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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就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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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就卡住他

電報紙被折成四方塊,沈心柔将其揣進工裝內兜,張處長兩手一攤苦着臉把剩下半截話說完。

“齊修遠他導師是錢伯年,五十年代赴極北之國留學的那個物理專家,在燕京學術圈裏,老人家張個嘴比上面官方文件都好使。”

“加上齊修遠本人,人家确實拿了海外精密光學的博士學位。”

“上面給的原話是,這種人才很難遇,絕對不能讓他閑着。”

趙建國怒氣沖沖,手裏煙鬥往桌上重重一磕,半明半暗的煙絲撒了半桌,帶有餘溫的煙灰落在報紙上燒出幾個焦黑窟窿。

“放他娘的屁,這分明是故意派人來給咱攪局。”

陳碩靠在門邊背光處沒吱聲,手背抵着門框,指節用力發青,老舊木門框受壓發出嘎吱聲。

沈心柔沒理會這兩人的情緒,拉開工裝拉鏈摸出半截鉛筆徑直走到牆邊。

牆上貼着手繪的項目組織架構圖。

鉛筆尖抵在牛皮紙面上刷刷兩下,她在齊修遠的名字外圍乾脆利落的畫了一個方框。

力道極大,筆尖當場戳透紙背在後頭的白牆上留下一道深深印記。

“就卡住他。”

沈心柔頭也不回,手裏的鉛筆開始在紙面上劃出物理分界線,所謂的權限層級被她當場打亂重組,光源系統透鏡組算法還有核心光路設計全部切入特級加密區,直屬她和陳碩兩人。

至于齊修遠那個硬塞進來的副總工程師頭銜,被精确隔離在外圍,手底下只剩下機械結構複核配件采購對賬以及常規公差計算這些活兒。

你要挂名可以,直接給你架空一邊呆着去。

陳碩盯着牆上那張架構圖,抵着門框的手指慢慢松開,他冷笑了一聲。

“行,那就把他晾在外面。”

三天後基地擴建的批文同步落地,後山防空洞立刻開始大規模基建施工。

三千平方米的地下實驗室耗電極大,那臺老柴油發電機日夜不停運轉,排氣管外殼燒的全天通紅。

機油消耗速度連翻了三倍不止。

防務力量高層急了直接跳過地方審批協調電力部門,連夜從縣城拉了條特種防務專線進來,線路剛好穿過紅旗大隊地界。

防務工程人員在荒地上栽電線杆的時候順手也給村裏扯了一條支線。

通電那天傍晚李福來領着大半個村子的男女老少擠在大隊部門口。

所有人仰着頭,視線全盯在房梁底下那顆用鐵絲吊着的玻璃燈泡上。

現場十分安靜,沒人敢大聲喘氣。

啪嗒一聲合閘脆響傳出,昏黃光線亮起,瞬間照亮整間土屋。

牆皮上積了多年的灰被照的懸在半空緩緩飄動。

安靜兩秒後,人群裏爆發出巨大歡呼聲。

李福來在原地激動的直跺腳,胳膊甩向半空,嘴裏叼了二十年的銅煙袋鍋掉在石階上斷成三瓣。

老頭不低頭看,仰着腦袋對那顆發亮的燈泡直樂,眼角皺紋全聚在一處。

幾個老太太走近燈泡底下,借着光把長滿老繭的手翻來覆去看,眼眶全是紅的。

一個背着弟弟的小丫頭墊起腳,伸出沾着泥巴的小手去夠燈泡,被她娘一把拉了回來。

小丫頭嘴一撇眼看就要哭鬧出聲。

女人壓低嗓音連拉帶拽。

“瞎碰什麽呀你,那是人家沈同志專門給咱接的電,真要碰碎了把咱家全賣了都賠不起。”

第二天大清早,後勤從縣裏拉回十二盞防水路燈,電工踩着木杆沿主路和曬谷場接線裝燈。

天色變暗,十二道白色燈光同時亮起,原本漆黑的土路被光線照的十分寬敞。

李福來領着村裏幾個老頭走到基地大鐵門外,手裏抱着鹹菜壇子還有幾大麻袋剛磨出來的苞米面。

老頭嘴唇發抖眼眶發紅,把東西往安保乾事懷裏塞。

“同志,你們那個沈同志平時太忙,咱鄉下人不敢去添亂,這點自家種的土産不值幾個錢,就是大夥兒的一點心意,快拿着吧。”

當天晚上紅旗大隊拉起一支牛車運輸隊,鄉親們連夜幫基地從公社運回三趟砂石建材。

原本繞着特級保密防務區走的老百姓,用推車和扁擔走出了一條寬闊補給路。

沈心柔端着掉漆的搪瓷水杯站在東院門口,杯子裏的熱氣被風吹散。

遠處山坳一片黑暗,紅旗大隊有幾處零星亮光。

陳碩放慢腳步停在她後方,順着視線望過去。

“其實村裏這些事,你不用操心去管。”

沈心柔仰頭喝了口溫水。

“燈亮了老百姓路就好走了。”

陳碩沒接話。

夜風把遠處孩子們打鬧笑聲與村頭狗吠聲送了過來讓人聽着格外踏實,夜色深後喧鬧逐漸停止。

東院辦公室裏,綠鐵皮罩臺燈的光只能照亮桌面很小一塊地方。

齊修遠坐在紅木椅上,手背壓着白天畫完的圖紙,拉開抽屜。

他在木板最底部用力按下,随着響聲暗格彈開,拿出一本黑色硬皮本。

本子攤開後,紙面全是這兩天記錄的觀測內容,包括五軸機床主軸轉速範圍,伺服電機響應延遲參數,以及刀路程序進給量設置。

車間生石灰地上那幾名老專家的走動軌跡,也被畫成了詳細平面草圖。

字跡十分工整,各項數據後頭帶有誤差标注。

齊修遠蓋好鋼筆,把硬皮本放回原處。

他關掉臺燈,借着窗外月光看向西院,那邊傳來穩定的機器運轉聲。

就在一百米外的西院房間裏,沈心柔靠在床頭,腿上鋪着張處長派人送來的內部簡報,內容全是謝婉這幾天的行蹤。

前期留在她鞋底的生物粉末,此時轉化成一份清晰的行動軌跡圖。

過去十天謝婉一共六次出入縣城郵局,每次到達時間都在整點,停留不超過十五分鐘。

她離開後一定會經過新華書店,進去看書卻從來不買。

沈心柔手裏拿着短鉛筆在紙面上敲了幾下,六個時間點連成一條線。

定時聯絡接頭地點以及反跟蹤規避路線,全部串聯起來。

沈心柔把簡報折疊起來壓在枕頭底下,拉滅了燈繩開關。

接下來幾天項目進度加快,沈心柔把強制十二小時輪班的規定釘在車間門上,到點必須拉閘趕人。

傍晚換班交接完畢,連續乾活好幾天的陳碩終于空出兩個小時。

他去了後勤水房,用堿面把手上的油污和鐵灰洗淨,回屋換了件乾淨的藍布襯衫,推起二八自行車出了大院。

趙建國靠在門框上捏着新換的銅煙袋,吐了口煙。

“馬上歇班了你還要乾嘛去。”

陳碩沒回頭。

“去公社領幾包墊片。”

老頭子發出一聲嗤笑。

“糊弄鬼呢,領個墊片還用得着專門洗頭換新衣裳。”

旁邊蹲在地上擦刮刀的孫長明不敢出聲,肩膀憋笑憋的直抖。

自行車車轱辘壓着土路,加速拐過前面山道口,車輪卷起的黃土在風中散開。

公社供銷社此時只剩兩扇門敞着,售貨員斜靠在玻璃櫃臺後頭趕着織毛衣。

陳碩停好車走到西北角貨架前,底層放着一條正紅色毛線圍巾。

圍巾疊的方方正正,顏色非常鮮亮,紙簽上标着三塊二毛。

陳碩站在櫃臺前盯着圍巾看了很久,從口袋裏摸出幾張帶有毛邊和機油味的紙幣攥在手裏。

他手背上全是金屬廢屑劃出的結痂,掌心裏滿是長年握槍和掄鐵錘留下的硬繭。

這雙手在戰場上端過重型防衛裝備,也徒手折斷過鋼筋。

他看了看自己這雙布滿厚繭的手指,再看櫃臺裏柔軟的紅毛線,手懸在半空遲遲沒往下落。

生怕指腹上的倒刺把毛線給勾壞。

售貨員織完一行,擡起眼皮翻了個白眼。

“哎同志,你在這兒杵半天到底買不買啊,我這馬上鎖門下班了,別耽誤事行不行。”

陳碩五指收緊,把紙幣平整拍在玻璃櫃臺上。

“買,給我拿一條。”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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