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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齊修遠主動攬下采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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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齊修遠主動攬下采購

正月十五,元宵。

防空洞深處總裝車間沒半點節日味。

頂上燈管底下,周慶山把老花鏡往鼻梁上一推,趴在校準機構上看了足一刻鐘。

那根銅鋁複合連杆放在導軌裏,接縫處嚴密貼合。

周慶山直起腰,巴掌重拍在大腿上。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同軸度我用千分表跑了三圈,跳動不超過半絲,陳碩,你小子這分開退火手藝,擱我那年代得是八級工裏頭挑大梁的。”

旁邊小孟也探着頭使勁看。

陳碩蹲在床身邊上擰最後一顆固定螺栓,袖子挽到胳膊肘,前臂上沾滿機油,聽完這話沒馬上擡頭,只是握着扳手在手裏轉了個圈。

“周工過獎了,連杆是死物,要看它在高頻段跳起來認不認賬。”

趙建國在門口探頭,笑呵接話。

“今兒元宵,要不歇半天,村裏頭送了一筐湯圓過來。”

陳碩站起身,拍去手上灰塵。

“測完再說,沈工定節點,今天跑完震動測試段。”

趙建國摸鼻子,朝沈心柔方向看過去。

“瞧,比我這老頭還較真。”

沈心柔站在控制臺前,正核對一摞參數表,視線沒從紙上挪開半寸。

“開機。”

主軸啓動,從低速一路爬升,車間機械嗡鳴逐漸變大,控制臺上那排千分表指針開始跟着輕微跳動。

陳碩死盯讀數,三十赫茲,五十赫茲,七十赫茲,到了八十五赫茲檔口,他猛擡手拍在急停按鈕上,主軸尖銳運轉聲瞬間停住。

周慶山愣住,老花鏡滑落大半。

“怎麽了?”

陳碩抓起一把乾淨棉紗鑽到導軌底下抹去,抽出來時指尖潤滑油已經變成渾濁乳白色并黏糊糊挂在面上,他随手把東西往臺面一放。

“乳化了。”

趙建國湊近看。

“油不就這顏色?”

陳碩把發白油脂舉到燈下,目光掃過衆人。

“這是國産二號锂基脂,常溫下沒問題,可主軸一上八十赫茲高頻,油膜被反複剪切,水分子和基礎油分離,乳化,潤滑性能直接掉一半,現在是元宵,山裏冷,等開春機床連軸轉,主軸溫度上來,這點油撐不過三天就得抱死,到時候不是停機的事,是整套校準機構跟着報廢。”

車間裏安靜下來,小孟咽了口唾沫。

“那……那換別的油?”

陳碩搖頭。

“國産現有脂類,沒一種能同時扛住這個震動頻率和溫升,要保住沈工定極致精度,只有一條路,高分子氟素阻尼脂,國際頂配,抗震,耐熱,抗剪切都拉滿,漢斯國和鷹醬國能産,咱們造不出來。”

周慶山瞪大雙眼。

“那玩意兒得進口。”

陳碩把那團乳化棉紗攥成一坨。

“對,而且得加急。”

第二天,技術研讨會。

防空洞會議室裏擠了二十來號人,陳碩把昨天測試數據釘在黑板上,那條乳化曲線陡然下墜。

陳碩站在黑板前。

“情況就這樣,氟素阻尼脂是卡脖子料,不解決,二階段白乾,東院前陣子不是說搞出國産代用脂麽,我倒想請齊總工拿出來看看,能不能扛住八十五赫茲。”

滿座目光轉過去,齊修遠穿着中山裝,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沒有被點名應有氣惱,反而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張蓋着紅章紙頁推到桌子中央。

“代用脂确實差點意思,我承認,不過這事兒,交給我。”

那是一張燕京蓋章特別采購申請單。

齊修遠表情放松。

“我在漢斯國留學那幾年,認識幾個搞精密化工老同學,現在都在軸承材料廠裏頭當差,氟素阻尼脂走正常外貿渠道至少三個月,我這條線,半個月就能空運到港,算是我給西院盡一份力。”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低聲議論,趙建國嘴巴微張,暗想前段時間還卡冷卻閥的副總工今天居然主動給西院送物資。

有人遲疑開口。

“齊總工這……”

齊修遠擺手。

“都是為了曙光一號,前陣子有些誤會,是我心胸窄,如今西院出光在即,我再使絆子就成罪人,這料,我包了。”

滿堂低呼,陳碩沉下臉,手在桌下攥成拳想開口反駁,卻被沈心柔在桌底下輕輕按住膝蓋,只好硬生生把話憋回去。

沈心柔端坐主位撚着鋼筆。

“那就有勞齊總工,牌號,配比,到港時間,會後給陳工列個清單。”

齊修遠點頭回應。

“沈工放心。”

散會,甬道。

陳碩一出門腳步又急又重。

“黃鼠狼給雞拜年!”

他壓低聲音。

“前腳拿墨水團堵咱們冷卻閥,後腳主動送油,這料要是被他在半道動手腳,主軸照樣抱死,黑鍋還得咱們背。”

走廊頂上冷凝水滴落在青石板上發出聲響,沈心柔停下腳步靠在混凝土牆上,仰頭看頭頂昏黃燈泡。

“他不是給咱們送油,他這是把咱們命脈,主動攥進自己手心裏。”

陳碩愣住。

沈心柔收回目光。

“氟素阻尼脂是二階段唯一命門,他主動攬下,就是要讓這條命脈只走他一條線,料到了,他是功臣,料晚一天,出一點岔子,整個出光計劃就得停擺,他不用再偷摸堵閥門,他光明正大切斷咱們退路。”

陳碩呼吸停滞一瞬。

“他等,就是哪天松手。”

甬道裏只剩水珠砸地聲響,陳碩眼角微抽,看透這當中算計。

“那咱們……”

沈心柔從牆上直起身。

“按兵不動,你先把這批阻尼脂牌號,化學配比,還有國産替代備選方案,全記下來,越細越好,他要送,咱們就大方收着。”

她轉身往換衣室走,沒走多遠又停下回頭看過來。

“他既然攬下這要命活計,咱們就陪他演,等他真敢松手~我就把他這只手連根剁了。”

陳碩站在原地看背影消失在拐角,順勢伸手摸內兜,那把還沒送出去桃木梳子硌着胸口。

同一時刻防空洞另一頭東院辦公室裏,齊修遠握着黑色生線電話壓低聲音,對着話筒報出一串地址和數字,随後挂斷,端起桌上水杯看向窗外落雪,嘴角牽起弧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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