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丹青卷 “日後便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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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一時安靜下來。
陸雲朝緊張得手心發汗, 外面的行人的喧鬧聲輕易穿進耳朵裏,惹得她喉間跟着乾啞。
就在陸雲朝不知所措之際,裴映淮倏忽輕笑:“不過一個小玩笑, 朝朝不必放心上, 今日多謝朝朝幫忙解圍。”
說着, 他雙手作揖,言語誠懇。
陸雲朝別開臉, “這算什麽,當日帶你離開忠義伯府時就說過,以後你的事歸我管, 不過是踐行諾言。”
裴映淮眸底發亮, 眉眼間的柔意更甚,“好,日後便請朝朝多擔待......”
回到鎮國公府, 陸雲朝一路不敢回頭,步履不停往自己的院子走。
“姑娘回來了。”竹心擋在門前, 對陸雲朝使眼色。
陸雲朝沒看懂,一臉莫名,“你眼睛怎麽了?可要讓劉大夫給你瞧瞧?”
竹心眼睛都眨出重影了,陸雲朝不解其意,腳步不停往裏走。
“怎麽好端端把門關上了?”陸雲朝疑惑問了句, 旋即去開門。
“娘?您怎麽在這裏。”
陸大夫人端坐在主位, 看起來等了很久。
“我不能來?”
陸雲朝僵硬笑笑:“怎麽會?娘可是鎮國公府的主母, 您想去哪裏就去哪裏...”
“聽門房說,你把那架馬車拉出去用了?”陸大夫人只是随口一問,帶過來的眼神卻叫陸雲朝冷汗直冒。
她腦子快速運轉,想編出個理由出來。
“啪——”
陸大夫人重重拍在案桌上, 面露失望,“鎮國公府本就如烈火烹油,你是生怕自家活得太久?”
“娘,我沒有這個意思。”陸雲朝忍不住辯解。
陸大夫人正在氣頭上,沒聽進去。
“你個孽障,你還敢狡辯?你什麽性子我能不知?自小你就張揚,我疼你年幼,沒有多加管束...你明知上位對陸家的忌憚,你還出去招搖,你......你要氣死我!”
陸大夫人捂着心口,眼裏滿是失望。
陸雲朝焦急萬分,只好道出實情。
“我也是為了給裴映淮撐場面...”
況且那位對陸家又不是一天忌憚了,就是沒有那馬車也會有別的,端看那刀何時落下來罷。
陸大夫人臉上閃過不自然,捏着帕子悶聲道:“那你先前做甚支支吾吾?”
她還以為陸雲朝又恢複了原來的性子,駕車出門與人炫耀去了。
這種事陸雲朝從小就沒少乾過,每每鎮國公得了什麽珍貴賞賜,她第二日就拿出去嘚瑟,總有被有心人看到過。
陸雲朝撓着側臉,眼神躲閃:“忘記了。”
她當然不會忘了自己曾乾過的那些混賬事,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子。
也不知道當時的自己到底怎麽想的。
“行了,既是為了映淮,此事便作罷,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可擅自将那馬車拉走。”陸大夫人知道自己誤會了女兒,難免心生愧疚,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叮囑:“好久沒看到那孩子了,改日請映淮來府上用膳。”
“知道了。”陸雲朝拖長了嗓音,見陸大夫人回頭,忙縮起脖子,端正神色。
陸大夫人嗔怪瞥她一眼,到底忍住了,帶着一衆丫鬟婆子離開。
陸雲朝長長舒出一口氣,癱在旁邊的矮塌上,眼睛半合,腦海中不斷浮現裴映淮湊近的場景。
當時沒覺察,如今想來,裴映淮那時離得可真近......
她捂住發燙臉頰,在心裏默背兵書。
春雨淅瀝,沒帶傘的行人只好擠在在屋檐下避雨,推搡間瞧見有人騎了匹馬從眼前掠過。
“不愧是京城,竟有如此英姿飒爽的姑娘!”稱贊的是一名文人打扮的人,目光愣愣望着那抹紅衣,似失了魂。
旁人眯着眼仔細瞧,只看得早已遠去的背影,嘴裏呢喃:“我怎麽總覺得眼熟呢......”
京城的雨毫無征兆,陸雲朝今日出門是去接裴映淮去鎮國公府用飯,出了門才發現下了雨,她嫌折返麻煩,乾脆冒雨往陌上居趕。
到了陌上居,陸雲朝身上的外衫已經濕透了。
她随意瞥了眼,不甚在意地抹了把臉,往大門走。
陌上居就一個老門房看門,看到陸雲朝還有些意外,忙把人迎進來,“姑娘怎冒雨前來,可有要事?”
“确有要緊的事要尋你家公子。”陸雲朝随口答了句,往裴映淮的院子走。
陌上居不大,陸雲朝在書房找到了人。
裴映淮正站在窗邊作畫,見陸雲朝來差點把硯臺打翻,用寬大的袖袍将畫卷遮擋住,才不自在轉過身,“朝朝怎突然來了。”
“沒事就不能來?”陸雲朝直覺裴映淮有事瞞她,說話時眼睛欲望裴映淮身後瞟。
裴映淮故作不知,身子卻不經意将案桌上的畫卷擋住,“緩緩昨日回來了,被養得胖了許多,朝朝可要去瞧?”
裴映淮先前去南邊養病本是帶了緩緩一同走,可後來他要去邊關,邊關苦寒,擔心緩緩生病,只好托人将緩緩帶回京城養,待他回來再接回。
聞言,陸雲朝收回視線,“是嗎?我去瞧瞧。”
還不等裴映淮舒出一口氣,陸雲朝忽而轉身,趁裴映淮跟在她身後的功夫,一眼就看清了桌面上的畫卷。
“咦,你畫的是我?”
陸雲朝不由被吸引了,下意識往前走。
畫卷上的紅衣少女正蹲在巷口,手上動作輕柔放在地上的貍奴身上,仔細看,那貍奴神情可憐,嘴巴上疑似有東西糊住。
那是陸雲朝把緩緩撿回來的那日,明明已經過去很久,陸雲朝還是能想起那日的情形。
“也不知道那小家夥跑哪兒偷吃的麥芽糖,黏了一嘴...”陸雲朝忍住笑,記憶不由往那日飄。
說起來,那日還是她與裴映淮第一次正式相識。
裴映淮原本緊張的不敢擡眼看陸雲朝,聽到這話當即擡眸,随後化為輕笑,眼底溫柔缱眷:“是啊,竟過去這麽久了。”
畫卷上還有彩料未乾,陸雲朝不敢用手去觸摸,虛虛在上方碰了兩下,緩慢縮回手,轉身問裴映淮,“這不是畫得很好麽,為何不給我看?莫非...”
陸雲朝故意拖長了嗓音,裴映淮心下猛縮,很快又放松,只有耳根不由自主發燙,眼眸頗不自在。
“莫非你怕丢醜?”陸雲朝目光定在裴映淮臉上,自以為發現了真相。
裴映淮藏在袖袍裏的手輕撚,似在嘆息,“朝朝說的是。”
“這有何好怕,你畫的這麽好,要是拿出去拍賣,必引來無數人追捧!”陸雲朝不懂那些古玩,但她見過陸雲舒屋裏的古畫,在她看來,裴映淮的水平足夠與那些大家媲美了。
裴映淮附和陸雲朝的話,沒解釋拍賣行的畫作價高不單是因為畫作得好。
窗外的雨不知不覺消停了,只剩下屋檐偶爾滴落在石板上的雨滴聲,屋內燃起了爐子,裴映淮擔心陸雲朝感染風寒,親自熬了碗姜湯端來,眼巴巴端給陸雲朝。
“我身體自來康健,哪有這麽容易染風寒?”陸雲朝不願意喝,滿口推拒。
裴映淮沒有勸,只端着碗安靜站在一旁,目光時不時往她身上放,神情落寞,讓陸雲朝莫名生出股愧疚,好像她不喝姜湯就是對不住裴映淮。
“我喝就是了。”陸雲朝嘴裏嘟囔,咕咚兩口,碗已見底。
她被辣得眼角泛出淚花,剛欲說這裏面的姜放多了,嘴裏被塞了一顆糖,“這什麽糖?我怎麽從未吃過。”
陸雲朝舔了舔,咯吱幾下把糖嚼碎了,意猶未盡。
裴映淮無奈搖頭,又變出一塊遞來,“這是我自己琢磨做的,裏面加了牛乳之類,回頭給你包上,你平日用來當零嘴吃。”
“也行!”
陸雲朝還未吃過這種糖,滿臉回味。
“糖吃多了容易壞牙,不可多吃。”裴映淮下意識叮囑,心裏已經覺得不給陸雲朝包多了。
陸雲朝還不知裴映淮的想法,滿口答應:“放心,我又不是小孩了,早就不貪那口腹之欲...”
話到一半,陸雲朝撓着臉頓住,不禁想起自己曾做過的夢。
“也不知道是誰,都疼得掉眼淚了,還舍不得放下那糖呢......”陸大夫人毫不客氣的數落,轉頭招呼裴映淮,“映淮你別聽那丫頭的,下回別送糖給她。”
裴映淮強壓住嘴角,點頭應是。
“就不該告訴你們!”陸雲朝撇撇嘴。
虧她還特意讓裴映淮多包了兩包,就為了給陸大夫人他們嘗嘗,結果當衆揭她的短。
陸大夫人似是回憶起什麽,沒忍住笑出聲:“說起來你倆還真有緣分,早年宮宴的時候,朝朝那丫頭還扒着你不放呢...”
随着陸大夫人的描述,裴映淮也想起了當日場景,眼睛下意識去看陸雲朝。
陸雲朝抓了只雞腿,啃得正歡,明顯是沒聽見陸大夫人的話。
裴映淮垂下眼眸,掩下那抹失落,再擡眸時又帶上幾分笑,對陸大夫人道:“今日多謝伯娘款待,難為伯娘還記挂我...”
陸大夫人不甚在意,“你這孩子這般客氣做甚,就憑我跟你娘的交情,請她的兒子上門用頓飯罷了,不值當什麽。”
裴映淮低聲說:“這偌大的京城,只有伯娘歡迎映淮了,伯娘待我用心,将來若有機會,映淮必湧泉相報!”
“嗳,你這孩子......”陸大夫人想起自己那閨中密友,鼻子發酸,正要說幾句,餘光瞥見陸雲朝湊在陸雲舒耳邊嘀咕,當即橫眉冷豎:“客人還在呢,像什麽樣子?”
陸雲朝疑惑轉過臉,“娘,我同雲舒問春日宴的事呢,我還沒去過貴女們的聚會,正要打聽可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陸雲朝從前與陸雲舒關系不好,只要有陸雲舒在的地方就死活不肯去,仿佛去了就是認輸,是以在京城多年,陸雲朝還真沒參與過京城貴女的宴會。
本來她想着,這麽多年也沒去過,這次也沒必要去,可陸雲舒非要拉她一起,她恰好無事,便答應去湊這個熱鬧。
陸大夫人沒好氣道:“你還好意思說,整日在大街上游手好閑,外頭都傳你長了三頭六臂,連個人樣都沒了。”
以往陸雲朝名聲不好,在外人嘴裏好歹是個姑娘家,如今可倒好,大家都說陸雲朝是地府大人轉世,傳來傳去陸雲朝都沒個正常人的模樣了。
“這說明您女兒我如今威望大,他們那是敬仰我!”
這話還是裴映淮告訴她的,陸雲朝剛開始只當裴映淮在安慰她,後來越咂摸越覺得有道理。
就在每年貼在門上辟邪的門神,不也是前面皇朝的名将麽!
“我不與你多言,盡是些歪理。”陸大夫人乾脆眼不見心不煩,頓了片刻,又提起另一樁事,“日後等你跟映淮成親,讓映淮與你分說...”
陸雲朝握筷子的手下意識一僵,拒絕的話已至嘴邊,餘光瞥到旁邊的裴映淮,又不自覺咽下去。
陸大夫人看出陸雲朝有些不情願,眉毛微挑,“怎麽,你還不答應了?”
陸大夫人話音剛落,裴映淮緊張的望過來,目光灼熱,叫陸雲朝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
陸雲朝抿了抿嘴,躲開那視線,不甚自在:“我又沒說不答應......”
說完這句話,陸雲朝沒忍住往裴映淮那瞟,發現他唇角越扯越大,眼睛好像黏在她身上,讓人忽視不得。
她沒發現,她自己也不遑多讓,咧着個嘴,生怕別人看不出她此刻有多開懷。
“我不同意!”陸雲舒冷着臉,把筷子擱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飯桌上三人循聲望來,面露疑惑。
陸雲舒沒好氣瞪了陸雲朝一眼,“沒出息!”
撂下這句話,她對陸大夫人俯身行了禮,頭也不回往外走。
幾人面面相觑,尤其是陸雲朝,她指着陸雲舒離去的方向,滿臉錯愕:“她...她這是怎麽了?”
陸大夫人倒是有了猜測,神色複雜,“稍後我去說,先用膳吧。”
陸雲朝心不在焉,平日最愛的菜肴放在面前也毫無食欲,心裏念着陸雲舒方才的舉動,恨不能現在就去找陸雲舒問明白。
好不容易熬到陸大夫人用完,陸雲朝轉身就要往外跑,被陸大夫人喊住。
“做什麽去?”
“娘,您跟裴映淮聊着,我回去睡一覺。”陸雲朝打着呵欠,做出困倦的模樣。
陸大夫人哪看不出陸雲朝的心思,“別睡太死,晚些随我去寶華寺還願。”
陸雲朝愣住,脫口而出:“不是早還過願了嗎?怎麽還要去。”
陸雲朝滿臉不解,但她很快想起來,陸大夫人好像每隔一旬就要去寶華寺,想來陸大夫人後來又許了什麽願罷。
“還不是為了你。”陸大夫人橫她一眼,嗔怪道:“你在北境那樣胡來,要不是我替你去寶華寺求了平安,你安能平安回來?”
陸雲朝想說她能平安回來根本就不是神佛保佑,是她自己的本事,但她也知道自己這麽說肯定要挨訓,只好默默把那念頭打消,嘴裏道謝:“多謝娘為我考慮。”
“那我先送裴映淮回去?”走了幾步,陸雲朝回頭問。
“不用,映淮這次身體好了,也一起去還願,保佑他高中榜首!”陸大夫人興致勃勃,還不忘偏頭問裴映淮,“映淮覺得如何?”
“都聽伯娘的。”裴映淮收回落在陸雲朝身上的目光,唇角輕抿。
“好,好孩子。”陸大夫人連連點頭,吩咐人給裴映淮收拾一間屋子出來。
“你也去小憩片刻,晚些我讓人去喚你。”
裴映淮自無不應,在陸大夫人欣慰的眼神中離開。
剛踏出大門,就對上陸雲朝亮晶晶的眼眸。
“我送你去客院。”
陸雲朝擔心裴映淮不認路,特意等在門口。
她沒意識到,鎮國公府有諸多下人,陸大夫人那樣周到的一個人,肯定會吩咐人帶裴映淮去安置。
陸雲朝沒想到的,裴映淮也不會提醒,他轉身對送他出來的婆子拱手作揖,站在陸雲朝身邊,與她并肩而行。
兩人靜默無言,一路走到客院。
“這還是你上回住的那間。”陸雲朝掃了一眼,發現院子裏很乾淨,放下心來。
“當日多虧有朝朝在。”裴映淮垂眸,語氣輕柔。
“都說了順手的事,你不要總放在心上。”陸雲朝随意擺手。
她往日幫過那麽多人,從來沒想過找別人要回報,何況真算起來,也是裴映淮先幫了陸家。
“不打擾你了,你好生歇下,我回頭來尋你。”擔心裴映淮還要再說感謝之言,陸雲朝步履匆匆,頭也不回往外走。
她不知道,在她走後,裴映淮立在原地望了許久,才轉身回屋。
這一折騰,日頭早已高升,樹上的鳥兒也不叫了,緊挨着打起盹兒。
陸雲朝精神正好,穿過游廊,又跨了幾道門,往後院走。
她到的時候,陸雲舒正窩在軟榻上看書,對她到來毫不意外。
“你今日到底怎麽了?為何要說那樣的話。”陸雲朝走近,撩起衣袍往陸雲舒對面坐。
陸雲舒沒理會陸雲朝,手中的書又翻了一頁。
屋內更漏滴答響,陽光從屋外照進來,照在桌上的擺件上,折射出彩色光暈。
陸雲朝半眯着眼,拿過桌上的物件,“這琉璃擺件我怎麽沒見過。”
這是一尊琉璃雕刻的獅貓,通體琉璃,慵懶而又優雅,稀罕倒稀罕,只是不似虞朝之物......
“這是我從海外商人那買來。”陸雲舒翻過一頁,漫不經心答。
“海外還有這等好東西?”陸雲朝把玩琉璃擺件,發現這工藝着實精細,且因為是琉璃,拿在手上沉甸甸,還帶着涼意。
“你猜這琉璃造價幾何?”
陸雲舒忽然放下書,向陸雲朝看來。
院中的婢女正在輕掃落葉,嘩嘩作響。
陸雲朝比劃了個手勢,“這琉璃可不便宜,先前拍賣會有套琉璃茶具足足拍出了三十金的價格,這獅貓擺件精致小巧,怎麽說也值這個數吧?”
陸雲舒按在陸雲朝手上,把她伸出的手指掰回去,“白銀足矣。”
屋外陸雲舒身邊的大丫鬟正指使人去掃屋檐的蛛網,偶爾發出些許動靜,像敲擊在陸雲朝的心上,讓她心裏癢癢的。
桌上的香爐不知何時燃盡了,冒出斷斷續續的紫煙。
“你說真的?”陸雲朝咽了下口水,眼底仍帶有懷疑。
陸雲舒不看她,垂下頭繼續看書,“倒時你便知曉。”
陸雲朝掰着手指頭開始算,發現自己都快不會算數了,眼睛越來越亮,看陸雲舒就像看財神。
“你可真是我們家的財神娘娘啊!”陸雲朝贊嘆。
誰能想到外人口中貴女的典範陸家四姑娘,竟有這等能力?
不過......陸雲朝眉間微蹙,欲言又止。
“有話直說。”
陸雲舒明明低頭在看書,頭頂像多長了雙眼睛,語氣不急不緩,像極了那琉璃雕刻的貓,慵懶而優雅。
“這上面雕刻的是西域的獅貓,能行嗎?”
陸雲朝自認還是更喜歡貍奴,尤其是她家緩緩,論憨厚讨人喜,誰也越不過緩緩去。
陸雲舒奇怪擡眼,“為何不行?這擺件本也不是賣給尋常百姓的。”
商人講究的是奇貨可居,稀罕才好呢,稀罕才能賺更多銀子。
陸雲朝不置可否,生意上的事情她是十竅通了一竅,正所謂“一竅不通”,當初能想出賣雪脂膏已是不易。
陸雲舒也是知道這點,沒有多解釋,倒是抽空問了句,“三姐姐可要投些銀子?”
陸雲朝想也沒想同意了,“那當然,我去年的月例都還沒花呢,都給你!”
陸雲朝樂呵呵把荷包掏出來,發現裏面只剩幾枚銅板,撓了撓側臉,不好意思道:“回頭我讓竹心給你送來。”
“不妨事。”陸雲舒放下書,眼神中終于有了認真,定定看着陸雲朝的眼睛問:“三姐姐,你信我嗎?”
陸雲朝一愣,理所應當答:“自然,你是我四妹妹,我不信你信誰。”
陸雲舒提起的心不自覺放松,鄭重其事道:“三姐姐只需要記住,我永遠不會害你...”
陸雲朝聽得雲裏霧裏,張口打斷了陸雲舒的話,“你先別說那些有的沒的,快告訴我,為何不答應我與裴映淮的親事?你之前不是這樣子的。”
陸雲舒被吵得直皺眉,反問陸雲朝,“你來找我就為了一個外人?”
“裴映淮怎麽能是外人呢,雲舒你這話可不能讓娘知道,她肯定要說你。”陸雲朝斂眉,眸底略有不贊同。
就是不算她跟裴映淮的婚約,單論陸大夫人同裴映淮娘親的交情,裴映淮也不會是外人,陸雲舒這話屬實過分了。
陸雲舒冷笑:“才相處了幾日,你這胳膊肘就往外拐,日後怎還得了?”
“左右我也不過是隔房的姑娘,哪敢管你陸三姑娘的事!”
陸雲舒眼眶泛紅,抓起膝上的書起身,奪門而出。
“诶...”陸雲朝一時沒反應過來,讓陸雲舒從她身旁跑出去,不禁懊惱:“我不是這個意思......”
想了想,她追着陸雲舒的背影去。
日頭西斜,樹影繁茂,遮住了頭頂的曬意。
陸雲朝蹲在樹下,往某個方向張望。
她本想跟陸雲舒解釋,奈何陸雲舒如何也不願見她,她只好回了自己的院子,瞅準時辰早早來了大門外等着。
所幸陸雲舒每次跟她鬧別扭的時候都不會在陸大夫人面前表現出來,稍後肯定要一起去寶華寺,為免被她娘察覺,她只好提前蹲守在這,先一步跟陸雲舒把誤會解除。
陸雲朝還沒來及自得,就被人打斷了。
“賊眉鼠眼的蹲在這作何?”
陸大夫人遠遠走來,沒好氣瞪過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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