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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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心
臨近年關,除了個別勤快的女娘整日踩着雪去縣城賺錢,吳家村大部分村民都閑了下來。
人一閑下來,便格外愛湊熱鬧,眼下便有不少村民不懼嚴寒,圍在吳二慶家門外,探頭探腦的朝裏張望。
昨日剛聽說吳家養着的無父無母的孤兒被鐘家看上提親,今兒個一大早,鐘府便來了人,說是奉鐘娘子指派,來為她們未來少夫修整住處。
村民們從前哪聽過這種事,看着院子裏忙碌的鐘府奴仆,紛紛啧啧稱奇。
“鐘家娘子果然心善,這尚未下聘,就替吳家修房子,哎呦,我家怎麽沒輪上這好事!”
“你想要,也得家裏有個許佑小子那樣嬌俏的小子才行。”
“我以前就看許佑這小子有出息,那眉眼相貌,哪是我們這小村子能留得住的。”
“可不是,我家那傻姑娘非嚷嚷着日後要娶人家,也不看看她娘有沒有給吳家修房子的本事。”
“吳二慶這下可要得意了,當初領許佑回吳家,多少人暗地裏笑話她,誰承想這一下子和鐘家成親家了,背靠着鐘家,以後族長都得給她幾分面子。”
……
院子外熙熙攘攘,院子內也是熱鬧嘈雜。
吳二慶帶着大女兒,手腳利索的同吳家派來的人一起,把柴房裏的雜物悉數搬到院子裏。
工匠們忙着着手修補漏風處,為了趕時間,今日來的工匠不少,一人一處,三兩下就将屋子修補得密不透風。
許佑早早便被李氏安頓在吳葉的卧房中。
吳葉的屋子雖小,但處處乾淨整潔,繡花被褥厚實保暖,靠窗位置放着桌子板凳,桌上擺着用來做繡活的針線笸籮,還有梳妝用的瓶瓶罐罐。
許佑往常只有給吳葉洗腳或是清掃屋子時才能進入這裏,眼下他拘謹的坐在桌旁的矮凳上,不用看便能感受到投在自己身上的淩厲視線。
李氏帶着兩個女婿在竈房忙活,除了許佑和吳葉外,吳葉門外還守着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小厮。
那是鐘家派來侍候許佑的仆從。
吳葉未料到鐘家對許佑這般看重,尚未下聘,不僅派人來修繕住處,還專門遣下人來伺候許佑,他垂下頭,眸中閃過一絲怨毒。
屋內一片寂靜,院子裏的嘈雜聲傳進來,顯得屋內的氛圍愈發詭異。
許佑有些坐立不安,目光虛虛放在桌面上,想到鐘小姐特意讓人來為他修屋子,還派人來照顧他,滿腔的感動充斥在心頭,連長久以來對吳葉的畏懼都消散些許。
他稍稍挺了挺身子,下一刻感覺吳葉起身朝這邊靠近,身子立刻又縮了回去。
“許佑,你很得意吧?能勾搭上鐘家,讓鐘小姐對你這般好,家裏人也因為鐘家開始讨好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得?”
吳葉刻意壓低的聲音在頭頂陰恻恻響起,許佑打了個寒顫,沒有回話。
吳葉又道:“我曾經那麽欺負你,你很恨我吧?是不是想着等嫁到鐘家,就帶人來找我報仇?”
許佑忙搖頭:“沒有,我不會。”
他是很畏懼厭惡吳葉,可他想的從來都只是離開吳家,從不曾有過報複的念頭。
他始終記得阿公撿回并養大他的恩情。
吳葉一個字也不信,若是他被人這麽欺負幾年,一朝得勢,他定要那人生不如死。
他眼中閃過一抹狠意,将信将疑道:“你真的不會找我報仇?”
許佑繼續搖頭:“不會的。”
吳葉面上緩和了神色,沉默片刻後,才略帶別扭道:“昨日吳小花和吳萬銀他們來找我,聽說你要嫁進鐘家,怕日後再也見不到你,想要喚你出去玩。”
吳小花與吳萬銀是許佑幼時的玩伴,他們十分喜愛許佑,許佑不被允許出門後,他們幾次來吳家找許佑,只是沒待多久便被李氏借口趕走。
聽到熟悉的名字,許佑眼前一亮,微仰起頭,希冀問:“我可以去見他們嗎?”
吳葉和善的笑了:“當然可以,現在你是鐘家看中的人,誰能阻止你出門呢。”
他看了眼門口處,補充道:“村子裏的人從未和大戶人家的下人打過交道,你最好不要帶着那個小厮在村子裏晃。”
許佑扣着手指,抿唇露出一抹淺笑:“我知道的。”
鐘家派來的工匠乾活很是利索,忙碌一整天,在天黑之前,便将小小的柴房收拾的利索齊整,還順手在院子角落另搭了一個給吳家人放雜物的棚子。
送走工匠和吳家下人,許佑推開不再漏風的柴房門,看着煥然一新的柴房。
現在不該叫柴房,鐘家不僅派來工匠修繕屋子,還讓人陸續送來了不少大件。
許佑原本住的用木板拼成的床,換成一張有四根立柱,雕刻精致雲紋的架子床,層層疊疊的床幔垂落在四周,看上去十分奢華。
這張床占了屋內幾乎一半的空間,屋子另一邊靠牆放着一張用來梳妝的妝臺,上面立着面嶄新的雕花銅鏡,一側還放一個裝胭脂水粉的小匣子。
許佑顧不上身後傳來的吸氣聲,邁步走進屋子,這才恍惚發現原本滿是灰塵的地面,竟鋪着紅黑相間的厚實氈毯。
許佑原本邁動的步伐倏地退了回去,生怕自己踩髒這看上去就昂貴的毯子。
吳家衆人圍在門口看着屋內的布置,神色各異。
不說用來鋪地的氈毯,還有那不知什麽木料做的架子床,精致雕花的妝臺,就單說屋內立着的用來洗漱的烏木盆架,就是他們見都未見過好東西。
以前只知鐘家富貴,擁有衆多田産,眼下透過這屋內的幾件東西,衆人好似能窺探到幾分富貴人家的生活。
李氏看着屋內的場景,壓下心底的貪婪,只是心中的念頭的更加堅定。
雖不知鐘家為何會看中未滿十五的許佑,但看鐘家這般做派,許佑嫁入鐘府已成為定局,吳家對許佑有養育之恩,只要這些時日對許佑好些,不愁日後許佑不拉拔他們。
想到這裏,李氏轉頭看向自己的小兒子,果不其然看到他面上遮掩不住的嫉恨。
瞥了眼那個名叫鐘明的小厮,見人正規矩的垂頭站在後方,并未察覺吳葉的異樣,李氏不由松了口氣,又有些頭疼。
若是早知許佑會有這般造化,他說什麽也不會縱容小兒子針對許佑。
現在小兒子明顯鑽了牛角尖,只希望他能早日想開。
怕自家小兒子一時失态讓鐘家下人察覺什麽,李氏乾脆将女兒女婿們都趕回屋子,吳葉也被他推着離開柴房。
看出許佑不知所措的樣子,李氏指揮兩個女婿燒水,小厮鐘明伺候着許佑在堂屋洗漱一番,換上乾淨的鞋襪,許佑這才敢邁步走進陌生的柴房。
這一夜,吳家除了尚不知事的幼童,無人安眠。
不同于李氏與老大兩口子的激動,西廂房內一片寂靜。
吳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腦海中一邊是鐘家的富貴,一邊又是許佑那張稚嫩昳麗的臉。
想到白日裏小弟拉着自己說的那件事,吳楊心裏直發癢。
她沒膽子得罪鐘家,可若是按照小弟的計劃,鐘家的确查不到她身上。
若是成了,她就能将觊觎已久的小少年壓在身下肆意玩弄,可若是被鐘家發現……
吳楊又煩躁的翻了個身,不經意碰到身旁的何氏,察覺他略顯僵硬的身體,心底陡然充斥一股暴虐。
她猛地伸手扯過身旁的人,毫不憐惜的壓了上去,然而剛要有所動作,床內側便傳來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吳楊低低罵了句,興致全消,躺回榻上背對着父子二人,腦中那張昳麗稚嫩的面容愈發清晰。
許佑躺在柔軟舒适的床榻上,外側睡着鐘家派來的小厮鐘明。
鐘明原本打算在角落支個小榻睡,可這個柴房實在太小,沒有多餘的空處,天氣寒冷,他也不能睡在地上。
在他提出借住吳葉屋子後,不等吳葉發火,許佑便開口阻止了他,讓他與自己同睡。
許佑是鐘家未來的少夫,鐘明不敢僭越,不過在許佑期期艾艾的說想要同他了解小姐的事情後,鐘明也只能大着膽子同意了。
兩個年歲不大的少男擠在一張榻上,渡過一開始的生疏後,鐘明應許佑的請求,為他細細講起鐘府的事情,尤其是鐘茴的性格喜好。
鐘明是鐘府的家生子,他爹是鐘茴院中管針線的小管事,對鐘茴的了解自是比旁人多些。
自家小姐明顯看重未來少夫,鐘明臨來前被自家爹千叮咛萬囑咐要跟未來少夫搞好關系。
鐘明也不是蠢人,這未來少夫出身不好,日後到鐘家少不得要培養心腹,眼下他近水樓臺,自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因而他可謂是知無不言。
許佑聽着鐘明的講述,知道了鐘府現在的主夫是鐘小姐的繼父,鐘小姐的兄長們都已出嫁,家中除了母親和繼父,還有一個弟弟,便是那日來找他的鐘尹知。
他還知道了鐘小姐潔身自好,從未進出過煙花之地,也未有過小侍之流。
也知道原本性格張揚桀骜的鐘小姐,在大病一場後變得沉穩上進。
耳邊是鐘明越來越低的講述聲,許佑腦中盡是女子溫柔俊美的面容。
想到鐘小姐曾經大病一場的事情,心中忍不住生出擔憂,又對鐘小姐特意安排人照顧他一事心生竊喜。
鐘明說得對,鐘小姐真的對他很好。
許佑壓下湧上眼底的淚意,想着他日後便是鐘小姐的人了,不能再哭哭啼啼丢鐘小姐的顏面。
又想着他根本配不上鐘小姐待他這般好,若是哪一日鐘小姐後悔不願娶他,他也要賣身進鐘家,一輩子伺候鐘小姐。
被惦記的鐘茴這夜同樣睡得不太安穩,隐約夢到前世一些事,醒來後許久才從悲傷絕望的情緒中走出來。
這幾日下面各個鋪子的掌櫃陸續前來向鐘母報年賬,鐘茴整日跟在鐘母身側,同衆位掌櫃混了個臉熟。
空閑時候她也沒有松懈讀書一事,鐘母為他聘請的夫子已經入府,正是前世教導她的餘夫子。
餘夫子學問深厚,性情疏朗,前世時便對鐘茴的聰慧刻苦贊不絕口,更別提這一世鐘茴有了積累,餘夫子到鐘家沒多久便将鐘茴視作自己的親傳弟子,盡心盡力的教導。
鐘茴一邊接觸自家生意,一邊完成餘夫子布置的課業,忙得頭昏腦脹,直到這日離開書房前,聽鐘母提起明日便讓人去吳家下聘一事,才恍惚回神,想起前些時日的憂慮。
想着明日喚下面人問問許佑這幾日的狀況,鐘茴邁步走出書房,朝後院走去。
然而沒走出多遠,便見自己院子裏的丫鬟急匆匆跑來,語氣中掩蓋不住的慌亂:“小姐,許公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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