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聰明誤 “陸雲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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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木日巨日赫早就吃完, 坐在一旁等她。
見陸雲朝全部吃完,順手拿起來去洗。
都說吃人嘴軟,陸雲朝不好意思什麽都不乾, 提出要幫忙洗碗, 被帖木日巨日赫拒絕了。
“你若實在過意不去, 便幫我把這邊的污水到了。”
說着,帖木日巨日赫指着旁邊的木盆, 裏面的水不知洗了什麽,烏漆嘛黑,上面還飄了枯葉雜草。
陸雲朝出了帳子, 順手把水倒在了門口不遠處的草叢裏。
轉過身, 對上帖木日巨日赫深不見底的眼睛。
“帖木可汗怎麽走路沒聲?”陸雲朝被吓了一跳,一股涼意驟然從腳底升起。
從帖木日巨日赫這裏回去,陸雲朝還在沉思。
她好像忘了什麽......
夜半躺在柔軟的毛毯上, 陸雲朝翻來覆去睡不着。
昏昏欲睡之際,她努力把一切串聯在一起。
呼其圖病重、帖木日巨日赫血脈不純, 還有白日莫名其妙的面條......
不對勁!
陸雲朝從床上坐起來。
帖木日巨日赫之前還懷疑她,怎麽會突然好心請她吃壽面?面是她看着帖木日巨日赫做的,應當沒有毒...
陸雲朝滿頭霧水,不明白帖木日巨日赫這樣做的目的。
“完了,你被發現了!”
聽了陸雲朝的敘述, 季書衡滿臉絕望。
陸雲朝眼下青黑, 是昨夜沒睡好導致。
“哪裏被發現了?”陸雲朝不服氣, 反駁季書衡。
季書衡拍着腦袋,解釋道:“鞑靼部落有個傳統,他們極其信任長生天...”
“這個我當然知道!"陸雲朝打斷了季書衡,沒好氣說:“這跟帖木日巨日赫給我煮面條有什麽關系?”
一碗面而已, 還能有什麽特殊寓意?
旁邊聽了很久的符溫站出來提醒:“大人您之前倒污水的時候是朝哪個方向倒?”
“我随手倒門口了...”
門口是朝北!
陸雲朝靈光一閃,從腦海深處翻出來關于鞑靼部落的傳統。
鞑靼人信奉長生天,他們認為北面是長生天所在的地方,是神靈之地,在黃昏對着神靈倒污水可是大不敬!
這是烙在每一個草原人靈魂深處的印記,沒有人會犯。
意識到自己被帖木日巨日赫算計了,陸雲朝臉都黑了。
“那個...”
幾人循着聲源處看,發現季書衡不知什麽時候收拾了一個大包袱,正背在背上,見大家看過來,他提了提背上的包袱,語氣興奮:“我們快跑吧!”
符溫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司林沒說話。
只有陸雲朝毫無顧忌:“跑什麽跑!你以為現在跑就來得及了?”
按照帖木日巨日赫的敏銳,在懷疑到陸雲朝他們的那一刻,他們就跑不掉了。
現在跑,只會被死得更快!
季書衡蔫蔫放下包袱,“那現在怎麽辦?”
陸雲朝沉吟片刻,“還有大可汗...”
符溫一下子猜出陸雲朝心中所想,問道:“大人的意思是要利用大可汗與之對抗?”
陸雲朝給了她一個贊賞的眼神,迎上季書衡茫然的眼神,無奈解釋,“呼其圖得了瘋症,我觀其言行,似乎很忌憚帖木日巨日赫,若是加以利用...未嘗不可用來對付帖木日巨日赫。”
司林眉眼微動,到底沒忍住:“蠻子狡猾,說不定這是他們的障眼法呢?”
陸雲朝想說呼其圖的病不像是裝出來的,但她知道司林不會信,唯有嘆息。
“我聽說呼其圖身邊有個叫那日蘇的,可能不好對付...你要小心。”季書衡如此提醒。
“安心便是。”
陸雲朝沒有把那日蘇放在心上。
那日蘇只會巴結讨好,恐怕還想着呼其圖好起來繼續讓他跟在身邊作威作福呢。
司林見這幾人都默契沒有接他的話,縮在袖子裏的手指不自覺收攏,抿緊了唇。
事不宜遲,陸雲朝不再多言,轉身去找呼其圖。
空蕩的帳中,陸雲朝擲地有聲。
落在呼其圖的耳朵裏就成了催命符,讓他且怒且急。
“他敢!”
本該是展示威嚴的一句話,從呼其圖嘴裏說出來毫無威懾力。
陸雲朝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淩駕于草原九州之上的大可汗呼其圖老了。
從她有記憶起,呼其圖就是鞑靼的大可汗,她的父兄常年駐守邊關,就是為了防備這樣一個人,時至今日,這個人快死了......
陸雲朝恭敬的低下頭行禮,眼裏全是替呼其圖考慮,“大可汗,我親眼看到帖木可汗在調兵!我願向長生天發誓,您一定要相信我啊!”
呼其圖嘴唇烏紫,頭痛欲裂,根本聽不清陸雲朝說了什麽。
但作為大可汗,他只需要相信下面的人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就夠了。
于是他掏出一枚印信,遞給陸雲朝,“本汗允你調動王庭裏所有騎兵,你去給我把作亂的帖木日巨日赫抓起來,就地殺死!”
他渾濁的眼睛裏閃過殺意,直直掃向陸雲朝。
陸雲朝面不改色,“恭敬”地雙手接過,“謹遵王令!”
得了王令,陸雲朝沒有絲毫遲疑,當即下令抓捕帖木日巨日赫及其黨羽,生死勿論。
幾乎是陸雲朝剛下令,帖木日巨日赫就反了。
饒是陸雲朝早有預料,也沒想到帖木日巨日赫竟藏了這麽大的勢力,就連呼其圖的親衛裏都混了不少帖木日巨日赫的人。
呼其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一口氣沒提上來,氣得昏死過去。
“如何?大可汗身體可還好?”
陸雲朝站在榻邊,等薩滿為呼其圖檢查完,急切詢問。
薩滿臉上帶着哀痛,搖搖頭:“大可汗時日無多了...”
此話一出,帳中所有人都放輕了呼吸,誰也不敢擡頭。
陸雲朝捏緊了手指,呼出一口氣,“盡力為大可汗續命!”
現如今支持帖木日巨日赫的人太多了,呼其圖可絕對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死去,只要再等等,等...就可以重創鞑靼,運氣好說不準還能拿下整個草原九州......
從王帳出來,默默跟在陸雲朝身後的那日蘇再也忍不住,帶着哭腔問陸雲朝,“現在可怎麽辦啊?大可汗那樣...我們還要對付帖木可汗嗎?”
“為什麽不?大可汗變成如今這樣都是帖木日巨日赫害的,他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陸雲朝義正言辭,端的一副為大可汗盡職盡責的忠臣模樣。
說完她回頭去看那日蘇,“那日蘇大人受過大可汗這麽多恩惠,應當不會背叛大可汗...對吧?”
那日蘇臉色微僵,吞吐了半響才道:“當,當然...”
陸雲朝偏頭瞥了眼那日蘇,語氣中帶了警告:“這次的命令可是大可汗親自下的,那日蘇只管遵從便是,可千萬不要讓大可汗失望!”
陸雲朝走後,那日蘇如同被抽走了全部力氣,兩腿發軟,幾欲站不穩。
帖木日巨日赫那邊追随者衆多,且不斷在策反王帳這邊的人,奇怪的是,除了這點動靜,帖木日巨日赫沒有再做任何多餘的事。
一切都風平浪靜,平靜得不像話,就好像帖木日巨日赫的叛亂是假的。
陸雲朝卻并沒被這假象蒙騙,她總覺得帖木日巨日赫此舉在醞釀着什麽。
但她對帖木日巨日赫了解不深,想不通對方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或許他在等呼其圖咽氣。”符溫一語點醒陸雲朝。
陸雲朝倏忽起身,“沒錯!一定是這樣。”
她如今打出的是遵從汗令的旗號,可一旦呼其圖死了,她再對付帖木日巨日赫就站不住腳了。
因為呼其圖沒有子嗣,确切的來說,呼其圖早年為了上位殺光了手足,後面又擔心自己的孩子學他叛亂,狠心将所有的子嗣逐出草原,偌大的王庭,只有帖木日巨日赫堪得汗位。
“我們必須盡快動手!”
帖木日巨日赫可以等,他們可等不起。
他們又不是真正的鞑靼人,只要雙方交戰,不管哪一方贏,對虞朝來說都是好消息。
陸雲朝一邊吩咐薩滿用好藥吊住呼其圖的命,一邊下令抓緊圍剿帖木日巨日赫。
外面天寒地凍,帖木日巨日赫自然還在山谷裏,騎兵在這裏發揮不出餘地,陸雲朝便派出弓箭手把帖木日巨日赫的部落困死。
帖木日巨日赫也不會毫無準備,眼見那群弓箭手說不通,只能下令反擊。
陸雲朝只管穩坐高臺,派出手下人去打,自己從不上場,在帖木日巨日赫的反擊下,王帳這邊的兵卒團團敗退。
那日蘇再次闖進陸雲朝的營帳,神情憤懑:“你到底有沒有打過仗?部落裏的兒郎都要被你害死了!”
陸雲朝慢悠悠端着茶碗,抿了一口,掀起眼皮問:“你在教我做事?”
說着,陸雲朝頓了一下,不耐煩解釋:“害死他們的不是我,是帖木日巨日赫,要不是他圖謀不軌,大可汗也不會要殺他,我也不會派出這麽多勇士...”
陸雲朝毫無心理負擔,全都推到帖木日巨日赫身上,悠哉嘬着手裏的茶,時不時喟嘆。
見都這個時候了,陸雲朝還在喝茶,那日蘇神色複雜,終究咽下了原本要說的話,換了個說辭:“現在外面都在傳你是漢人細作,蒙蔽了大可汗...卓娜你告訴我,我該不該信?”
陸雲朝放下茶碗,定定看着那日蘇,輕笑出聲:“當然是假的!”
“我是長生天最忠實的仆人,那都是帖木日巨日赫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他是在排除異己!”
話到此,陸雲朝對那日蘇已經沒了耐心。
或許,是時候送那日蘇上路了......
陸雲朝的視線逐漸模糊,天地仿佛在倒轉,她掐了吧大腿,強行讓自己清醒。
“你給我下了什麽?你個蠢貨!你這是要背叛大可汗嗎!”陸雲朝低吼,看那日蘇的眼睛裏迸發出殺意。
那日蘇抖着兩條腿,狼狽地躲開陸雲朝的怒視,嘴裏呢喃:“對...對不住,只有帖木可汗才能帶領鞑靼走向輝煌,我不能......”
後面的陸雲朝已經聽不清了,昏過去前的最後一瞬,她還在罵那日蘇。
終日打鷹,竟然在那日蘇這裏被鷹啄了眼。
尼斯格部落。
季書衡圍着火盆轉圈,心急如焚。
“陸雲朝會不會出事了...都已經一整日沒有消息了......”
符溫冷靜坐在一旁沒搭話,心裏同樣不安。
思來想去,季書衡停下腳步,眼裏帶着堅定,“我去王帳打聽,符溫你帶着司林出去找...”
話沒說完,被符溫打斷:“季大人,要走一起走,現如今山谷外面肯定有重兵把守,單憑我跟司林根本走不出去。”
季書衡搖頭拒絕了。
“我要等陸雲朝一起!”
兩人争執間,司林冷不丁開口:“如果大人當真出事,我們也跑不掉...”
“沒錯!你們已經跑不掉了。”
一道陌生的聲音突然冒出來,驚得三人後背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季書衡更是本能的去摸藏在袖間的匕首。
來人是帖木日巨日赫。
他顯然早就蹲在外面了,沒人知道他在外面偷聽了多久,帳內的幾人竟毫無察覺。
“你們果然有問題!”
帖木日巨日赫冷哼,掃過一圈,最後把目光凝在季書衡身上,擡起右手,“把他們全都抓起來,跟卓娜一起關進羊圈,待本汗回來後審問!”
聽到這句,季書衡給符溫兩人使了個眼神,老實被收走了匕首,任由兵卒把他們五花大綁。
所謂羊圈,其實裏面早就不養羊了。
這裏靠近崖壁,外面一下雪,就會飄下來,夜裏更是凍得人骨頭都發疼。
陸雲朝是被凍醒的。
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她就去摸自己藏在身上的劍。
可惜摸了個空。
陸雲朝心下猛跳,心裏把那日蘇罵了千遍萬遍,掙紮着要起來。
“陸雲朝,你可算醒了...”
季書衡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又驚又喜。
陸雲朝從地上爬起來,發現自己的身體格外笨重,她艱難轉過身,發現季書衡三人被五花大綁丢在離她不遠的地方。
“怎麽回事?你們怎麽也被抓來了?”
陸雲朝腦中警鈴大作,慌亂不已。
季書衡臭着臉,“別提了,我們是被那個帖木什麽赫抓來的...”
聽到這話,陸雲朝那點僥幸徹底消散,整個人如墜冰窖。
“到底怎麽回事?”
陸雲朝只覺自己一覺醒來,一切都變了,慌亂無比。
季書衡耷拉着腦袋,猶猶豫豫把自己知道的說了出來,又問陸雲朝,“你又是怎麽被抓的?”
這次要不是陸雲朝被抓,他們也不會被關到羊圈裏。
陸雲朝臉色難看,迅速把經過說了一遍。
聽到陸雲朝是被下了藥,幾人都沉默。
他們想過無數個可能,沒想到最後是被那日蘇給陰了。
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司林冷笑出聲:“早就說了蠻子都該死,我們就應該給他們的水裏摻毒,全毒死了了事!”
“呼其圖死了...”
見大家都不作聲,符溫低聲說自己的發現。
“死了就死了,死不死的都救不了我們!”季書衡想擺擺手,發現自己的手被綁得很緊,根本抽不開手。
“消息可靠嗎?”陸雲朝追問。
符溫沉吟了片刻,不急不緩道:“方才入夜的時候,我聽到有人在哭,隐約聽到有人在念祭文。”
按照草原的習俗,部落裏的可汗死後,要由薩滿念對應的祭文,牧民們齊聲哭,彰顯對可汗的感恩以及不舍。
符溫以前在府衙做活,聽裏面的獄卒說過不少草原上的佚事,對此頗為了解。
陸雲朝思忖,心裏想着能不能用這件事做點文章。
“有人來了!”季書衡用手肘推了推陸雲朝。
陸雲朝迅速閉眼,直挺挺歪回去。
那日蘇紅着眼眶過來,身後跟了幾名帶着刀的兵卒。
“卓娜...”
季書衡幾人翻着白眼,沒有人理會。
而陸雲朝睫毛都沒顫一下,老神在在歪在地上,沒有半點動彈。
那日蘇也不在意有沒有人搭腔,他抽噎了幾下,緩聲說:“大可汗死了...現在草原的大可汗是帖木可汗......你說的對,大可汗對我恩重如山......等葬禮過後,我會離開王庭,為部落裏的人祈福......”
那日蘇絮絮叨叨說了很多,陸雲朝始終沒有反應,閉着眼睛裝暈。
“不管你是不是細作,我都會去帖木日巨日赫大可汗面前替你求情,請求他饒過你...”
說完,那日蘇失落的往回走,腳步有些踉跄。
黑暗中,陸雲朝睫毛翕動,未免再有人來,乾脆閉上眼躺在草垛子上。
“今晚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明日恐有一場硬仗要打。”
等帖木日巨日赫忙完,肯定會來審問他們,今晚還是省點力氣為好。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季書衡把身上的繩子扯來些,揣着手,學陸雲朝的樣子靠在草垛子邊上,勉強能擋點風。
朔風呼呼吹,順着山體下來,其中夾雜雪粒子,凍得人直哆嗦。
羊圈的幾人都睡不安穩,時醒時睡。
陸雲朝又一次睜開眼,發現周圍仍是漆黑一片,就是她的意志力再強也難免生出些許煩躁。
冬日裏的夜很漫長,寒風交加沒完沒了似的,擾得人無法安眠。
陸雲朝煩悶地翻了身,準備閉上眼的時候,聽到不遠處有動靜傳來。
“簌簌——”
是山崖邊的樹枝被吹動的聲音。
除此之外,陸雲朝還聽到有輕微的腳步聲。
意識到這點,她猛地清醒,抓起藏好的石頭,一腳踢到離她不遠的季書衡身上。
季書衡凍得睡不着,半夢半醒間感受到有人在踢自己,正要出聲時,聽到有人在靠近,霎時警惕起來。
他的匕首被人收走了,只好抓緊了綁在他身上的繩子,打算一旦有人靠近,就拿繩子把人勒死。
腳步聲越來越近,陸雲朝跟季書衡都屏住了呼吸,心也不自覺提起來。
“吱呀——”
是羊圈門被打開的聲音。
羊圈三面環山,要出去必須得經過有重兵把守的校場,是以這裏并沒有留兵卒看守。
陸雲朝隐在黑暗中,把來人的身份挨個猜測,想不到這個時候還有誰會來。
“卓娜...卓娜?”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陸雲朝跟季書衡都愣住了。
是尼斯格可汗!
陸雲朝提起了心。
這個時候尼斯格可汗來做什麽?莫非是擔心他們會牽連部落,來滅口的?
與此同時,季書衡也想到了這層。
不怪他們多想,尼斯格是鞑靼人,他們是漢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同樣适用于尼斯格,即便是為了部落裏的牧民,尼斯格也沒有理由不來滅口。
細究起來,尼斯格部落也算引狼入室了。
“卓娜...快起來!”尼斯格走近了,伸手欲推陸雲朝。
陸雲朝繃緊了神經,眼睛在夜裏格外銳利,緊緊盯着尼斯格,時刻準備給其致命一擊。
符溫跟司林都沒有睡着,尼斯格的聲音也落在他們耳裏,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動。
尼斯格壓低了嗓音,小聲呼喚季書衡幾人:“貴客,快醒醒,快跟我走...”
尼斯格看起來是真的沒有發現陸雲朝他們在裝睡,還在锲而不舍的喊。
夜色中,幾人的心緒都很複雜,他們沒想到尼斯格是來救他們的,尤其是司林,他臉上尚帶着錯愕,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尼斯格滿心焦急,見陸雲朝沒反應,又往季書衡的方向走,奈何周圍太黑,他看不清路,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子絆倒。
“啊~”
尼斯格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看要跌倒,被陸雲朝一把拎起來。
“卓娜?你醒了就好!趕快把其他人喊起來随我走...”
陸雲朝神色複雜,定定瞧了尼斯格好幾眼,最終選擇相信。
融融夜色中,一行人屏息凝氣,安靜跟在尼斯格的身後。
白日裏才舉行過大可汗的葬禮,整個山谷都陷入沉寂,唯有風在“嗚嗚”吹,叫人提心吊膽。
躺了太久,陸雲朝腿還有些發麻,虛浮飄在半空,每一腳都踩不到實處。
不知走了多久,終于瞥見點光亮—那是谷口的方向。
到了這裏,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尼斯格擦了把額間的汗珠,小聲道:“幾位貴客曾救過我們部落,我尼斯格有恩必報...此事便當作報恩,下次再見面我們便是敵人......”
季書衡憋了一路,聽到尼斯格的話後下意識反駁:“可汗這樣說就不對了,要不是你們非要侵略中原,我們也不會是敵人。”
尼斯格擦汗的手僵住,嘴唇嗫嚅了半響,滿臉窘迫。
陸雲朝擡眼望了眼谷外方向,眼皮跳個不停,只好拉了把季書衡,“不管怎樣,我們都很感激尼斯格可汗相救,這份恩情我陸雲朝會記在心上,來日有機會必定報答!”
尼斯格不好意思擺手,“不必,草原上弱肉強食,幾位貴客往後少來草原為好,至于...實非我願......”
在此之前,尼斯格部落不過是草原上最不起眼的小部落,終年偏安一隅,就算要出兵中原也輪不到他們,真論起來尼斯格的确無辜。
可惜立場不同,只要草原人一日沒有放棄南下,他們就永遠是敵人。
尼斯格心知這一點,送到這裏就停住,站在原地目送陸雲朝他們的身影遠去。
今夜的王庭過分安靜,越是往谷口靠近,陸雲朝心裏那股不安就越發濃重,總覺得谷口那條狹小的徑路藏着吞人的怪物。
風悄悄經過,不經意将遮擋天邊月的雲吹散,黑沉的天空終于得見亮光。
“等等!”
陸雲朝出聲打了個手勢。
幾人皆疑惑望來。
季書衡性子急,沒忍住問:“怎麽了?”
陸雲朝沒有說話,她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心跳如雷。
季書衡覺得奇怪,順着陸雲朝眼睛的方向去看,發現就是普通的草叢。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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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