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9章 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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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未婚妻

這兩道火焰狠狠地灼着祝南亭的瞳孔,一旦面對,便會燒得體無完膚。

祝南亭咬着牙,搜腸刮肚着最天衣無縫的言論,力争清白。他想要從梁修凜的神色窺探出什麽,卻只看到一雙極黑的充滿審視的眼睛,情緒掩藏其中,猜不出任何。

難道梁修凜真的查到了什麽?

他的大腦“轟”地一聲巨響。

祝南亭感覺自己像被扒光了、赤裸裸地曝光在梁修凜的目光之下——簡直像是一片極黑的深淵,凝望着他,幾乎要将他生吞。

他背後出了一身冷汗。

半晌,梁修凜忽然笑了,唇角随意地勾起:“是麽?我只是猜測而已,倒是你反應這麽激烈,可不像你。”

他微挑着眉,最後亦沒再多說什麽。

看來是暫時躲過去了。

祝南亭心頭一松,但依舊不敢完全放松警惕,佯做苦笑,眨了眨眼,順勢擠出幾滴眼淚來,劃過臉頰上那一小塊白嫩的皮膚。

“我只是難過你居然有這樣的妄議而已……你父親他……要是泉下有知,肯定笑你。”

一滴清淚挂在腮邊,像一顆透明的玻璃珠。

兩人各自心懷鬼胎,沉默對視。

祝南亭濕着一雙眼,眼尾微微下垂,那雙波光粼粼的眼睛裏,似乎盛滿了無限情意與緬懷。

又是這樣的眼神,看了惹人心憐,更令人心憎,梁修凜憎惡那雙眼眸中的一點晶瑩,從不為自己停留。

他冷笑一聲,松開手:“誰知道你的話是真是假,畢竟你這個人前科累累……”他撚了撚還溫熱的手指,似乎還帶着祝南亭臉龐皮膚上的餘溫,慢條斯理地繼續說:“不過,我當然會追查到底。真正意義上的水落石出,早晚而已。”

梁修凜挑了挑眉,瞥了一眼祝南亭,神色輕松篤定,暗中觀察他的反應。

果然,從那張向來平靜的臉上,窺見了某種一晃而過的慌亂。

直覺告訴他,這裏面一定有隐情,還有未帶挖掘的真相。

輸液的藥水空了。祝南亭替梁修凜拔了針。

“扶我下床,我要洗澡。”梁修凜調轉話題,看着祝南亭,見對方不動,勾起唇角語氣嘲諷:“這點小事都不願意?你自己不是說會照顧我麽。”

他氣定神閑,語氣雲淡風輕,像是吃準了祝南亭不會拒絕。右臂上纏着的那塊白色紗布,出現在他一身麥色肌肉上,格外顯眼。

祝南亭沒說話,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掌心貼在那塊灼熱的皮膚上,帶着微燙的溫度。

他心事重重,也開始慌亂。主要自己不确定梁修凜調查到哪一步了,亦或掌握了什麽。畢竟疑心的種子一旦生下,便很難打消,只會開始藤蔓滋長。

那自己眼前的處境就危險了,不容樂觀……

更令人心驚的是,祝南亭此刻清楚地明白,自己的境況已經是“請君入甕”。

“我要洗澡。”梁修凜開了口,順勢伸出微糙的手掌心,摩挲着對方的臉:“臉怎麽這麽涼?你冷?”

“不冷。我帶你去浴室。”祝南亭低頭,扶着梁修凜下了床,走進浴室,替他脫了衣服,打了水沾濕毛巾,混合着沐浴露,一點點擦過他的皮膚。

這副身體他再熟悉不過,每一寸肌肉都曾經異常火熱的跟自己的皮膚緊密相貼。

有的部位,祝南亭刻意避開了視線,但手上的動作卻做的仔細、很認真。

梁修凜半眯起眼睛,看着對面的男人。終于柔軟下來的雙眸與嘴唇,正在用滿是泡沫的毛巾,在自己身上摩挲,脖頸、胸肌、腰腹、腿部……

一股莫名的火焰在體內燃燒,梁修凜的呼吸越來越重,忍不住走近,掼住祝南亭的手腕把人逼到牆角,灼熱的目光在對方的身體上游走,又伸開左臂,情不自禁地想要擁住對方,卻被祝南亭躲開了,視線也不與他相交。

“好了,我幫你穿衣服。”祝南亭手裏托着一條黑色真絲睡袍,替梁修凜披在身上,又低頭系緊了帶子。

梁修凜垂眸,盯着面前這張臉——他這樣低眉順眼、乖順而不反抗的模樣,仿佛回到了他們初遇的那段時間。

上揚的眼尾、胭紅的嘴唇,狐貍一樣妩媚的面容,與他記憶中那張狐面面具,形成了奇異的重疊。

梁修凜低頭,就要吻上那兩片飽滿欲滴的嘴唇,兩人靠的很近,近在咫尺,潮濕的浴室內,水汽蒸騰,溽熱的氣體熏得人頭腦發暈,眼睛發花,無法理智思考。迷迷糊糊中,祝南亭情不自禁地張開了那兩片飽滿濕潤的唇瓣,兩人的身體即将觸碰的一剎那,床邊的電話卻忽然刺耳的響起,分貝足夠粉碎一切。

祝南亭一怔,立刻逃一樣地跑出浴室,潮濕的手指抓起聽筒,按了免提。

梁修凜從浴室內很慢地走出來。

管家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了出來:“少爺,施小姐來了。”

祝南亭眸色一暗,竭力維持着神色。

“施小姐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當面談……所以打電話來了家裏。”管家說。

梁修凜思忖片刻,對管家回答:“讓她進來。”

“那你們聊,我去幫秀叔的忙。”祝南亭立刻轉身,一秒鐘都不想在這裏多呆,逃一樣地朝門外走去,

手腕卻被人猛地抓住。

“你在這裏。”梁修凜說,不容駁斥的命令語氣:“采言不是外人,不用回避。”

祝南亭頓了頓,忽然擡眸,對他笑了:“好啊。”

那笑容是那樣和煦、明豔、高高挂起毫不關心,狠狠刺痛梁修凜的內心。他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異于常人,不是溫熱的血肉,而是堅硬的磐石。

祝南亭的神色沒有任何異常,只是彎起眼睛,指着自己的衣服說,又髒又破,怕是不好見外客,問梁修凜可不可以借件乾淨衣服他。

梁修凜沉着臉,朝衣櫃努了努下巴。

“謝謝。”祝南亭走過去,打開衣櫃,從裏面找出來一件白色T恤。

很軟的高支棉材質,握在手裏有一種柔和的感覺,還散發出一股很淡的古龍水的味道,很熟悉,是他在梁修凜身上經常聞到的。

曾經他覺得這個味道令人安心……如今……

背着身,祝南亭才放任自己的眸色黯淡下去,脫掉了身上那件已經不成樣子的襯衫,一整片光裸的脊背露出來,白生生的。

梁修凜目不轉睛地盯着那片瘦骨嶙峋的脊背。明明看起來這麽弱不禁風,又是從哪裏生發出來的那一股決絕的力量的。

他始終想不明白。

祝南亭把襯衫搭在椅背上,順手套上這件白T恤。衣服罩在身上有些大,空蕩蕩的。

雖然背對着,他也能感覺到身後的目光,濃烈、熾熱。

這時,屋外響起了敲門聲,隐約聽見了年輕女人的聲音。

“我去開門。”祝南亭快步走過去,打開卧室門,一張熟悉的美麗的臉映入眼簾。

妝容精致,明媚端莊,一頭栗色卷發披散在腰間。

“祝先生?”施采言有些驚訝,目光穿進屋內,更加疑惑:“你們……” 她張了張唇。

“我遇到點麻煩,是小梁董出手幫忙的。”祝南亭對她笑笑,把她讓進來。

施采言眨了眨那雙很大的眼睛,若有所思。

她走到床邊兀自坐下,看到梁修凜的傷口,還是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受傷了?”她問。

“一點意外。”梁修凜彎了彎唇,語氣也溫和了幾分。

“還好我來了,不然都不知道出這麽大事。”施采言微皺着眉,神色中帶着一絲抱怨,這種神情出現在豔光四射的大美人臉上,更平添一份魅力:“還說讓你陪我去試衣服……看來要改天了。”

一副很親密的模樣。

祝南亭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将兩人之間的眼波流轉盡收心底,胸口彌漫上一種很無力的鈍痛,密密麻麻地,壓迫着神經。

“什麽衣服?”梁修凜随口問。

“你忘了,訂婚宴禮服啊。”施采言笑着說,那雙好看的杏眼,朝祝南亭這裏轉了轉眼珠,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道:“挑了好多家,最後還是決定找Alex Victoria設計了。祝先生應該認識?我記得幾年前,你有一次頒獎禮上的西裝,就是她的作品。”

原來已經訂婚了嗎?

嗯。其實并不突然,早有預兆。

這不是大家都喜聞樂見的聯姻結果嗎。

但為什麽,他的心髒在此刻狠狠戰栗起來。

各種思緒亂糟糟地在胸口亂砸,祝南亭有些慌亂地擡眼,與施采言四目相對——看到那雙充滿審視的目光。

不知道是一種觀察,亦或是一種——宣布。

一種類似馬蜂尾針的東西,驀地刺入心髒,又疼又麻,針尖上帶着毒液,卻令人清醒——眼前的女人,不再是流言蜚語中懸而不決的聯姻對象,而已經是梁修凜正牌的未婚妻,洛洺未來的女主人。

而自己呢。

自己出現在這裏,又算什麽。

他這樣一個卑鄙的人,站在豔光四射的施家千金旁邊,簡直自慚形穢,只是一粒散發着朽爛氣息的污泥,甚至還險些破壞了眼前這一對般配的璧人。

他不該在這裏,他該躲得遠遠的,躲進地下深處的岩縫,或者暗無天日的沼澤,永遠地将自己的身體和心封存起來,不要再暴露在哪怕一絲一縷的太陽之下。

可梁修凜為何不放了他?

哦是了,梁修凜在懷疑,在調查,為的是水落石出那天,親手扼住自己的咽喉,或者——親手殺了他,并且在殺掉他之前,通過最冷酷的質問來挖出背後的真相。

這一刻,祝南亭其實非常想逃走,愧疚與恥辱拼命地拷打着他的內心。但天地之廣袤,自己根本無處可逃,梁修凜已經開始懷疑他,越過一次“獄”的“囚犯”只會得到更加密不透風的看管,他不得不活在恐懼裏,每天擔驚受怕,卻還要被圈養在梁修凜身邊,以這樣不清不白、不三不四的身份,眼睜睜地受着煎熬:他已經訂婚了,新娘是那麽美。

祝南亭死死抓着床頭的扶手,抿緊嘴唇,甚至嘴角咬出了血。他勉強站定,腦海中那些記憶在短短數秒內摧枯拉朽般的崩塌。

透過一側的鏡子,他看到自己死人一般蒼白的面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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