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拴上繩了

雪後紅磚牆根，冷白月光斜打在廢棄鋼管上，表面覆着薄霜，零下十幾度冷風刮過。

陳碩只穿單薄軍綠襯衫，肌肉緊繃，掌心滾燙，死死抓着沈心柔手腕将體溫傳過去。

他聲音發啞。

“你牽着，指哪兒，我就打哪兒。”

沈心柔沒躲，左手指腹從金屬兔子底座四個淩厲字上緩慢擦過，人工刻鑿邊緣鋒利刺着皮膚微疼。

她視線從他布滿血絲的眼落到他敞開領口。

“既然認了主，就把衣服穿好，別凍壞我專屬副手。”

陳碩耳根泛紅，梗着脖子。

“凍壞了，我也能單手修主軸！總比某些……只會端紅燒肉獻殷勤的香江少爺強百倍。”

沈心柔沒理會他，抽出手将沉甸甸金屬兔子扔進舊帆布挎包，随即解下脖子上陳碩親手挑的紅粗毛線圍巾，

拿着圍巾兩端随手甩過陳碩後頸再猛往下拽，陳碩被迫彎腰低頭，呼吸亂了節奏，鼻尖幾乎擦過她側臉。

他咬着牙問，眼神透着亮。

“這……算不算蓋第二道戳？”

“算拴繩。”

沈心柔松開手，轉身朝車間走去。

陳碩低低笑了一聲，他站直身體，雙手極其仔細的把那條帶沈心柔體溫的紅圍巾纏緊在脖子上系了個死結，冷風倒灌，他反倒熱的出汗。

天亮後的西院無塵車間裏，齊修遠和謝婉連夜被抓并沒有讓工作停止，機床低頻轟鳴，刺鼻的切削液氣味充斥空氣，周慶山帶人圍在主控臺前，複核光學透鏡組閉環參數。

小孟因為昨晚協助內衛端了謝婉的電臺而顯得亢奮，他拿着記錄板快步走來，眼睛不住的往後山方向瞥。

“沈工……您說謝婉那臺電臺能連上哪兒啊，特保處連夜突擊，今天總該審出底細了吧……”

啪的一聲，沈心柔手裏的游标卡尺敲在鐵桌面上，聲音不大，全場安靜下來。

“昨天下午三點到五點，恒溫室溫控記錄表為什麽空了兩格？”

沈心柔目光冷淡，掃向小孟。

小孟表情一僵，後背滲出冷汗。

“敵特抓完了，不代表機器會自己發光。”

沈心柔把記錄板反向推過去。

“立刻補測，再錯一次誤差率，去掃後山公廁。”

陳碩從機床底下鑽出來，滿手油污，他拿着破抹布擦手，冷眼看過去。

“腦子不用就捐給東院舊儀器當配重，少在這兒礙事。”

小孟連連鞠躬，低着頭跑回恒溫室補全數據。

周慶山等人也立刻閉嘴工作。

午後的西院後勤食堂裏，張處長領着一個穿郵政綠大衣的男人快步走入，男人壓低帽檐，把一封蓋香江轉口郵戳的厚實黃皮信件遞給張處長，水都沒喝就轉身走了。

霍家暗線動作極快。

張處長拆開信封邊緣掃了一眼密封火漆，快步走到沈心柔那桌。

“海外加急。”

陳碩極警惕的掃了一眼信封，确認沒聞到什麽古龍水味，也不是霍振東親筆寫的洋文情書，這才低頭繼續啃粗糧饅頭。

沈心柔放下筷子單手展開信紙，裏頭是一封外文電報翻譯件外加四張沖洗出來的黑白照片，情報來源沙海國哈曼親王，內容外貿型56式改良防衛器首次實戰數據反饋。

她視線掃過紙面，聲音平穩。

“半個月前沙海國南部邊境叢林遭遇戰，連續七十二小時暴雨環境，陣地摻雜泥沙，咱們供貨的特種防衛步槍連續射擊三千發無一卡殼，擊針損耗率為零，槍管熱衰減抗性超敵方制式裝備百分之四十六，敵方火力網被硬生生撕碎，防線徹底崩潰。”

飯桌周圍陷入死寂，兩秒後砰的一聲悶響，趙建國猛的一巴掌拍在實木桌面上，震的桌上搪瓷缸子直晃，他激動的臉色漲紅放聲大笑。

“好！沒給咱們防務部丢人！”

周慶山連飯都不吃了，一把扯過電報紙，老專家手直哆嗦死死盯着上面的戰損比數據。

“咱們……咱們這是把華國軍工的名聲，生生砸進了那幫傲慢洋人的脊梁骨裏啊！”

周圍幾個核心技術員全都停下動作，滿臉震撼的看向坐在長桌盡頭的沈心柔，當初這個女知青進廠随手在圖紙上改了幾個進氣道數據，甩出一張第三代特種合金配方，現在這幾筆改動在萬裏之外戰場上成了一場絕對降維打擊的決勝關鍵。

沈心柔沒有笑連眼眸都沒有擡起半分，只将附在電報後面的四張黑白戰場照片一字排開壓在油膩木桌面上。

第一張是敵軍繳械被俘陣地，第二張是泥水裏步槍特寫，第三張是哈曼親王屬下舉槍歡呼，第四張是被刻意單獨放大洗印的照片，畫面裏沒有槍沒有兵只有一枚陷在紅泥裏的黃銅色彈殼。

她食指按住第四張照片。

“陳碩。”

陳碩立刻扔下饅頭傾身看向那張彈殼照片，微眯起眼目光極快的掃過照片顆粒質感，僅看了三秒他眼底戾氣瞬間爆出。

他壓低聲音。

“照片不對勁，第一張和第三張鏡頭水平高度在胸口，取景散亂光線過度曝光，這是哈曼手下大頭兵随便拍的戰報，但這第四張……”

沈心柔接上他的話。

“第四張焦距極近，光圈開到最大虛化了背景泥土，拍攝者是整個人平趴在泥地裏，用微距廣角鏡頭貼着地面拍的特寫。”

趙建國大笑聲戛然而止，這根本不是戰勝方炫耀，陳碩直視沈心柔的眼睛聲音發冷。

“有人在戰場上，特意搜集了咱們的實彈彈殼。”

對方陣營裏絕對藏着懂行的技術間諜，對方敏銳察覺到這批東方槍械材質不對勁，沈心柔端起搪瓷缸指尖在金屬外壁輕敲兩下，點了點照片上彈殼底火旁邊一處肉眼難以分辨的微小刮痕。

“拍照的人不懂火器擊發原理，但他精通金屬材料分析，這道刮痕……是用高硬度取樣刀硬刮粉末留下的。”

沈心柔喝了一口溫水，語氣冷淡。

“最遲三天，等大洋彼岸那幫人把特種合金成分光譜做出來，他們就會反應過來，既然華國掌握了這種極致的耐高溫抗剪切材料，那距離高精度工業母機和尖端設備落地，就只剩一層窗戶紙了。”

陳碩握緊兜裏扳手，指骨泛白。

“沖着咱們來的。”

沈心柔放下水缸，水面微晃，冷笑一聲。

“不，他們會先動半導體材料，切斷海外高純度矽晶圓設備的最後轉口通路，光刻機的主軸轉的再快，沒有光學材料底座也是一堆廢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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