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天亮了,國之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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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
紅旗基地外圍三公裏處,拉起了一道雙層高壓電網。
全副武裝的特保人員五步一崗,持槍背對着鐵軌站立。
風卷着枯葉,擦過鐵絲網。
一列挂着特殊牌子的綠色專列,撕開冷霧,轟鳴着軋過鐵軌。
急剎在臨時搭建的月臺前。
車輪與鐵軌摩擦,濺出刺眼的火星。
張處長死死捏着衣角,站在泥水路上。
車廂門轟然彈開。
七十歲的院長孫學儒,踏着軍靴踩進泥水裏。
身後緊跟着十餘名驗收專家。
胸前全挂着通行證。
孫老拄着一根黃花梨拐杖,擡起頭。
視線穿過了薄霧。
落在那座四處漏風的破廠房上,屋頂甚至還缺了兩塊瓦片。
老人眉心擰成死結。
張處長吓了一大跳,擠出笑臉迎上前去。
“哎喲喂!孫院長,您一路辛苦,會議室已經備好了熱茶……”
孫學儒毫不客氣打斷。
“不喝茶。”
“別整這些逼逼賴賴的東西。”
拐杖重重拄在碎石地上。
發出了沉悶的撞擊聲。
孫老揮手。
“帶路。”
“直接去看那兩臺機器。”
張處長額頭冒出了一層冷汗,只能立刻轉身。
一行人踩着積水,沉默的穿過空地。
幾分鐘後,衆人停在總裝車間的鐵皮大門外。
門沒有開。
雙臂環胸,陳碩穿着黑毛衣和防靜電馬甲。
橫跨了一步,他嚴實的堵在門口。
一米八八的個頭極具壓迫感,目光掃過這群燕京來的大人物。
眼底全都是戒備與審視。
一名戴着眼鏡的燕京專家走上前,打着官腔。
“讓開。”
“耽誤了查驗,你可負不起全責。”
陳碩眼皮都沒擡。
他伸出了布滿老繭的右手,食指點向旁邊的消毒更衣區。
陳碩聲音發沉。
“換防塵服。”
“不管是誰,帶進一粒灰塵。”
“這門你們今天就進不去。”
“別擱這兒裝大尾巴狼!”
眼鏡男火冒三丈。
“放肆!”
“你知道站在這裏的是什麽人嗎?”
孫學儒冷着臉,吐出一個字。
“換。”
老院長把拐杖交給了警衛,第一個走向風淋室。
身後的十幾個老專家大眼瞪小眼,乖乖閉嘴照做。
足足折騰了半個小時,所有人穿戴整齊。
陳碩檢查完那名專家的密封條,這才退後了半步。
雙手搭在了鐵門把手上。
手臂肌肉暴起,用力的向兩側拉開。
沉悶的軸承摩擦聲中,大門開啓了。
難聞的機油和水汽味道撲面而來。
孫學儒踏進車間。
積水的水泥地上,鋪滿了絕緣線纜。
兩臺閃爍着綠光的大型機櫃,靜靜立在漏風的廠房中央。
孫學儒徑直走向那臺标着曙光一號的光刻機。
他戴上老花鏡,打開了密碼箱,取出一套高精度測溫儀。
探針接觸到了主腔體的水冷外壁。
屏幕上的數字跳動了兩下,死死的定格。
零點零一攝氏度波動。
絕對恒溫。
孫老的手猛的抖了一下。
他轉過身,快步走到了雷達信號處理機櫃前。
大氣都不敢出,宋明川等原燕京專家團成員早早退到了牆角。
孫老直接從主機槽裏,抽出一截剛打印的測試紙帶。
指腹順着紙面,波峰曲線緩慢滑過。
油墨還帶着一點溫度。
測距誤差,0.5米。
信噪比,22dB。
多普勒頻移補償,完美閉環。
車間裏靜的可怕。
只能聽見幾臺散熱風扇,呼呼的轉動聲。
整整兩個小時,這群站在華國科研金字塔尖的老人,圍着兩臺機器轉了無數圈。
沒人敢質疑半句。
空氣裏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儀器碰撞的脆響。
孫學儒僵立在機櫃前。
足足十分鐘都沒有挪動腳步。
他慢慢摘下老花鏡。
渾濁的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
孫學儒從衣兜裏摸出一塊舊手帕,洗的發黃。
擡手死死的捂住眼睛。
肩膀不受控制的,劇烈聳動起來。
張處長想要上前攙扶。
“哎喲,孫老……”
孫學儒擺了擺手。
沙啞的哭聲在空曠的車間裏回蕩。
孫學儒紅着眼。
“我們被西方卡了三十年的脖子。”
“他們笑話我們。”
“連個恒溫閥門都造不出來。”
老人拿下了手帕,露出通紅的雙眼,死死的盯着那兩臺機器。
“今天。”
“天亮了!”
他轉過頭,視線越過了所有人,鎖定了角落裏的女人。
沈心柔穿着白大褂,雙手插兜,背靠着斑駁的牆壁。
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陳碩站在她側前方,半個身子擋住了穿堂風。
孫學儒推開了試圖攙扶的宋明川。
老院長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了沈心柔面前。
停頓兩秒。
極其鄭重的微微低頭,孫老挺直了脊背。
燕京帶來的專家團全員驚掉了下巴。
孫老聲音還在發抖。
“那套繞開熱阻的非線性方程組。”
“還有這種微米級的物理切削盲焊……”
“是誰帶隊做出來的?”
沈心柔沒有改變站姿。
看了一眼旁邊的陳碩,她開口。
“方程我寫的。”
“焊點,他焊的。”
孫學儒眼底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死死的盯着眼前這個年輕的過分的女人,他語氣莊重。
“你叫什麽名字?”
沈心柔開口。
“沈心柔。”
孫學儒重重的點頭,拐杖敲在了地上。
“好!”
“我記住了。”
“國家,也記住了。”
兩天後。
紅旗基地特保辦會議室。
厚達兩百頁的驗收報告正式成冊。
所有核心數據欄裏,全被打上了印戳,代表零誤差的紅五星。
孫學儒坐在主位上。
他拔出胸前帶有國徽标識的特供鋼筆,翻開了文件最後一頁。
筆尖劃過了紙面,力透紙背的批下幾個大字。
舉國之力推廣,刻不容緩。
筆尖收起。
把文件推給旁邊的機要秘書,老人吩咐。
“直接送達最高序列檔案庫。”
“上特級絕密鎖。”
同夜。
西院技術辦的燈一直亮着。
沈心柔坐在桌前,低頭畫着一份全新的超微觀芯片制程推演圖。
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驟然響起。
拿起聽筒,沈心柔接聽。
林正則的聲音傳出。
“沈工。”
“出結果了。”
電話那頭,透着一股壓抑不住的狂喜與狠厲。
“裴鴻志這回,徹底涼透了!”
沈心柔筆尖沒停。
林正則語速極快。
“保衛處連夜抄了他的辦公室。”
“除了你之前點出來的基礎數據造假。”
“還翻出了他聯系謝家的黑賬。”
“已經被移交法庭。”
“他那套班底。”
“拔出蘿蔔帶出泥,連根清了!”
“再無翻身可能。”
聽完這一大堆話,沈心柔的視線依舊停留在複雜的線路圖上。
對着話筒,她淡淡的回了一句。
“知道了。”
乾淨利落的切斷通訊。
咔噠。
門被推開。
陳碩端着一個冒熱氣的鋁制飯盒走進來,放在了她手邊。
陳碩提醒。
“吃飯。”
順勢拉過一張椅子,陳碩跨坐下去,下巴搭在椅背上盯着她。
“再不吃,我親手喂你。”
“別逼我破防啊。”
沈心柔放下筆。
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孫學儒沒有帶警衛,獨自走到了技術辦門口。
看了一眼屋內的陳碩,他揮了揮手。
“小夥子。”
“出去抽根煙。”
“我跟沈工單獨說幾句話。”
陳碩眉頭擰緊。
他沒有動,只是轉頭看向了沈心柔。
直到沈心柔微微颔首。
他才站起身,擦過孫老的肩膀,走出了大門。
屋內只剩下兩人。
拉過椅子坐下,孫學儒沒廢話。
老人目光灼灼的盯着沈心柔。
“丫頭。”
孫老開門見山。
“紅旗基地太小了。”
“這裏漏風又漏水。”
“這群人,根本配不上你的算力。”
孫學儒手指點着桌面。
“跟我去燕京。”
“華科院副院長的位置,已經給你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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