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真假雙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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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場歇菜還是變廢鐵。
張處長那張臉瞬間褪了血色。他兩眼發直,死盯住桌上的牛皮紙袋。
技術辦裏靜的讓人發毛。只有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這東西,可是燕京物理所聯合氣象所發的基準彙編。按規矩任何探測設備通電前,必須以這套數據标定底噪。
沈心柔兩指捏起油印紙,紙頁随之嘩啦作響。
她指尖叩擊在桌面上,發出清脆回響。
“看第二行第三列。”
“高空電離層F2層臨界頻率常數,被他們篡改了百分之零點零零三!”
“還有下面微波頻段的大氣衰減系數曲線函數,也加了微調!”
張處長瞪圓了眼。額頭上的汗珠子,連成串往下滾。
“我靠,就這點小數點後三位的誤差,能有多大影響?”
沈心柔把紙抛回桌面,順勢從粉筆盒裏掰出半截粉筆。
“影響就是災難!”
“這幫雜碎真絕。”
“在民用波段,這點誤差最多讓信號帶點雜音。”
“但咱們的探測器,是要抓高空超音速敵機的!”
“這種級別的參數污染,就是直接把高壓鍋主閥門焊死了!”
“設備通電并網瞬間,信號就會在回饋腔內發生錯亂,形成正反饋震蕩。”
她轉過身,在黑板上畫出一條抛物線。
“主板燒穿連帶晶體管炸裂。”
“一臺造價幾千萬的設備外加幾名操作員,直接送去火葬場報到!”
話音落地。張處長雙腿發軟,直接撞在後頭的鐵皮櫃上。
這不是官場奪權。這是要人命的謀殺。
張處長咬着後槽牙,大罵出聲。
“媽的,裴鴻志已經被抓了,怎麽還有人敢動手!”
“肯定是謝家留下來的那幫人渣!”
“利用他們在學術界的話語權,玩這種借刀殺人的損招搞事!”
他直起身子往外走。
“沈工,我現在就用軍線直連保衛處,把這套數據駁回去!”
沈心柔扔掉粉筆,拍打掉手上的白灰。
“駁回去有什麽用?”
“這是陽謀。”
“學術上的誤差,人家大可以推脫是儀器落後導致的計算失誤。”
“你拿不到實質證據。”
“反過來他們還能借機扣帽子,說咱們違抗上級基準,強行逼停項目!”
她走到桌邊,扯過一疊空白的演算紙。
腦內系統全功率運轉,數據庫裏的測算模型高速沖刷。她拔下鋼筆,在紙上寫出流利的沙沙聲。
“科學參數是客觀規律。”
“他們改的了紙面,卻改不了天上的電離層!”
半頁傅裏葉逆變換公式迅速成型。沈心柔由此算出了一組真正的極值常數。
她把紙推給旁邊的宋明川。
“這套算式收好。”
“去告訴另外四名專家。”
“表面上的報表,全部照抄燕京發的錯誤參數。”
“但核心主板的底層代碼,給我燒錄這套真參數!”
“咱們玩一把真假雙軌并行。”
宋明川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
他乾枯的手掌攥緊那張紙,眼底冒出亮光。
“絕了,我懂了!”
“讓他們以為計謀得逞,等他們跳出來驗貨時,直接大耳刮子扇上去!”
沈心柔點點頭,推門走出技術辦。
她穿過走廊還沒靠近機修車間,金屬切割聲就透着鐵門傳了出來。
車間裏溫度奇高。排風扇都因為高壓限電停着不動。
陳碩光着膀子,站在一臺蘇産老式重型車床前。防塵口罩挂在他脖子上,緊實的肌肉塊在燈光下,泛着汗水與機油混合的光澤。
車床主軸正瘋狂旋轉着。他正在車削天線陣面的高頻饋源介質片。
這種硬度極高的合金,全靠八級工的經驗去啃。公差要求是零點零一毫米的極限精度。
火星子從刀尖和金屬接觸的地方成排崩射出來。幾粒滾燙的鐵屑彈起,直接砸在他胸膛和腹肌上。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沈心柔站在門口,靜靜看着。
陳碩雙手控着縱橫雙向搖柄。
這種微米級進刀根本無法用肉眼去看。他在刀尖刮擦金屬的長鳴中,敏銳捕捉聲音裏的頓挫,小臂上青筋暴起。
他手腕回轉,搖柄順勢回撤半扣。斷屑聲清脆。
一勺冷卻液澆上去,升騰起一陣白煙。
陳碩按下主軸停機鈕。扯過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
他偏頭看見門口的人。那股子對付金屬時的狠厲勁兒,轉眼散了個乾淨。
沈心柔端着搪瓷茶缸走過去。裏面兌了鹽的溫開水冒着熱氣。
她無視周圍嗆人的鐵粉味。站定在車床邊,把茶缸遞過去。
陳碩單手接過來,仰頭把水直接灌進胃裏。
汗水順着他額角往下淌,挂在眼睫毛上,刺的他半眯着眼。
沈心柔從口袋裏摸出手帕擡起手。
陳碩非常自然的低下頭配合她的高度。
手帕擦過他的額頭,抹掉眼皮上的汗。
兩人離的近。防寒服布料時不時擦過他的胸膛。
擦完汗,沈心柔的指尖越過手帕,貼在陳碩布滿胡茬的側臉上。
她聲音在車間裏足夠清晰。
“進度咋樣?”
陳碩順着她的動作偏了下頭。臉頰在她掌心裏蹭了兩下,透着一種貪戀。
他嗓音嘶啞,視線鎖定在她臉上。
“底座掏空了,內壁曲面還差兩刀。”
“今晚八點前,絕對把東西擱你桌上。”
沈心柔拇指壓在他下颌線處。那裏有一道剛才鐵屑劃出的紅痕。
“別硬撐。手腕扛不住就停,我有備用方案。”
陳碩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指腹直接壓在她腕上,緩慢摩挲那條刻着碩字的黃銅手鏈。
“老子說八點就八點。”
“你男人絕對說話算話!”
他聲音沉的壓住了車床底噪。
沈心柔眉眼舒展開來,任由他握着并沒有抽回手。
“行,做完了趕緊來找我。”
晚上十一點。基地後山的廢棄防空洞。這裏原本是儲藏大白菜的暗窖,現在被張處長改成了一間臨時囚室。
鐵門上挂着三把明鎖,潮濕的空氣裏混合着黴味。
馬燈挂在牆壁上。
老鉗工被綁在生鏽的鐵椅子上。手腳關節全被卸了,軟綿綿的垂着。
兩天流食灌下來,他的臉頰凹陷的脫了相。
腳步聲在防空洞內敲出回音。沈心柔裹着軍大衣走進來。
陳碩跟在側後方。手裏掂量着一把管鉗。
管鉗刮在水泥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老鉗工渾身哆嗦着暴凸出眼球,喉嚨裏滾出驚恐的抽氣聲。
張處長拖過一臺繳獲的無線電報機,擺在缺了腿的木桌上。接通電源,指示燈亮起紅光。
沈心柔走到老鉗工面前。
陳碩大步跨上前。寬大的手掌扣住老鉗工的下巴,用力往上一頂。
脫臼的下颌骨被強行送回原位。
劇痛讓老鉗工翻起白眼,冷汗濕透了棉襖。
沈心柔從兜裏掏出一張僞造的搶修簡報和參數确認單,直接拍在老鉗工大腿上。
沈心柔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你懂規矩。”
“把這上面的信息,用你和燕京單線聯系的頻率發出去。”
“就說紅旗大隊已經全面接收并錄入彙編參數,探測器準備收尾并網!”
老鉗工打着冷擺子。
他看看桌上的電臺,又緊盯陳碩手裏的管鉗。
他聲音嘶啞的不成樣子。
“我發了,能活嗎?”
沈心柔陳述着事實。
“發了,你後半輩子去西北農場啃窩頭。”
“不發,明早基地後山就多座無名墳。”
“你自己選。”
陳碩把管鉗往地上重重一頓。火星子擦着老鉗工的腳尖崩起。
“我發!我發!”
三分鐘後。一段加密的摩斯電碼順着天線,融入了風雪的夜空直奔燕京。
沈心柔看着電臺上的紅燈飛速閃爍,轉頭看向防空洞出口。
餌已經抛下。五天并網沖刺倒計時,還剩四十八小時。
一旦燕京方面截獲這條确認參數的密電。那群篤定紅旗基地探測器必定炸毀的人,絕對會帶隊空降。
他們企圖在爆炸發生的第一時間搶占話語權,甚至銷毀核心數據。
沈心柔拉攏大衣領口,迎着洞口的寒風,走入風雪中。
陳碩走在外側。他結實的脊背不動聲色的替她擋去了大半拍來的冰碴。
陳碩看向夜空。
“燕京那邊該急的跳腳了吧。”
沈心柔把手揣進口袋裏。
“通知宋明川,把所有零誤差實測賬冊封箱備用。”
“明早八點,探測器接通主電源!”
“我倒要看看,這次燕京會派什麽級別的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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