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專家團集體破防

1974年初春，西北風夾着雪沙。

紅旗大隊特級基地泥濘小路上，三輛深綠色軍卡接連急剎，車輪卷起一地冰渣。

宋明川推開車門，這位六十三歲國內熱力學泰鬥将身上軍大衣領口扣嚴實，低頭看着皮鞋邊緣蹭上黃泥，眉心擠出兩道褶皺。

副手衛成林遞來搪瓷保溫杯。

“宋老，外面邪風大，您趕緊喝口熱水暖暖。”

周慶山快步迎上前，雙手在打着補丁棉服外側用力搓了兩下才伸出去。

“宋老，可算把您等來了，燕京這批設備正好能頂上車間空缺。”

宋明川伸出戴皮手套的手碰了半秒便抽回。

“設備死板，人活泛，周總工，上面派的任務緊，那個你們說挺厲害沈專家呢，怎麽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周慶山乾咽了一下喉嚨。

“那個…沈工她在西院無塵車間盯底盤數據，實、實在走不開。”

衛成林擰緊保溫杯蓋。

“底盤數據再重要能有對接燕京專家團重要，宋老帶隊這八個人那都是各大院學科帶頭人，這位沈專家架子确實大。”

宋明川擡手打斷。

“少扯這些虛禮，直接帶去會議室，大老遠跑到這山溝，我倒要看看她究竟能搞出什麽名堂。”

晚間八點西院旁邊特保處會議室裏，角落煤爐火光微弱，長桌右側八名燕京專家腰背筆直坐着，面前統一放着牛皮筆記本和鋼筆，搪瓷杯排成一條直線。

長桌左側周慶山和趙建國縮着脖子，牆上挂鐘指到八點一刻。

沉重鐵皮門被人一腳踹開，冷風夾煤渣味猛灌進來，沈心柔穿深藍色粗布工裝大步走入，手背蹭着黑機油，她沒管什麽排場客套徑直坐到主位，順手從挎包摸出兩張照片重重拍在桌子中央，那是燕京卷宗原件和曙光一號熱應力測算圖。

沈心柔沾機油食指直接戳在照片微觀斷裂層處。

“長話短說啊，我沒那美國時間，燕京故障底稿我看過了，四個研究所分頭搞子項，結果熱場數據連最基本統合都沒做，你們外圍絕緣圈套五二年蘇熊老規矩，內核介質片又非要搞漂亮國七一年最新震蕩頻率，這兩套東西在一千二百度高溫下絕對互斥，肯定全斷。”

她收回手身體後仰靠在椅背。

“從今晚開始，你們帶來那套原方案全作廢，圖紙全扔進碎紙機，按我們西院新參數重新開模。”

屋裏靜的只剩煤爐碳渣爆裂聲，宋明川眉頭緊鎖，他大半輩子學術生涯還沒人敢這麽跟他下命令，氣壓當場就沉了下來，雙手十指交叉将手肘架在桌面。

“沈專家，科學這事可容不得半點兒戲，你上下嘴皮子一碰，拿兩張圖就想推翻我們四家研究所熬了三年弄出來體系？”

衛成林翻開筆記本拿鋼筆尖連敲紙面。

“熱力統合不兼容那也是你一張嘴說，國際期刊上有文章印證嗎，你這新參數盲審答辯過沒有，連個推演公式都沒見着，要是按你的法子做報廢了這鍋誰背！”

另外幾名燕京專家跟着附和質問。

“就是啊，起碼得先用兩周時間給這新參數搞個論證複核，等內部評估過了才能定改不改生産計劃。”

宋明川端起保溫杯喝水。

“上面是讓你接管，但凡事都要講個規矩程序。”

企圖用繁瑣論證流程耗時間奪回主導權是各大院慣用推脫手段，西方技術封鎖眼看就要徹底壓死底盤研發了，這群人居然還在争主導簽字權。

沈心柔聽的心頭火起，雙手按在桌沿猛地傾身站立，順手抽出口袋鋼筆扯過周慶山面前白紙，強壓着火氣在上面唰唰寫下一排排代數方程式和熱能轉化模型，三十秒後直接将筆扔下把白紙反扣桌面。

“講程序是吧，行，我只給你們三天，大後天下午兩點我親自在西院七號爐開小樣實機燒結。”

宋明川立刻瞪眼反駁。

“胡鬧，三天時間連熱力爐溫控預熱都不夠，起碼四十八個小時……”

沈心柔拔高音量硬生生壓斷他。

“我說我能燒出來，咱們拿實機出光物理參數論真假，要是小樣符合雷達頻段，你們這些人還有外面車隊全聽我差遣，讓你們往東就絕不能往偏東看一眼，把燕京那些臭規矩全給我憋回去！”

衛成林急促追問。

“那萬一你燒炸了呢。”

沈心柔抓起舊帆布挎包往肩上一甩。

“要是真炸了算我的，項目原樣還你們，老娘卷鋪蓋滾蛋，你們哪怕把論證會開到明年我也管不着。”

她推開椅子大步走向門口，拉門時側頭丢下一句交代。

“周總工，你帶他們去東院大通鋪睡，西院現在戰時軍管，閑雜人等全給我離機床中心遠點。”

鐵皮門重重關上擋住冷風，會議室裏燕京專家們面面相觑愣在原地，連記錄的鋼筆都忘了放下。

十一點半西院核心無塵車間裏金屬切削設備在白熾燈下轟鳴不斷，陳碩半截身子縮在五軸母機臺底費力鎖緊最後一顆六角螺栓，這才蹭出來抓過廢布狠擦脖頸機油汗水，沈心柔送那條紅毛線圍巾被他小心掖在工裝內層一絲邊角未露。

沈心柔推門走近将挎包丢在彈藥箱上，陳碩見狀去水槽邊擰了條濕毛巾遞過。

“怎麽着，燕京那幫孫子又跟你扯閑篇掉書袋了吧，真該讓我過去，我專拿圖紙呼這幫不摸機床廢物臉。”

沈心柔接過毛巾死死蹭手背油污。

“我跟他們下了對賭三天定輸贏，大後天強行開爐燒介質片。”

陳碩手頭猛然頓住轉身盯着她。

“瘋了吧你三天時間，七號爐溫控探針早老化了，溫控誤差十幾度呢，就算你底層參數挑不出毛病，那破爐子也扛不住千度高溫下極窄震蕩，搞不好當場就得炸爐。”

沈心柔一把将毛巾摔進臉盆大步走到光刻機原型體前拍打金屬外殼。

“廢話，單指望七號爐肯定完蛋，所以咱們得把曙光一號拽下來，它附屬極限溫控系統不是弄好大半了麽，你去把接口給我卸了。”

陳碩整個人愣住幾秒才反應過來。

“降級并網啊，你硬把光刻機液氮冷凝回路接到燒結熱力爐上，拿乾精細活零件去控生鐵爐溫啊！”

沈心柔毫不避諱直視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眼睛。

“确實是大材小用，但這節骨眼是唯一捷徑，三天內你寫出轉接口物理協議外加純手工焊裝金屬，能不能乾出來給句痛快話。”

陳碩狠咬後槽牙隔着口袋捏緊那只金屬小兔。

“乾，哪怕這三天老子吃喝拉撒都在車床底下，也非把這接口給你生焊出來不可。”

兩人再沒一句廢話各自撲到圖紙桌前，游标卡尺與圓規不斷磕碰桌面，尖銳切削聲很快壓過車間一切雜音。

午夜時分特保處會議室裏燕京專家早去大通鋪歇息，獨留衛成林一人整理會議紀要，他目光落向沈心柔臨走反扣那張白紙，随手翻轉原只想随便掃兩眼看看這狂妄基層技術員能寫出啥東西。

視線剛接觸紙面衛成林眼皮就猛跳一下，手指轉動鋼筆瞬間停滞，他下意識扶正黑框眼鏡将紙張直拉到眼前仔細辨認。

那赫然是一套三維熱場邊界變量模型，徹底推翻西方現行單向傳導理論，只憑一串極其簡練常數就将溫度氣壓和分子結構密度硬生生捆綁鎖定。

衛成林慌忙扯過草稿紙按這套模型急躁連筆逆推，可算到第三頁時筆尖墨水重重暈染成團，他思路徹底卡斷了。

後續推演完全超出他掌握數學工具極限，這解法根本不屬于當前國內學術界觸及範圍，走廊恰時傳來腳步聲，宋明川端着鋁制臉盆推門而入。

“小衛別熬太晚，明天趕緊把沈心柔違規操作條文整理出來咱們要上報的。”

衛成林死死捏着那薄紙擡頭咽下乾澀唾沫。

“宋老，咱們燕京這回從一開始就徹底錯到底了。”

他雙手發抖将寫滿方程白紙推向桌邊。

“她這真不是瞎胡鬧啊，這是四家研究所綁一塊都算不明白高維統合算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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