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Chapter 59 怎麽都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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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老宅的路上, 嚴慕舟就接到了管家的電話。
還是高血壓引發的暈厥,采取了急救措施,人現在已經恢複了意識。
嚴慕舟問是否要送去醫院做進一步的檢查。
管家說暫時不用, 老爺子不想晚上出門,上次出院之後,家裏的醫療室也又新購進了一些設備。
另一個醫生也在前往老宅的路上,兩人晚上都會在老爺子身邊值班陪護。
安遙聽到管家這麽說, 也松一口氣。
管家又道:“家裏人都在醫療室, 嚴老先生剛醒來就說, 讓您務必過來一趟, 應該是還有其他什麽事。”
嚴慕舟:“大概一小時後到。”
挂了電話,安遙皺着眉說:“嚴爺爺這個高血壓還真是個問題, 如果不注意控制情緒, 還挺危險的。不然…以後我們還是別刺激他了,表面上盡量還是順着他。”
嚴慕舟側眸看她,問:“怎麽順着?”
安遙思索幾秒,出了個馊主意:“先騙他我們分手了?等以後他身體狀态好點,再循序漸進地跟他說。”
嚴慕舟默了默。
他發覺,即使是剛确定關系沒多久, 從她口中聽到“分手”這兩個字, 也感到很是刺耳。
“老爺子沒這麽好騙,我也不想偷偷摸摸的, 對你影響不好。”
嚴慕舟平聲說:“而且,今晚應該不是因為我們。爺爺雖然有高血壓,但承受能力沒這麽低,他打電話來就是為了問我這件事,意味着他早有心理預期。”
安遙順着他的思路, “那應該是發生了什麽意料之外的事?”
嚴慕舟剛才下樓的路上就已經捋清了思路,“嗯,可能跟我伯公家裏的人有關。所以,你放寬心,別多想。”
-
到嚴家老宅,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
車子駛進前院,就能看到別墅樓內燈火通明,應該有不少人在,而且都沒睡。
有傭人過來,替他們拉開車門,接過車鑰匙停車。
安遙跟着嚴慕舟進去,剛上樓梯,還沒到拐角,就聽見二樓走廊傳來的聲音。
“老爺子叫嚴慕舟來?我看是他自己想來吧,這節骨眼上,萬一哪天老爺子一口氣沒回上來,那這麽大家業怎麽分?”
“我看老爺子的意思,也是想這兩年把遺囑定下來。那嚴慕舟可不得多往他面前湊湊,否則到時候一毛都不分給他,他在集團就是個高級打工仔。”
“但現在董事長的位置是他的,集團持股也是他最多,就算老爺子財産一點也不給他,以後集團也是他說了算。比起那些有數的錢,集團才是搖錢樹。。”
“所以他還争什麽呢,本來就是個外人,頂着這個姓二十多年,還真就以為自己是…”
嚴慕舟經過二樓拐角,聲音清淡:“以為什麽?”
二舅母一愣,立刻換了副面孔,尴尬地笑道:“诶呦,慕舟來了。沒什麽,跟你表姑說我朋友家的事呢,閑聊,閑聊。”
二舅家裏經營着集團下面很小的一家子公司,每年的投資預算、項目周轉資金,都得仰仗集團總部來出,需要嚴慕舟審批。
嚴家大部分人對他的态度也是如此,就算背地裏有再多怨言,平時明面上也是殷勤客氣的。
嚴慕舟淡道:“那您二位以後閑聊還是小點聲,畢竟,聊得也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內容。”
他也懶得再多言,從她們身邊經過,往三樓走。
二舅母和表姑面面相觑,互相使了幾個眼色,又看向安遙:“欸,遙遙也過來了,這麽晚還跟慕舟一起趕過來,真是怪辛苦的。”
安遙抿了下唇,快步上樓。
醫療室裏的确聚着一群人,都圍在嚴興宗床邊。
嚴慕舟和安遙并肩過去,嚴興宗看到,吩咐其餘人:“你們先出去,我找慕舟有事。”
房間裏的人挨個出去,除了他們倆,就剩下嚴慕舟的伯公嚴興國一人。
安遙也不知自己是該走還是該留。
下一刻,聽到嚴興國猶豫着說:“要不,安遙也先出去吧。”
她正要轉身,嚴慕舟拉住她,看向嚴興國,“家裏的事,沒什麽她不能聽的。”
安遙知道,他是不想她獨自出去面對嚴家那幫親戚。
嚴興國還不知道兩人最近的情況,眼神莫名地看向病床上的嚴興宗,“這…”
嚴興宗沉出一口氣,道:“沒事,遙遙留這兒,正好等會兒我也有話跟她說。你們先坐。”
嚴慕舟和安遙坐在病床前的兩把椅子上,身後的房門也已經被關上。
老爺子此時開口,語氣裏難掩虛弱和滄桑:“你伯公剛收到的消息,你表哥曾國祥,在國外出了點事。”
嚴興宗咳了兩聲,看向嚴興國,“你來說吧。”
嚴興國凝重道:“自從之前他惹出那麽多事,從集團離職,他就不服氣,跑去美國去了。他大學就是在那念的,我們本想着他就是出去散散心,但上周家裏就聯系不上他了。”
“找了好幾天,剛才得到消息,是…吸了點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後飙車撞了當地一個挺有勢力的公子哥,把人腿撞斷了,被他們逼着簽了一個賠償協議,讓我們籌錢彙過去,不然就砍他一條腿。”
安遙聽到這裏,都倒吸一口冷氣。
毒駕飙車撞人,這個曾國祥居然膽子這麽大的?
那也怪不得接管集團之後,敢在工廠用不合格的添加劑。
嚴興國唉聲嘆氣:“要是在國內出了事吧,我們還能疏通解決,但這人在美國,那邊什麽情況我們也完全不懂,連信得過的人都沒有,而且這麽一大筆錢,怎麽籌、怎麽彙出去,都是問題。”
“這孩子從小就挺乖的,對我們也特別孝順,真沒想到…唉。”
嚴慕舟問:“多少錢?”
嚴興國支支吾吾說了個天文數字。
這次,安遙幾乎也兩眼一黑,知道嚴興宗這高血壓是怎麽犯的了。
如此大的金額,都不一定能轉得出去。退一步說,就算有辦法轉,即便以嚴家的實力,短時間內都不一定能拿出如此巨額的現金。
當真是天文數字。
嚴興國又嘆氣:“我們也知道,應該就是看出國祥有點錢,想趁機敲詐。但對方在電話裏說,協議都簽了,要等這筆錢收到,他們才放人。”
躺在病床上的嚴興宗此時也出聲:“給這麽多錢是不可能,但曾國祥在他們手裏,又是國外,咱們也不可能放着不管。”
“慕舟,你看看有什麽辦法,能跟那邊溝通一下,合理的賠償我們當然會出。”
嚴慕舟看着兩個老人,片刻後道:“聯系方式給我吧,我回去先了解一下情況。”
嚴興國語氣沉痛:“國祥能不能平安回來,可就靠你了,這一大家子人,也就慕舟你能指望得上。要是他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們白發人送黑發人,可就…”
說着,聲音都發哽了。
嚴興宗開口:“哥你先回去休息,讓慕舟處理吧,不論如何都需要時間。”
嚴興國按着腦袋,拍拍嚴慕舟的肩膀,出了醫療室。
安遙看着老人伛偻的身形,一時間也有些感懷。
攤上這一群兒孫,還都是血脈相連的,嚴家的老人也的确是不容易。
屋子裏就剩下三人,嚴慕舟看向老爺子,問:“您現在身體感覺怎麽樣?等明天還是盡量去醫院做個更全面的檢查,上次住院的時候醫生就說了,最怕引發腦部的病變。”
嚴興宗還輸着液,側眸看他好一會兒,嘆聲道:“剛才在書房又是眼前一黑,還真以為就要這麽過去了。”
嚴慕舟:“別這麽想,您身體底子好,只要好好調理,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安遙從進屋起就沒說話,也道:“是啊…嚴爺爺,您不能再像這樣情緒波動太大。”
嚴興宗又看向安遙,目光也停留了許久。
他擡起另一只手,按按太陽xue,須臾後對嚴慕舟說:“剛還沒完全醒的時候,我就有點意識了,聽到你幾個姑媽和大伯在說遺囑的事。”
“我也在想,萬一這次真的兩眼一閉沒醒過來,嚴家這些財産、曾國祥欠的錢,還有集團,都能讓我死不瞑目。”
安遙眉頭不由蹙起,眼神也滿是傷感。
因為這一幕既視感很強,安鳴山重病立遺囑的前幾天,也跟她說過類似的話。
嚴慕舟平聲勸道:“您現在養好身體才是最重要的,老話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就算您安排得再妥當,大家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嚴興宗笑了下,帶着些許苦澀:“道理我一直都知道,但到今天,才算是有體會。”
“經過上次的事,我也早看明白,耀微只要在你手裏,才能發展下去。你沒辜負過我的期望,只要在這個位置上,就是真的把耀微當成自己的事業,但其他人,可能只是在考慮,怎麽給自己多謀點利益。”
嚴慕舟:“當年調去總部的時候,就跟您承諾過,集團我會盡力經營。”
嚴興宗“嗯”了聲,視線從安遙身上劃過,靜了幾秒後說:“曾國祥的事,你還是上點心去處理,不論如何,他都是我侄外孫。把人接回來,再讓你伯公他們嚴加管教。”
他停頓一下,繼續道:“等這件事解決,以後你和安遙的事,我也就此不再過問了。”
安遙眨了眨眼,詫異的同時,又覺得好像合理。
這大概,也不能算是條件交換。
經過這兩次,嚴老爺子自己也該想通了。
況且,跟曾國祥惹出的禍對比,他們這真算不上什麽大事。
嚴慕舟像是早猜到了這個結果,依舊是無波無瀾的表情,說:“我盡量處理,具體還得看那邊是什麽情況。”
嚴興宗再次嘆氣,“其實你幾個伯伯也在美國待過,估計能有門路,但這事,也只有交到你手裏,我才信得過。”
安遙細想了一下老爺子這話,發現背後的緣由其實很冰冷。
嚴家大部分人都只惦記自己的利益,曾國祥如果真就這麽命隕國外,到時遺囑上也就少一個分錢的名字。
畢竟禍是他自己闖的,能救回來是情分,若是救不回來,也怪不得旁人。
而嚴興宗也知道,嚴慕舟品行正派,也不在乎那點金錢上的得失,所以才會真的盡力去辦。
嚴慕舟站起身,“知道,您今天先早點休息,我回去聯系。”
安遙也跟着起身,道了聲“嚴爺爺保重身體”,準備離開。
“遙遙。”
剛到門口,聽到身後嚴興宗叫住她。
安遙聞聲回頭。
嚴興宗看着她說:“鳴山是我老戰友,我也算是看着你長大,心裏确實把你當半個孫女,希望你過得好。”
“我現在依然認為,你和慕舟不是最合适的,但既然你們決定了,以後的結果是好是糟,就得看你們怎麽把握。”
安遙輕呼出一口氣,緩慢道:“我明白。”
“謝謝嚴爺爺…”
嚴興宗擺擺手,“你們回吧,我這會兒确實是累了。”
-
在醫療室全程接收的信息量過大,安遙直到下樓、頂着夜色穿過前院、坐上車,才稍微回過神。
也是這時,她才意識到,剛才出門這一路,她都是挽着嚴慕舟胳膊走的。
…難怪嚴家那些親戚剛才看到她的表情都很震驚且複雜。
不過,連嚴興宗的态度都基本明确了,安遙更沒那心力去計較那些完全不相乾人的想法。
她靜坐一會兒,看向嚴慕舟:“曾國祥的事,聽起來好像就很難處理。”
嚴慕舟手搭在方向盤上,“具體還不清楚,先回去再說吧。”
安遙腦中又蹦出剛才他伯公報的那個數字,不由道:“…嚴爺爺這次看人也太不準了,想安排家裏其他小輩進集團,結果安排了個最不靠譜的。雖然,這個曾國祥以前是裝得挺像樣。”
嚴慕舟:“爺爺那段時間是有些糊塗,也是因為伯公他們不停給他吹耳邊風。不過,人老了,可能判斷力确實會下降。”
安遙想到曾國祥,又連帶着想起安博洋那一家,說:“等以後我們有了孩子,最好還是窮養。可不能從小就給他那麽多錢花,不然真的很容易學壞。”
嚴慕舟看她一眼,唇角很淺地揚了下,“怎麽個窮養法?”
安遙想了想,一本正經地說:“每天最多就給十塊零花錢吧,過年壓歲錢全沒收。”
嚴慕舟默了兩秒,随即笑起來:“兒子這麽養我沒意見,如果是女兒,我應該下不了這個狠心。”
“如果是女兒…”
安遙原本想說,她可能也會心軟,但一轉念,回過頭,改口:“欸,扯太遠了,到時候再說吧。”
才剛在一起沒幾天,怎麽都說起孩子的事了。
到市區的公寓,已經快淩晨一點。
但安遙這麽折騰一通,半點困意也沒有了,先把行李箱裏的洗漱用品找出來,去主卧的浴室洗澡。
她換好睡裙出來時,嚴慕舟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非常标準的美式英語發音,跟現場直播美劇似的。
安遙聽了一會兒,大概聽出他是在跟那邊的律師通話,在說曾國祥所簽的那份協議。
但專業詞彙太多,她聽得一知半解,也不清楚他溝通到哪一步。
嚴慕舟擡眸看她,一邊跟電話裏的人說話,一邊朝她擡了下手。
安遙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嚴慕舟眼神示意她稍等一會兒。
安遙就拿起手機,随便刷刷朋友圈。
想當年她中學的時候,英語還算是各科中成績最不錯的,但可能天生不是學習那塊料,大學也沒往這方面努力,按要求過了個四級就沒再特意學過。
此時聽到嚴慕舟在旁邊,和電話裏的人叽裏咕嚕說天書,她原本還不困,聽了沒幾分鐘,就昏昏欲睡。
安遙掩面連打了幾個哈欠,嚴慕舟側眸看她,指指主卧方向。
她搖頭,表示要等他。
嚴慕舟伸手拿過一個靠枕,放在自己腿上,輕拉她的肩膀,讓她先躺會兒。
于是安遙放下手機,枕着靠枕躺在他腿上,撐了一會兒就閉上眼。
“英語聽力”對她的催眠效果遠勝于各種所謂白噪音,很快,安遙就真睡着了。
但她睡得很淺,嚴慕舟電話一挂,安靜下來,她也就醒了。
剛要睜眼,感覺到男人一手穿過她膝彎,另一手托在她腰間,将她橫抱起來。
安遙也是第一次這麽被他抱,切身體會到什麽叫男友力。
她九十多斤的人,嚴慕舟這樣抱她,像是比她抱顆西瓜還要輕松。
安遙還想再享受一下這奇妙的公主抱體驗,奈何她其實很怕癢,尤其是腰、膝彎,都是高敏感部位,她只能強忍住,與身體的條件反射做鬥争。
嚴慕舟抱着她正往主卧走,一垂眼,看見女孩的眉毛、眼皮都在瘋狂顫動,眉心也微擰着,整個人都很用力的樣子。
他停住腳步,片刻後,淡笑了下,低聲說:“安遙,別裝睡。”
作者有話說:
別想叫醒裝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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