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梯度研磨初成
關燈
小
中
大
正月初八紅旗大隊屋檐上的冰溜子化了大半,防空洞深處的雙層密封鐵門合攏,擋住外頭的雞叫狗叫聲。
沈心柔往手上套厚實橡膠手套。
“外衣脫了,進風淋室轉兩圈吹浮灰啊。”
新分來的小孟緊張的咽了口唾沫後趕緊照辦。
兩人穿戴妥當推門進車間,沈心柔走到研磨臺前取出半透明石英粗胚,用脫脂無塵布墊底壓進卡盤,四個夾爪交替收攏時她就拿千分表測一圈邊緣。
沈心柔調好光路。
“盯着壓力表,每三十秒報一次壓力讀數,砂漿液流量鎖定每分鐘兩百毫升,哎差一滴你立馬喊停聽到沒。”
小孟的防塵服領口已經被汗溻濕。
“收、收到。”
沈心柔把施壓刻度推到第一檔啓動研磨軸,低沉的機器嗡鳴聲傳出,極細的金剛砂漿液順着導管淌上透鏡表面發出細密沙沙聲,
小孟捏着圓珠筆在表格上填字。“壓力三點二牛。”
沈心柔連眼都不眨的死盯着那層漿液,前六個鐘頭得下重手快磨,每刮掉一微米壓力就跟着精準降檔,
她左手掐着秒表右手懸在刻度盤上,整個人在臺前穩住呼吸,十五分鐘整的時候她手腕一壓拍在急停按鈕上切斷研磨軸。
“取片,上乾涉儀。”
小孟手忙腳亂去擰夾爪,沈心柔嫌他動作拖沓就直接上手把透鏡托下,穩步走到乾涉儀底下調配光路,
屏幕上的乾涉條紋鋪開***滑挑不出半點畸變,小孟湊過去看讀數時指尖抖的差點拿不住筆。
小孟嗓音直接劈叉了。
“沈、沈工……表面粗糙度零點零一二微米,比、比咱之前定的極值還要低啊。”
沈心柔眉頭都沒動一下就接過筆在表格上簽字,想着梯度遞減法的第一步到底還是穩住了,她把筆帽一扣轉身去收拾臺面。
“嚷什麽嚷,這才磨了十五分鐘,後頭還有将近二十天的活要乾。”
小孟樂的直拍大腿根本壓不住笑聲。
“成了啊沈工,周工之前說起碼耗四十五天,咱這手藝直接省下大半個月啊。”
觀察窗外站了足足半個鐘頭的老專家周慶山此刻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數據,這幾秒鐘裏老爺子嘴皮子連連打哆嗦,
他最終什麽話也沒說就背着手轉身離開,只是那離去的步子邁的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急促。
總裝區滿地銀白色鋁屑,陳碩蹲在車床前面,灰藍色的勞動布工裝上沾滿油污,
他左手扶着那根加工到一半的銅鋁複合連杆用右手捏着千分表,表針随着他手腕微動來回走動,把剛退完火壓配好的連杆夾上車床轉了一圈後表針在零點五個格裏停住。
“同軸度零點零三。”
陳碩吐出一口長氣的同時擡手用手背抹掉額頭上的汗,順帶蹭出了一臉黑油泥。
趙建國端着印有勞動光榮四個大字的搪瓷茶缸溜達過來,伸長脖子瞄了眼記錄紙後雙眼睜大,他繞着車床轉圈。
“老天爺,銅鋁接到一塊兒你能壓到三個絲,這退火的手藝到底誰教你的,鋁軟銅硬擱一塊兒燒準報廢啊。”
陳碩粗着嗓子把連杆卸進料盒。
“自己琢磨的,乾脆分開燒各退各的火,等涼透了再湊合,實實在在過日子不就是這個理嘛。”
趙建國樂的豎起大拇指,他四下望了一圈湊近壓低嗓門。
“東院那邊的人傳話過來,齊修遠這幾天老實的很,現在他比廠裏的電鈴都準時,連桌上茶缸把手的朝向都不帶換的。”
陳碩收拾扳手的動作沒停撩了一下眼皮。
“他要是真認慫早找門路回燕京了,這孫子賴在咱這山溝裏裝死,保準在到處找口子咬人呢。”
趙建國猛點頭,他話鋒一轉擠眉弄眼的撞了撞陳碩的肩膀。
“張處長那邊已經派人全天候盯緊了,你這頭就安心鼓搗連杆,對了~你小子千萬別跟那天似的,一瞅見沈工這大老爺們臉憋的通紅。”
陳碩抓起一團全是機油的破抹布直接砸了過去。
“滾犢子。”
趙建國端着茶缸子急忙躲開。
傍晚防空洞甬道裏日光燈滋啦作響,沈心柔脫掉防塵服換回洗的發白藏青色罩衣,
剛走到宿舍區拐角就撞見杵在那裏的陳碩,他高大的身板堵在過道,大手裏提溜着個鋁飯盒,蓋子縫裏正呼呼往外冒熱氣。
陳碩把飯盒往前一遞。
“趙建國嘴碎說你中午光顧着盯臺子沒打飯,喏,白菜豬肉炖粉條底子厚加上倆二合面饅頭,我剛拿飯票換的。”
沈心柔伸手去接時指尖不經意劃過陳碩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陳碩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乾咳一聲立馬撒手,
他轉身邁開大長腿就跑,剛跑出去三步遠他又硬生生剎住腳回過半個身子看着粗糙的水泥地。
“那個……明天連杆上車床退火,我又算了套新路子能省兩道工序,晚點我把寫好數據的本子塞你門縫裏。”
話音剛落時根本不給沈心柔開口的功夫,他拔腿就消失在拐角。
沈心柔靠在門框上看着手裏的鋁飯盒,大拇指摩挲了一下溫熱的鋁蓋唇角不受控的往上翹了翹,
進屋擱下飯盒後她解開帆布包扣子,指尖碰到了包底那個金屬手搓的小兔子,兔耳朵已經被盤的锃亮,她把玩了兩下又好好的掖了回去。
夜裏九點煤油燈亮着微弱的光。
門被敲了幾下,張處長裹着軍大衣站在外頭,手裏攥着份折的四四方方的紙,他進門後反手插上插銷。
“沈工,摸到齊修遠那小子的動靜了,他這一禮拜借着去公社的由頭打了好幾個長途,號碼全是燕京的生線。”
沈心柔接過紙條掃了一眼後眉心微攏,想着兩塊錢跑腿費砸的可不輕,張處長壓低聲音。
“還有個事兒,李福來遞話說齊修遠前天花了兩塊錢托人拐彎往縣裏寄了加急挂號信,收件地址是個隐蔽的轉遞點。”
沈心柔拉開帶鎖的抽屜把紙條和那份鑰匙并排壓在一起落鎖,她坐回長條凳上端起水杯。
“情況清楚了,你們盯死他按兵不動。”
張處長急的雙手互搓。
“可是萬一他真搬來救兵……”
沈心柔擡眼看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節奏。
“急什麽,他天天裝老實暗地裏又撒錢又寄信說明他底子虛了正到處找門路呢,他越急着往外找人咱們越得沉住氣,等咱們掌握足夠證據了再直接出擊,把他背後的同夥一并抓出來。”
張處長重重點頭并推門走入夜色中,屋裏重歸寂靜,門外的通風管裏灌進來一陣穿堂風,
沈心柔重新拿起筆時目光卻不自覺的偏向桌角,視線落在那個洗的锃亮的鋁飯盒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