯在面前冒着熱氣,兩個人的臉都隐在這點霧氣中。

梁修凜發現自己有些看不真切。明明依然是這張美麗的臉,什麽都未曾改變。彎月眉、含情目、微微濕潤的朱砂唇。眼角還是那樣帶着笑,似乎對發生的一切都雲淡風輕。

那點笑意幾乎可以用“媚态”來形容。

梁修凜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這樣的神情,再也無法忍受,大踏一步繼續上前,把祝南亭逼到牆角,雙手扳過他的肩膀,迫使他面對着自己。

“你……”他咽了咽喉嚨,幾乎是有些困難的開口:“你為什麽會跟我爸在一起?”

聲音喑啞的不像話。

“這還需要理由嗎?”祝南亭眼眸動了動,瞳孔幾乎要挂不住水,從梁修凜的角度看過去,只有一雙水光潋滟的媚眼,閃動萬種風情。

“他強迫你的是不是!!!你不是自願的是不是!!”梁修凜的右手猛地攥緊,忍不住提高了嗓音。

“回答我!”

可笑。

這話他自己說出來又入耳,都覺得啼笑皆非。可還是那樣急切地想要求證,想要得到幾乎已經篤定的猜測外的一點僥幸。可能是醉酒的一晌貪歡,酒後亂性;可能是梁鐘的霸王硬上弓,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那麽多年,對這位繼父的脾性他心知肚明。也許呢,萬一呢。他是這樣無法置信地,幾乎把一向自己引以為傲的尊嚴踩在腳底下,搖晃着祝南亭的肩膀:“他逼你跟他上床是不是?你聽我說,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

“不是!都不是!”祝南亭提高音量,直接打斷了他的話,深呼一口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全都是我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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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碎了一地……

本章(和下一章)可配合王菲的《雪中蓮》當做bgm食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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