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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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透車間高處的玻璃打在主光源的合金外殼上,光斑順着機械臂一路往下掃去。
沈心柔轉過身。
陳碩就站在她身後,他那雙眼睛熬的都是血絲。
沈心柔開口講話。
乾澀的喉嚨讓她的聲音有些發啞。
“天亮了,該點亮它了。”
陳碩把手裏的管鉗靠着承重牆放好。
陳碩邁開長腿跟在沈心柔後頭往氣閘室走。
兩人脫下防寒外套去拿架子上的無塵工裝。
沈心柔低頭去扯工裝領口的拉鏈。
那條帶着死結的紅毛線圍巾被領口往裏頭一擠,有一小截紅毛線頭從高領毛衣邊緣翻了出來。
陳碩正要把防塵頭罩往下套,手上的動作就在那頓住了。
那天他在雪地裏親手打下的結就挂在跟前。
他往前跨過半步,粗糙帶繭的手指順着她的領口探了過去。
指腹壓住那截冒頭的紅毛線,順着毛衣內側一路往下塞。
指尖的溫度透過那層薄布料貼在她後頸上。
底下頸動脈搏動的頻率跟着傳了過來。
陳碩原本要抽離的手指在那多留了片刻。
他一言不發的收回手把防塵頭罩扣在腦袋上。
沈心柔把拉鏈拽到最上頭,掩去脖頸間泛起的那層燥熱,推開內層氣閘門往裏走。
上午十點。
無塵車間外頭的黃線區已經連落腳的空都沒了,全擠滿了人。
宋明川滿手是汗的捧着秒表,在原地直打哆嗦。
周慶山咬着牙,捏着那把包漿老木算盤。
手上的勁大的把算盤珠子磕出沉悶的響動,心裏頭七上八下的。
隔斷玻璃外頭連大口喘氣聲音都聽不見,死一般的寂靜。
沈心柔戴着防靜電手套的手掌,重重拍向總電閘。
大閘被她一把推到底!
“通電!”
低頻電流轟鳴在車間地底滾過。
高壓配電箱負載指示燈直接拉滿!
主控屏上的水冷溫控各項指标,全部亮起綠燈。
核心腔體內鎢絲燈管跟着逐層熄滅。
極紫外光源裝置徹底激活了。
光柱在這片黑暗車間裏頭亮了起來,刺眼奪目。
這束光穿過掩膜版帶着上頭密密的電路圖譜,投進透鏡組。
陳碩用雙手一下下磨出來精密導軌穩穩的托着底座。
光路在腔體內經過成百上千次折射。
六寸矽片底端完完整整的接住了所有投射光暈。
滿級系統跨越時代的知識庫,在這一刻完成了實體轉化。
牆上的挂鐘剛剛轉過十二個分格。
極紫外光源被徹底切斷。
設備只剩低頻待機風扇還在轉悠,呼呼作響。
沈心柔抽出機械卡槽裏退出來那片矽片。
她端起托盤,往旁邊化學清洗臺走。
顯影酸液滴下去之後離心機開始高速打轉。
多餘水分被甩乾之後又接上去離子水來回沖刷。
她拿鑷子夾住矽片邊緣,推開超高倍顯微鏡觀測臺。
連着牆面主屏幕顯像管數據線被一把插緊。
車間外頭趴在玻璃上的人群全都在死命咽口水,眼睛瞪的老大。
牆面上那塊大屏幕閃過一陣雪花點。
牆面上老式大屏幕,閃過一陣雪花點。
顯微鏡底下的景象,投射在整面牆上。
矽片表層印上去的線路圖案,連毛刺都找不見。
平滑線條牛得一批,打破了當下的工業常理。
這圖紙,硬生生把幾十年的代差給填平了啊!
沈心柔扯下防塵面罩。
“線寬達标了。”
外頭的走廊安靜的,只能聽見通風口風聲。
不知道哪個老頭,喊了一嗓子。
“成了,成了!”
掀翻頂棚的吼聲,順着玻璃縫全砸了進來。
宋明川眼眶裏憋着的淚水,直接往衣襟上掉。
拿胳膊圈着懷裏計算板,他在那又哭又笑的直跳腳。
周慶山雙腿發軟,直接跪在防靜電地板上。
這個乾了一輩子的老牌高工,拿手捂着臉在那號啕大哭。
華國科研人被卡着脖子,斷糧斷材料的憋屈日子,全被牆上這張線路圖砸了個稀巴爛。
陳碩把後背抵在設備櫃上。
胸膛劇烈起伏着,他隔幾米遠去瞧沈心柔。
看着她在這個最亮堂地方接下了所有人狂歡。
入夜的基地大禮堂裏頭拉滿了燈泡。
外頭架起那十二口大鐵鍋裏炖着豬肉白菜粉條,香飄十裏。
高粱酒辛辣味跟着熱氣全往屋子裏頭灌。
幾百號人端着手裏搪瓷缸子,瘋狂的互相碰杯。
沈心柔在主桌那坐着。
陳碩扯了把椅子就挨在她右手邊。
男人靠着胳膊力道,擋開後頭排着隊來敬酒的人。
搭在桌沿邊那只手一直崩着勁。
禮堂大門被人從外頭用力推開。
帶着雪渣子的冷風順着門縫灌了進來,凍的人直打寒顫。
張處長跑的滿腦門都是白毛汗,氣喘籲籲的。
張處長那張臉毫無血色,直接從人群裏頭擠了過來,從那件軍大衣裏側兜裏掏出一個打了火漆牛皮紙信封。
這人兩只手打着顫的把信封往沈心柔跟前遞。
張處長說話的嗓子全在發飄,帶着幾分驚慌。
“沈工。”
“林副所長加急絕密電報。”
原本吵鬧區域徹底沒了聲音。
隔壁桌幾個專家的筷子,全停在了半空。
大家的眼睛都去盯着那個蓋了紅戳的信封,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沈心柔把筷子擱在碗沿上。
扯開火漆抽出裏頭那兩張電報紙。
最上頭的字眼寫着華科院正院長親自發函。
最高序列專家團後天啓程來紅旗基地驗收。
沈心柔視線越過這幾行字直接看向最底下。
上頭提了裴鴻志的特保跟造假罪名全坐實了。
被壓死在重倉裏頭出不來,這老登還在試圖咬人。
對方想要動用以前布置在基地的老關系在驗收前毀掉這臺機子,真是狗急跳牆。
林正則在紙上提醒她一定要防着底下人鬧事。
沈心柔拿着電報紙的手連晃都沒晃一下,異常鎮定。
她擡眼去看對面站着的張處長。
“送電報的人呢?”
張處長乾咽了一口唾沫。
“電報房當時就封鎖了。”
“只有我看過這內容。”
陳碩挺着背脊立刻繃緊了。
他那把吃飯的管鉗沒帶在手邊。
那只右手五根手指,卻已經摳成個抓握鐵具姿勢,随時準備動手。
沈心柔推開椅子站起身,往禮堂牆角那走。
那有個生着火的煤爐子。
裴鴻志這是臨死前還想拖着大家夥去墊背,做夢!
沈心柔走到爐子跟前。
手掌一搓就把那兩頁紙揉成了一團,直接扔進了下頭煤炭裏頭。
火舌順着紙屑邊緣舔了上來,火光四射。
林正則在電報上發來預警全成了這爐子裏冒出來青煙,消失殆盡。
火光把她臉龐照的發亮。
“在裏頭待着還不忘垂死掙紮,真是作死。”
沈心柔側過頭去看邊上陳碩。
“我正好連他這堆老骨灰一塊揚乾淨了!”
陳碩松開摳着掌心手指,順勢抓起搭在椅背上防寒外套。
他把外套抖開披在沈心柔肩膀上。
男人借着轉身動作,擋住了後頭幾桌探尋過來視線。
兩人一前一後逆着湧動人群,往禮堂大門處走去。
張處長還僵在火爐邊上直打擺子。
沈心柔路過他身邊時停下腳。
“讓大家繼續喝。”
“告訴安保科,今晚誰也不準靠近西院車間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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