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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誰敢拆我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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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誰敢拆我機器

單手舉着印有雙紅鋼印的聯合調令,随員在半空用力的抖摟。

紙張嘩啦嘩啦作響。

他要求車間把機器大卸八塊,還得連夜裝車運走。

那摞沉甸甸的實測記錄本,被陳碩重重的砸向操作臺。

轉身跨到牆角,陳碩伸手捅進綠漆鐵皮箱底用力的攪弄。

頓時傳出一道哐當脆響。

一把沾着機油和暗紅鐵鏽的半米長重型管鉗被他薅了出來。

幾十斤重的鑄鐵管鉗拖在地坪上。

生鐵蹭着水泥地,一路剌出火星子,極其刺眼。

金屬摩擦的尖嘯聲徹底蓋住了随員的官腔。

陳碩擡腿一腳踹飛擋路的鐵板凳。

把管鉗往主控臺前一杵,他滿身都是常年在車間裏熬出來的悍氣。

“想動機器,留下一只手來。”

“今天誰敢卸這機床一顆螺絲,老子就卸了他的胳膊!”

随員喉結翻滾,吓的連退好幾步。

手裏那份紅頭文件跟着發軟的手腕直晃蕩。

顧維舟立在原地沒出聲。

腳下散落着幾頁記錄紙。

那是連續兩百三十四小時溫差卡死在零點零一五度的水冷記錄。

平滑的曲線,徹底砸碎了燕京專家的架子。

“顧組長,裴院長交代了,特事特辦。”

躲在顧維舟身側,随員還在試圖拿領導名頭壯膽。

轉過身,顧維舟探出沾着油污的右手,一把奪過随員手裏的紅頭調令。

調令瞬間被他攥成皺巴巴的一團。

反手一甩,他将紙團狠狠的砸在随員臉上。

随員被砸的往後一仰:“顧維舟你特麽瘋了吧!”

“滾出去。”

顧維舟嗓音嘶啞,冷的臉開口。

“技術上沒輸透之前,輪不到行政大棒來撒野。”

“擱這拿廢紙掩蓋無能,燕京丢不起這臉。”

憋紅了臉,随員破防的拉開防爆門退了出去。

轉頭盯緊沈心柔,顧維舟出聲。

“機器不拆,留下接着驗。”

“但我絕不會放水。”

“曙光一號想過關,拿真東西堵我的嘴。”

靠在操作臺上,沈心柔指尖敲打着桌面。

“随時奉陪。”

夜裏下了雪。

推開招待所木門,顧維舟踩着積雪在西院牆根下打轉。

寒風裹着雪沫子直往脖領裏灌。

雪地盡頭有個人影裹着破軍大衣,撅在地下暗溝旁。

那是燕京光機所的核心骨乾衛成林。

連副勞保手套都沒戴。

那雙凍的生瘡的手正攥着手電筒和游标卡尺,老衛死心眼的複核着四度水冷銅管的管壁冷縮餘量。

顧維舟走過去,摸出一根大前門遞上前。

“堂堂燕京高工,大半夜的跑來蹲土溝卡水管啊?”

老衛沒接煙。

沾着泥的指關節敲了敲冰涼的銅管。

“無塵級別外圍,嚴禁明火。”

顧維舟默默的把煙塞回兜裏。

“這臺機器總會有破綻的。”

站起身摁滅手電筒,老衛熬的通紅的眼睛在夜色裏極亮。

“白天那張坐标紙沒看懂咋滴?”

“這套機床的底層邏輯,早就不在燕京總部的認知體系內了。”

他稍作停頓。

“你腦子裏憋的那些問題,人家圖紙上早就全算進去了。”

張了張嘴,顧維舟硬是沒接上話。

拎起綠漆工具箱,老衛踩着積雪走向車間。

“明天多看少說,好歹給燕京留點臉吧。”

站在風雪裏,顧維舟緊緊的攥住了兜裏的拳頭。

次日早八點。

無塵車間白熾燈全開。

顧維舟準時紮在主控臺前。

靠在椅背上,沈心柔捧着一只掉漆的搪瓷大缸喝水。

雙手撐在玻璃臺面上,顧維舟死死看過去。

“水冷我認了。”

“但掩膜版的長期老化衰減,你拿什麽數據填啊?”

“極紫外光長期高頻曝光,薄膜絕對會産生應力畸變。”

屈起手指,他重重的叩擊桌面施加壓力。

“按最高驗收标準,出廠前必須出具三千小時連續開機無衰減圖譜。”

“沒有時間驗證,這機器随時是一堆廢鐵。”

車間裏安靜的只剩下水泵的運轉聲。

時間是客觀規律,根本走不了捷徑。

周慶山等老技術員聽完臉色發白。

陳碩眉頭死死擰起,粗糙的大手摸向了褲兜。

連那本翻爛的推演筆記都沒查,沈心柔就放下了搪瓷大缸。

拉開那個洗的發白的軍綠色帆布包。

啪的一聲輕響。

一份帶着毛邊的手寫牛皮紙大綱拍在顧維舟眼皮子底下。

“做加速老化試驗。”

翻開大綱,看清上面推演矩陣的瞬間,顧維舟的眼睛立刻瞪的溜圓。

“等三千小時?我沒閑工夫陪燕京在這耗。”

食指敲擊着桌面,沈心柔語速極快。

“光源功率強行拉升,硬乾到滿載運行的百分之三百八十!”

“縮短光斑距離,進行無極連續轟擊!”

微微揚起下巴,她給出了方案。

“三天時間,高壓極值強光等效轟擊四千小時工況。”

“顧組長,敢不敢睜開眼看看啊?”

捏着牛皮紙的手止不住的哆嗦,顧維舟心驚肉跳。

公式推演挑不出一點毛病。

可這種搞法簡直就是不要命。

“三百八的超載壓啊?”宋明川在後頭倒抽着涼氣阻攔,“高壓管根本扛不住的!”

“光路腔體會直接炸膛報廢的!”

“炸了全算我的,別擱這瞎哔哔。”

沈心柔語氣随意的很,底氣卻硬生生的壓穿了車間。

死死的咬緊牙關,顧維舟看向對方。

面對這套硬核暴力的數據流,他徹底被鎮在原地。

“行!”

“只要機器三天不爆燈,我親自給你們簽字畫押!”

最高級別靜默警報再次拉響。

非核心人員全部清場離開。

自己搬了把鐵皮折疊椅,顧維舟死死釘在測試防爆窗前一米處。

“清空光路。準備合閘。”

戴上絕緣石棉手套,沈心柔發出了指令。

單臂猛然發力,陳碩直接将加壓閘刀推到紅線最頂端。

嗡的一聲刺耳巨響。

電流蜂鳴聲在車間瘋狂刮過。

深紫色的極紫外光在腔體內暴躁的閃爍着。

高壓游離的臭氧焦糊味在空氣裏迅速彌漫。

活水循環水泵發出凄厲的響聲,死命硬扛的急劇飙升的熱漂移。

緊握着鋼筆,顧維舟死死的盯着波峰圖。

一個小時、十個小時、二十個小時。

這臺機器穩的很哪。

一絲晶格偏移的雜音半點都沒出現。

拉鋸戰不知不覺進入第二天深夜。

超載電壓拉扯着白熾燈滋滋閃爍不停。

所有人都把精神繃成一根弦,熬紅了雙眼。

揉了揉酸痛的眉心,顧維舟稍微松了口氣。

拔下筆帽兒,他無力的準備填下第四十六小時依然完美的零誤差波谷數據。

可就在此刻。

滴的一聲尖銳警報!

顯微測試臺主控板上,代表介質完整性的警報燈突然爆出紅色的刺目光芒。

高壓靜默的車間裏,随之傳出一聲極細微的清脆動靜。

咔嚓一聲。

這聲音順着擴音喇叭,毫不留情的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晶體裂開了。

手腕猛的一抖,顧維舟徹底失控。

鋼筆尖瞬間劃破了記錄紙。

揮起蒲扇大的巴掌,陳碩直接拍死了紅色的強制急停按鍵。

紫光徹底斷絕。

整個車間安靜的連沉重呼吸聲都聽的清。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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