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賊喊捉賊

齊修遠吓的渾身發抖，黃銅鑰匙差點從手裏滑下去掉在地上，

汗水早就濕透了貼身衣服，他把手縮回來，豎着耳朵仔細聽走廊那頭的動靜，

除了風往裏吹的聲音，外邊根本沒有巡邏隊走過的腳步聲，他拍了拍胸口順着氣，

死死攥着懷裏那份真數據原件，貼着牆根溜出了後門，剛走到拐角的陰影裏，就看見角落裏亮着個煙頭。

陳碩靠在牆邊把剛抽了一口的紙煙摁滅。

“這孫子手還真賤。”

他刻意壓着嗓門，火氣全藏在字眼底下，沈心柔從陰影裏走出來，拍打了兩下衣角沾上的雪沫。

“半夜抓賊太便宜他了，既然他費盡心思想唱戲，總得讓他在大太陽底下出個大彩。”

她擡頭看了一眼外面的夜色。

陳碩借着雪光看她，眼底的煩躁褪下去大半。

“成，明兒我來砸他的場，保證不讓一滴髒水濺到你身上。”

第二天上午在光學組裝無塵車間裏，核心組裝臺上那組曙光一號最精密的石英透鏡組正被懸臂吊着緩緩降到主軸腔體裏，周慶山戴着防塵手套死盯着刻度。

“左邊推零點一毫米，乾涉儀準備！”

小孟滿頭大汗的操作着乾涉儀，一道幽藍的測試光源穿透底層透鏡，光屏上發出一聲短促蜂鳴，原本該聚成一個點的焦點，邊緣卻突兀散開了一圈發虛的毛邊。

“停停停！別鎖死！邊上發虛了！這幾百萬外彙的進口貨要是燒穿了，誰能擔這責任！”

周慶山急的聲音都變了調，車間裏瞬間安靜下來，幾十個人的視線全集中在光屏上。

“參數查過了沒，是不是主軸那邊力矩給多了？”

周慶山轉頭急着問。

“周工，我全是按昨天下午那表設的，一微米都沒敢動啊！”

小孟臉色發白連連搖頭。

齊修遠猛的攥緊拳頭，強壓着心頭的狂喜撥開人群大步走上前。

“周老，參數要沒問題，那就只能是透鏡本身有暗傷了。”

齊修遠推了下鏡框，視線直逼沈心柔。

“沈總工，我早就跟你說過，這種精度的玩意兒純手工磨就是做夢！這下好了，溫漂一發作，光路全報廢！你非要出風頭，現在這幾百萬外彙誰來賠！”

他刻意拔高嗓門，震的空曠車間隐隐回響，幾個老技術員互相看了看，心底也跟着打起了鼓。

“齊副總，這話不能這麽講，小沈的技術大家還是……”

趙建國皺着眉頭剛想開口。

“事實擺在這！光暈就是鐵證！必須馬上停機，我要給燕京打報告，這就是嚴重的人為事故！”

齊修遠粗暴打斷他的話，人群中央的沈心柔根本沒拿正眼瞧他，

她雙手抱胸，靜靜看着齊修遠在那兒上蹿下跳，

陳碩把手裏的擦機布往地上一砸，邁開長腿直接跨過警戒線，兩步走到小孟跟前，一把扯過那份核對無誤的參數表。

掃了兩秒後，陳碩冷笑出聲。

下一秒他反手将這沓紙狠狠抽在齊修遠臉上。

紙片揚揚灑灑落了一地，齊修遠被打的沒站穩，眼鏡飛砸在鐵櫃上瞬間碎裂。

“你他媽敢打人？！”

齊修遠捂着紅腫的臉頰大聲喊叫。

“老子打的就是你這沒腦子的蠢貨，你那洋文憑是花錢買來的吧！”

陳碩拽住他的衣領硬生生把人拎的腳跟離地，眼底冒着兇光。

“陳碩你個下鄉盲流！你敢~”

“給老子閉嘴聽好了，第三行那個基準值，石英在二十度恒溫下的非線性補償公式，常數尾數明明是0.732，你這破紙上寫的啥？0.782！連高中物理的小數點都算不明白，你還搞個屁的光學研發！”

齊修遠臉煞白，嘴唇都在打哆嗦。

“這……這是沈心柔寫的表！就算錯也是她算的！”

陳碩甩開手讓他摔在地上，氣不過又從臺子上摸起支鋼筆扔過去。

“字确實是照着小沈的字跡臨的，但寫字的人根本摸不到光刻核心崗！這防靜電紙塗層硬，小沈平時寫字習慣懸腕壓中鋒，墨水都是透到紙背的，你看看你這張，受力全在右邊，墨全浮在上面！造假連草稿都不打，你真當車間裏的人全瞎了！”

周慶山一把抓起地上的紙，對着強光細看，連手都在哆嗦。

“假的……真是假數據！剛才要是按這個真鎖死了，透鏡當場就得炸膛啊！”

齊修遠癱坐在地，額頭直冒冷汗還在死咬不放。

“你血口噴人！你憑什麽說是老子抄的！”

沈心柔聽着這些吵鬧覺得無趣，越過前面站着的人走到齊修遠面前低頭看他。

“要證據一會給你管夠，現在滾去邊上待着，別擋路。”

她側頭看向陳碩。

“陳工，乾活。”

“得嘞。”

陳碩站起身拍去手上的灰，走到裝配臺前站定，沈心柔閉上眼，手指輕輕搭在透鏡外面的金屬套筒上，感受着裏面極微弱的頻段震動傳入指尖，完全不看圖紙直接報數。

“三點鐘方向微調零點二，扭矩加零點一。”

陳碩沒有遲疑，摸出三號特制扳手，也不看乾涉儀光屏，單憑長期練就的肌肉記憶直接卡住底座，手腕微轉，金屬咬合極脆的聲音響起。

“九點鐘方向減壓零點一五，螺紋往回倒半圈。”

沈心柔繼續報出參數，陳碩挪換位置，手指貼着金屬邊緣滑過卡準受力點，發力鎖死，整個車間安靜至極，所有人死盯着裝配臺前這飛速的配合，一人敢閉眼報出微調極限差，一人敢不看儀器純盲操鎖緊螺栓，全憑極致的技術與彼此間絕對的信任直接填平公差。

霍振東站在警戒線外，手在衣兜裏握的死緊，他本以為只要給夠好處總能撬動技術骨乾，可看着眼前毫無偏差的裝配動作，徹底看清了現實，這兩人中間根本沒給外界留出一丁點縫隙。

半小時後，沈心柔收回手。

“最後一道，放應力，光路閉環了啊。”

陳碩扯掉沾着油污的手套，雙手握住總裝套筒主旋鈕，雙臂發力向下壓，沉悶厚實的閉鎖聲在腔體內回響，整個透鏡組完全嵌入底座。

“小孟，通電開光源！”

陳碩拿毛巾随意抹了把汗，小孟手還在抖，用力拍下綠色開關。

嗡~

冷卻泵啓動，紫外光源在真空腔內瞬間點亮，幽藍光束筆直穿透層層石英透鏡，乾涉儀上的數據瘋狂跳動，最終穩穩停在一條綠線上，沒有發虛的邊緣也沒有散射，折射焦點停在标定零位上紋絲不動。

“成了……光路通了！閉環成功！”

周慶山死死攥住趙建國的手腕，整個車間爆發出巨大的喊聲，張處長拍紅了大腿，年輕技術員興奮的哭叫着，沈心柔站在人群中央神色平靜。

“咋樣，這下我下半輩子的飯票算是徹底焊死了吧？”

陳碩咧開嘴笑着湊過去低語，沈心柔輕笑了一聲，轉身的瞬間嘴角的笑意全部收起，那雙清透的眼睛越過喧鬧人群，視線直逼縮在鐵櫃後準備溜走的齊修遠。

齊修遠雙腿肌肉僵硬，再也走不動一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