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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匕首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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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匕首有毒

暮色四合,金光漸消。“拜觀音”活動結束,民衆哄散,原本熱鬧的街道只剩一片寂寥。

祝南亭回酒店卸了妝面、換了衣服,望着鏡子裏面重新回歸熟悉的自己——一張素淨的散發着醜惡的臉,并沒有什麽普濟衆生的佛面。

他來浔裏的這場行程,是英叔動用了自己的關系秘密安排的,面上風平浪靜,滴水不漏,用來借此掩蓋一場秘而不宣的調查。

果然,這個陳腐多年的秘密指向梁鐘。

白皙的身體不再光潔,換回自己的衣服的時候布料蹭過那些傷痕有些疼——都是梁鐘留下的,醜陋且觸目驚心。

祝南亭一件件穿上襯衫、羊絨開衫,最後裹上黑色大衣,蓋住那些醜陋的皮膚,拎着行李箱走進夜色中。

梁鐘只給了他三天時間,催促着他結束後快點回去。

季青早在車裏等候,祝南亭上了車,心事重重地蹙着眉心,思忖着對梁鐘直接下手的計劃,災心裏反複盤算着時機。

這時,車身忽然猛地一震,發出一聲刺耳的響聲後,停住不動了。

“導航被人動手腳了。”季青罵了一句,下車查看,發現汽車也抛了錨,停住的地方在一片僻靜的山路上。

祝南亭覺得不妙,也跟着下車,周圍響起一片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刺眼的大燈光線照過來,從包圍着他們的車上跳下一群黑衣男人,手裏都拿着棍棒等東西,為首的是個刀疤臉,口中叼着煙,冷冷地看着祝南亭。

“我們浔裏的觀音娘娘,之前可沒有找外鄉人的道理……”

“你們要做什麽?”季青擋在祝南亭身前,高聲道:“祝先生可是當地政府專門請來的。”

“對不住了,你想找說法,還是自己到天上問觀音娘娘去吧!”刀疤臉冷笑一聲,

随即一聲令下,手下立刻沖了過來,兵分兩路,将祝南亭跟季青團團圍住。

“雜魚而已。”祝南亭冷笑一聲,扔掉大衣,擡腿朝一個人踢去。他學了這麽些年的昆曲,身手并不差,對付幾個小流氓并不在話下,只是赤手空拳有些占了下風。

“祝先生!”季青焦急萬分,但他被更多的人纏住,分身乏術。

祝南亭将圍住他的幾個人撂倒在地,還有個人見占了下風,悄悄躲進草叢,趁人不對溜到祝南亭背後,瞅準機會,掏出一只匕首就要朝他身上刺去。

幾乎是憑直覺,祝南亭猛地轉身,就見一柄閃着寒光的刀刃在眼前一晃,他眸色一冷,一把奪下刀子,在手中倒了個個兒,一刀抵在對方喉嚨,又對着男人的膝蓋猛地一踹,抄起一塊石頭就朝對方腦袋砸去,男人當場被砸暈過去。

但匕首劃破了祝南亭的掌心,鮮血直流。

幾乎是瞬間,那血變成了黑色。

糟了,匕首有毒。

祝南亭很快感覺渾身的血液開始痙攣,大腦也開始嗡嗡作響。他扔了匕首,身體有些搖晃地站起來,目光也開始渙散,視線變得模糊不清。

耳朵開始轟鳴,頭也昏沉沉的,倒地之前的那個瞬間,眼前恍惚了一下,他似乎看到了梁修凜的臉。

英俊卻又陰翳的面容,蹙緊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

什麽毒,還能令人産生幻覺。祝南亭在心裏自嘲般地冷笑一聲,失去知覺前的最後一秒,他感覺到身體被人緊緊地抱住了。

好溫暖的胸膛。

再次睜眼的時候,是在一間病房內,周圍充斥着消毒水的氣味。

祝南亭有些緩慢地轉動着眼珠,看着眼前白大褂的醫生,很眼熟,下一秒想起來了,是仁心醫院的那個叫做孫卓的醫生,看到他睜眼,長舒了一口氣,又走過來,調節了下他右手手背上輸液的速度。

解毒劑混合着葡萄糖,源源不斷地注射進他的體內。

“門”砰地一聲被人撞開,一個高大健壯的黑色身影徑自走了過來。

是梁修凜。

祝南亭心口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朝床邊走來,冷冷地、居高臨下地站在床邊。

他的神色看起來非常不悅,面色陰沉到了可怖的程度,手背很輕地貼了下祝南亭的臉,又迅速移開。

“有些人還真是命好,荒郊野外的還能碰見救兵。”梁修凜冷冷地說。

“你……你救了我……”祝南亭怔了怔。

“碰巧而已。”梁修凜勾了勾唇,輕哼一聲,語氣帶着幾分嘲弄:“看在我爸的份上。”

神色嫌惡,像是這場營救,真的是順手的施舍。

“謝謝。”祝南亭彎了彎唇角,對他笑了笑,心頭迷彌漫起苦澀。

門口又開始喧鬧,多了幾名保镖的身影,很快,梁鐘出現在了這裏。

那張令人厭惡的臉出現在視野裏。

祝南亭的胸口猛地震顫起來,錄像帶的畫面在大腦中走馬燈,腸胃中像在翻江倒海,忍不住“哇”的一聲,拼命嘔吐起來。

護士立刻迎上來,手裏拿着毛巾跟八寶袋,處理那些嘔吐物。

梁鐘立在一邊,待醫生處理完之後,方走近了,坐在床邊。

“好點了麽?”他摸了摸祝南亭的臉。

“好多了……這點小事還勞煩梁董親自跑一趟,是我的不對。”祝南亭非常勉強地勾了勾唇角,餘光不自覺地朝梁修凜的方向看去。

對方臉上看不出什麽神情,只是沉默着後退幾步站在床側。

梁鐘把祝南亭從穿上扶起來,接過護士端來的藥水,用小調羹一勺勺喂着眼前嬌花軟玉一般的小情人。

小情人去了趟浔裏,扮了“拈花觀音”,順帶又替麒凜打了個免費廣告——最近麒凜的地廣,祝南亭的海報鋪的到處都是,兩邊已經密切綁定。

誰想到回程路上遇到這樣的事。

看來身邊帶了一個保镖還是不太夠,梁鐘半眯起眼睛。

他之前只把祝南亭當個漂亮玩意兒,沒成想這個“玩意兒”走了三天,他居然有些戀戀不舍,聽到人進了醫院,他正好離得不遠,想了想,放下手中事務就朝仁心趕。

一進門,便看到梁修凜也在。

梁鐘心下一動——這才反應過來,人是梁修凜救回來的。

梁修凜也去了浔裏?似乎是去一家珍珠養殖工廠考察技術。如此巧合。

梁鐘按捺住內心的狐疑,看了一眼梁修凜。

繼子還是那樣氣定神閑的站着,神色令他難以看透。

“爸,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梁修凜語氣冷靜,直接起身,大步離開了病房。

病房內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

“小凜去浔裏,你提前知道麽?”梁鐘道,調羹一用力,塞入祝南亭口中。

祝南亭嗆咳兩聲,将藥水咽下,瞪大一雙無辜的眼睛:“我不知道……您……您為什麽這麽說?難道您到今日,還在懷疑我嗎?”

那眼神中含滿羞憤與傷心,很快湧起了一層委屈的淚水。

“好好的又哭什麽,我只是随便一問而已。”梁鐘笑着拿過紙巾,替他擦去滿臉的眼淚。

祝南亭把臉側過去,佯做嗔怪的樣子,但此刻他已經清醒過來,心裏開始快速審視着這件事的細節。

匕首上的毒不算淺,但好在送醫及時,用醫生的話來說,晚送過來一點就會很危險,刀尖上塗得是一種危害神經中樞的化學毒藥。

背後的事情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梁鐘只待了一會兒便走了。

等到病房空下來,一直等在門外的季青才走了進來,祝南亭見他只受了點輕傷,心裏才長舒一口氣。

季青借着探視的功夫,暗自擡手在桌面輕輕扣了三下。

祝南亭心領神會,等護士最後一遍查完房,他鑽進被子,悄悄打開手機,果然英叔發來了一封私密郵件。

原委跟他想的差不多,只是那個始作俑者,他一時沒想到。

祝南亭看完郵件後,點擊删除,半眯起眼睛,想到了那個肇事者,那天半跪在書房的桌子下面,在梁鐘 月退 間努力逢迎的樣子。

深夜。洛洺山莊。

陶致接到梁鐘通知的時候已經快12點。自從董事長收了祝南亭之後,就再也沒有召幸過,他已經許久沒來洛洺了,立刻換了衣服抓了頭發噴了香水,快速開車出門,很快便來到這裏。

他輕車熟路地上樓,走進梁鐘的卧室,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溫柔缱绻,梁鐘斜倚在那面寬大的躺椅上,手裏拿着一條很細的皮帶。

“跪下。”他眸色陰冷。

陶致一怔,幾乎是立刻猜到了原委,神色慌亂地在地上一跪,下一秒,背上便結結實實挨了一抽。

“自己說,錯哪了。”梁鐘半眯起眼睛,厲聲道。

陶致跪了半晌,腦海中滾過這些年他伴在梁鐘身邊的許多細節,終于崩潰了。

他罕見地失了态,瞪大一雙血紅的眼睛,幾乎是聲淚俱下的控訴:“我沒錯!為什麽是他……偏偏是他……董事長,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皮帶有力地打過來,“啪”地一聲抽在他臉上,立刻紅腫起一條鞭痕。

陶致怔住了。

他這張臉生的很好看,是董事長很喜歡的那類長相,也曾被誇過他長了一張聰明相,跟那些庸脂俗粉都不同。他平常都冷眼旁觀那些莺莺燕燕,沒想到如今,自己向來引以為傲的臉上卻也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

不是耳光,卻也打的生疼。

“小陶……”梁鐘嘆了口氣,把他從地上拉起來,身手摩挲着他的那張腫起來的臉,語氣溫和,一字一句地說:“你的身份是秘書,這點不用我再強調了吧。”

“……”

良久的沉默,陶致微弱的點了下頭,渾身的骨頭像散了架。

“這段時間你可能太緊張了。這樣,我給你放1個月的假,停職留薪,你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出去旅旅游,放松放松。”梁鐘語氣溫和,卻用右手狠鉗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起頭來面對着自己的臉。陶致眼中,只看到一張異常冰冷的面容:“再敢有下次,我會親自打斷你的腿。”

“是……”陶致閉上眼,深呼一口氣,“這次是我不對……我向您保證,以後不會有這種事發生。”

他從地上起身,沒在洛洺久留,幾乎是逃一樣地離開了這座幽靜的莊園。

夜深人靜,但梁修凜此刻沒有絲毫睡意。他抱着紅豆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冷着一張臉注視着陶致離去的身影。

他暗中派人去調查了祝南亭遇襲事件,倒不算難查,矛頭直指陶致。這個一直對繼父忠心耿耿、永遠沉着冷靜的大秘,居然有一天也會乾出為情所困的荒唐事來。

懷中的小狐貍在睡夢中嘤咛一聲,翻了個身用梁修凜的掌心蓋住臉。他看着小動物美麗安靜的睡顏,那雙好看的上揚的眼睛,跟屬于另一個人的那雙瑞鳳眼産生某種奇異的重疊。

但要說起荒唐,難道他梁修凜,就沒有陷入過這種荒唐嗎?

他在心裏狠狠自嘲,眼前浮現出祝南亭那張蒼白的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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