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專家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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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清晨風口裏夾着霜雪,天剛蒙蒙亮。
沈心柔披着件八成新藏青色厚棉襖,蹬着翻毛解放鞋推開宿舍木門,右臂上換過藥紗布被衣袖妥帖遮住。
院門口一個高大身影已經在那踩出了一圈碎雪渣,陳碩雙手揣在工裝褲兜裏,下巴埋在粗毛線織成紅圍巾裏,聽見響動立刻擡頭。
冷空氣裏飄過一股淡淡頭油香。
村尾王大娘挑着兩桶井水正好路過,腳步走的快,眼角一挑樂了。
“喲,陳工,大清早咋還抹上頭油了,相看媳婦去啊?”
陳碩清了清嗓子,臉不紅心不跳。
“車間機油蹭的,沒洗乾淨。”
大娘穩住扁擔。
“唬誰呢,那機油還帶桂花味兒啊?”
沈心柔靠在門框上,視線掠過陳碩硬挺寸頭,嘴角提了一下。
“走不走?”
“走。”
陳碩兩步跨上臺階,順手去接她手裏空帆布袋,被沈心柔側身躲過。
“我傷的是皮肉,沒殘疾。”
八裏土路兩人踩着積雪并肩走的飛快,趕到紅旗公社集市時日頭剛升起來,黃土地上人聲吵鬧,熱氣和塵土混雜在一塊,路上全是人。
賣凍柿子老頭裹着羊皮襖吆喝,炸油糕鐵鍋冒着煙,沈心柔走進人堆。
沈心柔兩根手指撚碎一顆麻椒,放在鼻尖嗅了嗅,盯着攤主。
“這花椒返潮了,三毛八一斤,多一分都不要。”
攤主本想多要點錢,看這姑娘不好糊弄也不再多話,麻利的稱重包紙。
不到一個鐘頭陳碩脖子上挂着乾粉條,左手拎着兩刀交了肉票的五花肉,右手拿着半只風乾板鴨,身上全是東西,他跟在沈心柔後頭替她擋開擁擠人流,嘴裏小聲念叨着。
“買這麽多,夠西院吃到元宵節了。”
沈心柔頭也沒回,徑直走向布匹櫃臺。
“吃不窮,齊修遠斷不了我們的糧,過年就的有個過年樣。”
路過一個賣年畫和雜貨舊攤子時,陳碩停住腳步。
一張破油布上整齊放着十幾把木梳,最角落一把桃木梳背上雕了朵粗糙梅花。
陳碩腦子裏突然想起前天夜裏,沈心柔坐在青石臺階上,低頭換藥時散落在脖頸間一縷黑發,汗水打濕發梢蹭在她白淨鎖骨上。
陳碩蹲下身,嗓音壓的很低。
“這梳子咋賣?”
攤主揣着手哈氣。
“五毛錢一把,自家後山劈的老桃木,辟邪養發。”
陳碩從兜裏拿出一塊錢放在油布上,心裏挂念着,快速拿起那把梅花梳塞進內兜裏,硬木抵着胸膛感覺有一絲溫熱。
供銷社內光線發暗,煤油和雪花膏味道在擁擠空間裏混在一起。
陳碩剛走進布匹櫃臺前,還沒站穩就聽見隔壁賣毛線櫃臺前傳來幾個說話聲,三個穿破棉襖抄着手閑漢正對着布匹櫃臺方向指指點點。
一個顴骨突出瘦子朝地下吐了一口痰。
“瞅見沒,就後山那幫搞特權的防務人員,那個女的,還是啥子專家。”
“可不是嘛,聽說防空洞裏全是外國東西,資本家做派,過個年還要搞什麽封閉管理,還要咱大隊出人去給他們貼春聯掃地,真把紅旗大隊當自家長工使喚了。”
“一個大姑娘,年紀輕輕爬這麽高,誰知道背後是怎麽上去的,我看她作風就有問題!”
聽見這話陳碩臉色發黑。
他把手裏粉條和板鴨放在邊上,壓不住火氣,推開擋在前面路人走過去,手背上青筋暴起,在西院誰敢碰沈心柔他就敢跟誰拼命,現在這幾個人竟敢亂罵她。
他剛走出兩步,一只微涼的手緊緊抓住他小臂,力道極大。
沈心柔站在他身側,眼神平靜,她只掃了那三個閑漢一眼,沒有對罵沒有解釋,直接轉身沖供銷社門口大聲喊人。
“李大叔!”
正蹲在門口抽旱煙紅旗大隊老支書愣了一下,趕緊把煙袋鍋往鞋底磕了兩下,擠進人群跑過來。
“哎,沈專家,您買完啦?”
原本聽閑話群衆視線全看過來,沈心柔面色從容吐字清晰,聲音蓋過整個供銷社喧鬧聲。
“李大叔,這幾天村裏電線走的還順當嗎?”
李大叔一拍大腿滿臉通紅。
“順當,太順當了,你們防務處連夜拉的線,現在家家戶戶燈泡亮的很,昨晚我家那口子還在燈底下納了雙鞋底,往年這個時候全村都在摸黑走路呢!”
周圍幾個紅旗大隊村民也跟着幫腔。
“就是,沈專家你們修的大喇叭也響亮,俺們全村都記着西院的好!”
沈心柔點點頭,目光這才慢悠悠移向那三個臉色發青閑漢。
“有些人躲在暗處見不得別人好。”
沈心柔表情冷淡,左手從制式挎包裏拿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拍在玻璃櫃臺上。
“這是昨天紅旗公社和西院防務處共同蓋了公章的除夕防務聯歡會籌備通告副本,通告上白紙黑字寫的清楚,防空洞西院出資三十元經費提供五十斤豬肉二十斤白面,邀請周邊三個大隊乾部群衆共慶佳節。”
她視線緊緊盯着那個顴骨突出瘦子。
“哪一條寫了讓村裏伺候我們,我們出錢出糧搞基層防務共建到了你們嘴裏成了搞特權,破壞群衆防務團結這事你們擔的起嗎!”
周圍安靜兩秒随後爆發出議論聲,向着西院說話。
“這幾個小子滿嘴放屁,西院給咱供電分肉他們在這挑事,你們是哪個村的,我怎麽看着眼生!”
李大叔看懂局勢,拿着煙袋鍋就朝那瘦子頭上敲去。
那三個閑漢見勢不妙,慌忙撞開人群跑向供銷社後門。
陳碩緊繃肌肉放松下來。
他看着身側女人,心裏十分欣賞,她永遠不需要躲在任何人身後,遇到麻煩自己就能解決好。
人群漸漸散去,李大叔也去排隊割肉。
沈心柔收起那張紅頭通告,把粉條和板鴨拿起來塞回陳碩懷裏。
陳碩接住東西低聲罵了一句。
“算他們跑的快,不然老子卸了他們下巴。”
沈心柔沒接話,她站在暗淡光線裏,視線穿透供銷社破舊窗戶盯着那三個閑漢消失在土路盡頭。
沈心柔拍了拍手上灰塵,聲音只夠兩人聽見。
“不用急着動手,他們穿的雖然是舊棉襖,但鞋底沾的黃膠泥整個公社只有東院廢料場卸貨區才有。”
陳碩扭頭看向她。
“又是齊修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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