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章 Chapter 3 不用跟我這麽生分

關燈
第3章 Chapter 3 不用跟我這麽生分

會議持續了将近一個上午,信息量很大。

最重要的一項安排就是,他們東方茶作的宣傳部的确要被并入總部,搬至三十五樓。

于是午休之前的時間,從大會議室回到原本的辦公區,所有人都在亂糟糟地收拾東西。

安遙幾乎不用收拾,從電腦裏備份了幾個工作相關文件,就被Yara叫去幫忙。

辦公室裏的工位風格有很多種,Yara這種一看就是忠心耿耿型,桌上的收納架摞了一層又一層,連腳下的拖鞋都有好幾雙。

“辛苦你了。唉,早知道可能會搬,我絕對不會在公司裏放這麽多東西。”

安遙正在幫她理文件櫃,思緒還留在剛才嚴慕舟小指上那枚白玉戒指上,心不在焉地應了句“不用客氣”。

整理東西也不怎麽需要動腦,Yara一邊收拾,一邊抱怨完搬樓層的事,也提起相同的人。

“剛才開會你是不是快吓死了?”

Yara說:“你來得有點慢,本來我附近是有個空位的,但被其他部門先到的實習生占了。結果等你到了,确實只剩門邊那一把空椅子。”

“吓死?”

安遙回了回神,“還好吧,感覺還是發言的領導們比較緊張,我全程就是坐着旁聽。”

Yara笑了下,意識到兩人壓根沒在說同一件事。

她壓低聲音:“不是說開會緊張,我是說嚴總啊。你坐得離他那麽近,他還看了你好幾眼,當時聽張部長介紹的時候,我都替你緊張了一下。”

安遙摸了下鼻子。

如果說這個,她當時确實是有些緊張的。

但并不是像Yara想得那樣,出于普通打工人對集團大老板的畏懼。

而是她本身就不是很想跟嚴慕舟打照面。

安遙靜了片刻,代入普通實習生的心情,含糊道:“是有點,不過還好,嚴…嚴總又不會直接把我開了。”

Yara笑:“那倒是。”

“不過開完這次會,我是再也不想看到嚴總本人了,之前還聽信傳言,對他的顏值有點期待呢。”

Yara是個顏控,雖然安遙入職時間不久,但對此已深有體會。

平時在工作之餘,她最大的愛好就是刷手機裏的美女帥哥。

此時正在整理的桌面上,就有不少男團女團俊男靓女的小卡和相框。

Yara繼續道:“真的可怕,我看最後嚴總在點評市場部工作的時候,孫部長都五十多歲了,被他訓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

安遙附和:“是挺可怕。”

不過,她對此倒是快免疫了。

高中在嚴家住的時候,嚴慕舟這種态度對她都是常态,到後來她不僅不帶怕,還總是故意跟他唱反調。

也忘記那時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還是單純覺得好玩。

無論是哪一種,安遙現在回憶起來,都覺得有點幼稚。

但那又怎樣呢,反正以後大概也不會再有那樣的機會。

就算是再在工作場合或者會議上遇到,也左不過是像今天一樣,連話都不會當面說。

只是,她确實沒想到,四年前送他的那枚戒指,真被他戴在手上。

-

宣傳部的員工們也都是第一次見到嚴慕舟本尊,因此在之後的好幾天,總是免不了茶餘飯後說起他。

其中有細心者就注意到了他小指上的戒指,并且還說出了寓意。

“戒指戴小拇指啊,那就是象征獨身主義呗。嚴總這種級別的鑽石王老五,人又年輕,免不了社交場合會被其他大佬介紹對象,戴個戒指多省事。”

“正解。嚴總一看就是滿門心思撲在事業上的工作狂,看他上任這幾年耀微的發展就知道。”

“別說,那個白玉的戒指還挺配他的,他這種氣質,戴金銀反而沒有戴玉的貴氣。”

于是安遙也就此有了答案,沒再像青春期時那樣胡思亂想。

轉眼,就快到中秋。

這年的中秋假期在國慶之前,且隔着好幾天,日歷裏的法定節假日也是分開的。

中秋節是在周一,正好連着周末放三天小長假,不用調休。

假期前的最後一個周五傍晚,安遙下班回到公寓,按計劃從通訊錄裏翻出嚴老爺子的號碼。

撥出之前,斟酌是否要主動提出去嚴家老宅看他。

安遙不喜歡熱鬧,生性也比較自由散漫,和嚴家總是一屋子人,規矩又多的風格八字不合。

正在禮貌和随性之間糾結着,手機先震動起來。

居然是嚴老爺子打來的。

安遙醞釀了會兒,接起來:“嚴爺爺好,我剛正準備跟您打電話。”

電話裏,嚴老爺子的聲音中氣十足,許是這幾年保養得宜,能聽出些蒼老,但并不像普通人家裏的七旬老人。

“聽慕舟說,你最近回北陽了,找了集團裏的實習?”

安遙沒想到嚴慕舟已經提前跟老爺子說過她來北陽實習的事。

但想想也對,畢竟人家是爺孫倆,見面或通話時順嘴說起她,再正常不過。

安遙禮貌道:“對,這個月剛來。一直想着找機會去看您,但确實離得比較遠,也怕打擾您。”

“這有什麽打擾的。”

嚴老爺子語氣還算和藹,但本也不是溫柔的性格,跟小輩說話都一向挺嚴肅,“離得是遠,幾十公裏。總部搬到經開區之後,我都沒去過幾次。”

既然說到這份上了,她也沒有不去拜訪之理。

安遙順勢提起:“中秋您方便嗎?我過去看您。”

嚴老爺子應了聲“行”,“你把地址發給你吳叔,讓他到時候安排人去你。”

“你也真是,昨天我還跟慕舟說呢,要實習就提前打個招呼,讓他給你安排崗位,以後工作也是。算了,等後天你來了再細說吧。”

吳叔是嚴家老宅的管家。

安遙道了謝,約定好大概的時間,表示不用讓人接,她自己過去。

-

時隔四年故地重游,臨出發前兩天,安遙都免不了有些忐忑。

十六歲時從南城被接去嚴家那幾年,算得上是她人生中最消沉的幾個時期。

那次是撫養了她多年的爺爺安鳴山去世,再之前,就是她親生父母相繼離世的時候。

中秋節當天,安遙起了個大早,提前去了附近商場,從為數不多的儲蓄中抽出一大部分,給嚴老爺子買了些禮品。

嚴家老宅在北陽城郊,莊園似的圈了一大片地,別墅後面甚至有片跑馬場,安遙高中三年就住在那裏。

地鐵要足足兩小時,出站後還要再打車。

到達宅院門口,正好快到中午飯點。

安遙的計劃是午飯後離開,畢竟回去還要相同的路程,她明早還要上班。

宅院大門的安保、前院打理花園的傭人四年都沒換,都還認得她。

別墅一樓客廳裏聚了很多嚴家的人,老少都有。

安遙先進去打了一圈招呼,得知嚴老爺子正在樓上,跟外省來的幾個遠方親戚敘舊。

她便沒先上樓。

留在客廳還要接着跟人客套,彼此也沒有太多可說的,安遙就先出門去了院子裏。

嚴家老宅的前院是請了專人設計的,四處布置都很典雅。

安遙去了西側的長廊,入口處有個玉石的雕塑,出自她爺爺之手。

正值秋天,北陽的葉子都黃了,風一吹,兩側樹木落下窸窸窣窣的響聲。

她彎腰看了一會兒,順着蜿蜒的長廊往裏走,聽到隐約傳出的人聲。

“明晚跟溫哥華分部的會議我全程參與,提前通知他們,時間需要控制在兩小時內。”

聽出是嚴慕舟的聲音,安遙不假思索的轉頭,原路返回。

“嗯,就這樣。”

快要出入口,身後又傳來熟悉的嗓音。

“安遙。”

“……”

都叫她名字了,安遙不得不回頭。

她挽了下耳邊的碎發,裝作剛知道他在這的樣子:“欸,巧了,你也在這?”

嚴慕舟比她高一個頭,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位置,穿着長款的深灰色大衣,比在公司開會時看起來休閑一些,但氣質仍然矜冷。

在自家宅院裏,他身邊難得沒跟着人。

長廊和周圍一大片,只有他們兩個。

此時居高臨下的睨着她,安遙更加不自在。

她預想過今天來老宅會遇到嚴慕舟,但就是吃頓飯,沒想過會有這樣獨處的場合。

男人微翕唇,聲音依然沉着清淡,低低沉沉的,又帶着成熟的磁性。

“躲什麽?看見我就跑。”

安遙摸摸下巴,作淡定狀:“哪有,我壓根沒看見你。”

她說的也是事實,她只是聽見聲音了而已。

嚴慕舟也沒有要走的意思,目光在她臉上落了須臾後,倏而慢騰騰出聲:“年齡不大,記仇記得倒真是夠久。”

安遙真沒明白他在說什麽,不解地問:“我記什麽仇了?”

“雖然仇是挺多的,但我大人大量。”她幾乎是不過腦子地補充了這麽一句。

其實安遙跟任何人相處時都很随和的,但到了嚴慕舟這裏,好像形成了某種細胞記憶,出口就是下意識地跟他擡杠。

估計也是這個原因,當年嚴家一大家子人,包括跟她關系比較親近的嚴雪馨在內,沒有一個人發現過她曾經對嚴慕舟的心思。

“嗯。”

嚴慕舟淡道:“那你不是記仇,單純是長大了。”

安遙看他真不準備說,自己就有點好奇。

尤其涉及到以前的事,她就算放下了那些心思,也難免想知道當時嚴慕舟的想法。

安遙擡眸看他一眼:“你以為我記什麽仇?”

嚴慕舟是個行事作風都很成熟的人,雖然跟她私下說話時不像工作場合那麽一板一眼,但不會跟她玩這些小孩似的兜圈子啞謎。

片刻,他平聲道:“你高三那年,不同意帶你搬去我那住是因為我很忙,也經常出差不在家。公寓那邊沒安排傭人,肯定不如這邊照顧得周全。還有,你當時也成年了,姑娘家家單獨跟我一男人住,不合适。”

聽他提起的事這一茬,安遙有些發愣。

的确,那次嚴慕舟拒絕之後,她就再也沒主動理過他。

在嚴慕舟看來,她只是不想一個人住在老宅,當時嚴雪馨也出國上學去了,所以她在鬧小孩子脾氣。

可對安遙來說,卻是另有原因。

嚴慕舟剛從哈佛畢業回國時,老爺子給他安排了子公司的職位歷練,直到她高三那年,嚴慕舟父親身體情況很不好,他在子公司表現也相當出色,老爺子就把他調任到總部。

剛接任集團總裁職務時,他忙得腳不沾地,為了節約時間,搬去當時總部所在市區的公寓獨住。

但也是那段時間,老爺子安排了老友家門當戶對的女人跟他相親。

不僅如此,嚴老爺子還找安遙談了話,說等她長大之後,也給她介紹合适的青年才俊。

大概是擔心她這個年紀跟嚴慕舟走得太近,久而久之會生出其他想法,以這種方式暗示敲打她。

安遙是鼓起了十足的勇氣,才在他生日那天,送了他那枚親手制作的禮物,提出想搬去跟他一起住,給自己創造最後一次可能。

嚴慕舟拒絕之後,老爺子的電話就打進來,提醒他跟老友家孫女見面相親的時間。

安遙不知道曾經是在哪個時間節點喜歡上他的,但她清楚知道,她下定決心不再對他抱有幻想,就是在那一天晚上。

她在老宅裏自己的小房間裏哭了整個通宵,意識到不論出于年齡、身份,還是家世、地位,她跟嚴慕舟都不會有任何可能性。

放下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遠離,然後交給時間。

于是,在那天徹夜傷心之後,安遙再也沒有主動找過他。

時過境遷,再回憶此事,雖然不會再有多難過,但在熟悉的環境裏,那些難以言說的情緒又像膠片機的底片一樣,模模糊糊地浮起來,邊角在她心髒處很輕地刺了一下。

不痛不癢,卻還是有些發酸。

安遙緊攥了下袖角,低垂着眼眸說:“哦,高三那次啊。當時好像也就是随口一提,我都不記得了。”

嚴慕舟看着她,須臾,輕“嗯”一聲,平淡如常地說:“既然不記得了,也沒記仇,也不用跟我這麽生分。”

安遙擡起頭。

不遠處吳叔朝他們走來,大概是嚴老爺子跟遠方親戚敘完舊了,叫他們倆中的誰過去。

嚴慕舟往出口走之前,繼續道:“當年安爺爺把你托付給嚴家,老爺子交代過,讓我把你當妹妹照顧,以後也一樣。”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