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兩日後，天光初亮，時玖便起身收拾，郭姑姑跟在一邊忙活。

時玖拿出看家本事化了一個全妝，想了想挑了一身素色長裙，衣料是最上等的天蠶絲，走動之間有光華流動。

想着和妖争奇鬥豔還是低調一些的好。

收拾妥當，她帶着玉嬌兩妖去往剝皮亭。

亭中，賽随已經等候多時。

看着款款走來的女人，美豔絕倫的臉，眼波流轉間似有萬千星辰墜落，瓊鼻櫻唇，即便穿着最普通的素色，依舊難以掩蓋萬千芳華。

時玖也在打量對方，看他身着前幾日自己在集市上親手挑選的玄色衣衫，衣襟處繡着暗金色的雲雷紋，低調中透着尊貴，除了那獠牙焦發，哪裏有一點野蠻妖物的感覺。

時玖走近，擡眸望他：“大王這身打扮，比妾身想象的還要好看呢。”

賽随......好看形容誰？

晨光灑在兩人身上，一動一靜，一冷一豔......

賽随此次出行帶着一隊小妖，騰雲駕霧，奔赴萬裏之外的峥浔嶺虎王洞。

虎王洞巍峨矗立，洞外長長的石階上，妖氣蒸騰，血色燈籠在風中搖曳，映得滿庭妖影幢幢。

時玖緊随賽太歲身後踏入洞府，裙裾掃過鋪着猩紅獸皮的地面，不動聲色的打量着和獬豸洞全然不同的妖界風貌。

引導的虎妖态度不冷不熱的甩着粗壯尾巴在前引路，穿過一條幽深潮濕的甬道，直至大殿內最下首的一石桌前停下：“賽大王，這就是您的位置。”

時玖微微蹙眉，目光落在眼前的桌椅上，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所謂的“桌”，不過是一塊未經打磨的粗糙青石板，表面坑坑窪窪，甚至還殘留着一層青色的苔藓，而那兩把“椅子”，更是簡陋得令人發指，兩根粗壯的枯木樁子，連樹皮都未剝去，上面随意墊着一層發黑奇形怪狀的獸皮。

她還真沒想到這虎王竟然是這般待客的。

看向別處，竟然有規整的石桌石椅子，即便比不上她昭陽宮的陳設，到底算是上得了臺面。

顯然，那虎王是看妖下菜碟，想要給賽随一個下馬威了。

賽随倒是不太在意，這個情景他倒是預料的到，想想自己的主要目的，他也沒有什麽表情的坐下。

時玖回頭看了一眼，玉嬌将剛剛她在雲端坐着的精致秀墩拿了過來。

此時，大殿內早已是喧嚣一片。

幾個身形魁梧的妖王早已落座，正大聲互相招呼着，聲音震耳欲聾，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腥膻味和汗氣蒸騰的酸氣，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左側那頭熊精，赤裸着上半身，黑毛如針，時玖深呼吸，默默在腦海中想着憨态可掬的熊大模樣；對面的蟒蛇精則半人半蛇，巨大的蛇尾盤在石柱上，手裏把玩着兩顆不知什麽妖獸的頭骨，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一邊豪豬頭的妖精身邊傍着一只穿着紅裙的兔精，卿卿我我的樣子實在是有些辣眼睛。

前面有一陰森森的人面妖王身邊坐着一打扮豔麗的女妖，從搖動的尾巴能看出似乎是一只孔雀。

......

時玖有些後悔自己一定要跟着來參加這宴會了，着實是沒有獬豸洞的妖怪們順眼。

殿內粗俗的髒話與狂放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完全沒有半分禮儀規矩，與獬豸洞那種雖妖氣森森卻尚存幾分秩序的森嚴，簡直是雲泥之別。

時玖看着身邊恍若未覺的賽随，也只能忍着胸中的憋悶，畢竟是她自己非要求着跟來的呢。

明顯這裏不是很好玩的樣子，就當做長見識了吧。

看來，《西游記》拍攝的還是有很多美化的成分在的。

賽随也注意到時玖進來之後的神情變化，想着她素日的嬌氣，吃用都是最好的，這般景象對她來說已經算是末日了吧。

不過好在她眼中都是嫌棄厭惡而不是恐懼，這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等了好一會，也沒有小妖送來酒水點心，賽随倒是尋常，只是換了一個地方坐着發呆，時玖卻是有些不耐煩了，她有些想要出去透透氣。

就在這時，一赤發如火，眸若金燈，周身妖氣凝成實質般的火焰紋路的妖王率先走進殿門，正是這峥浔嶺的虎妖王。

他身後，還跟着一藍衣青年，走動間隐隐有藍色火焰在他衣袂間流轉。

時玖總算是見到一長相算是不錯的男妖怪，湊近賽随，悄悄問道：“那虎妖王身後跟着的是什麽妖怪？”

賽随瞥了她一眼，心裏冷哼：“烈火狻猊，怎麽？”

時玖看着他眼中的冷意，乾巴巴的哈哈一笑：“沒事，進化的還挺好的，哈哈！”

賽随沒再做聲，低下頭看着自己袖口的紋路。

“哈哈哈！各位妖王，讓你們久等了！”虎妖王聲如洪鐘，大步流星地走到最上首那華麗的白玉桌前，坐下之後方繼續寒暄道：“方才與赤炎兄切磋了一番，耽誤了些時辰，我自罰三杯！”

下面妖王大多都是相熟的了，聽他這麽說自然沒有哪個妖在意，反而大笑着應和，紛紛舉起酒杯要陪飲。

而此時虎妖王似乎才看到賽随這邊的狀況：“怎麽回事，賽大王那桌上怎麽沒有酒，這些小潑皮們實在是沒用，這麽點兒小事都辦不明白。”

時玖看着那虎妖王在那訓斥小妖，心裏有些膩味。

一個身強體壯的妖怪，有什麽事情不擺在明面上打，弄那後宮女人們你來我往的小動作，實在是有些掉價。

賽随沒有什麽表情，任由小妖過來倒酒，也不接那酒碗，視若無睹的坐在那裏，好像一切和他都沒有什麽關系。

虎妖王飲下一碗酒，看到下首這桌沒什麽動靜，臉色不太好看。

他是看出來了，這賽太歲還真是不太給自己面子，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他有些氣怒的想要發作，坐于側坐的赤炎妖王卻是微微搖頭，開口道，“虎王盛情，咱們不好推辭。聽聞今日有遠道而來的貴客，想來是還不習慣呢。”

虎妖王也不想一開始就撕破臉，壓下戾氣開口：“赤炎兄客氣，各位妖王遠道而來，我自然以禮相待，開宴吧。”

話畢，一衆虎妖端上來一盤盤的生肉，那肉血淋淋的，切得厚薄不均，肉塊上筋膜交錯，暗紅色的血水滴答落地。

随後上來的是一條條的鹿腿，時玖眼尖的看到那肌肉似乎還在輕微的跳動，顯然是“熱情好客”的主人現殺的用來款待貴客。

還有一盤盤內髒拼盤，心肝脾肺腎，新鮮至極......

時玖用着自己平生最大的表情管理，面不改色的看着那些小妖們将那些東西擺到了自己面前，甚至還擡着一壇子紅彤彤的血酒放下。

周圍有幾個妖暗搓搓的看向他們這桌，确切的說是想要看這殿內唯一的人類對此情景是何表現，想要看好戲的意圖很是明顯。

虎妖王遠遠看着這邊并沒有什麽異狀，目光陰鸷的端起酒碗，聲音洪亮如雷：“各位遠道而來，我特吩咐小的們準備了好酒好菜，這“醉仙鹿”乃是我峥浔嶺的特色，鮮嫩無比，大家都嘗嘗，莫要客氣，給本王一個面子。”

衆妖王紛紛附和恭維，黑熊精手裏抓着一只還在抽搐的靈鹿後腿啃咬起來，其他桌也逐漸開始吃喝起來。

賽随這個道行早就可以不用飲食，前幾日吃了一點熟食也沒有什麽異樣，此時看到新鮮血肉，微微有些躁動。

還是不能對僵屍王原始的本能無動于衷。

時玖更是對那些東西毫無興趣，她內心吐槽這些妖王，都已經混到這個階層了，竟然還是不能摒棄這種茹毛飲血的吃法，這和未開化的野獸有什麽區別。

虎妖王看着賽太歲這桌全然無動于衷，眉頭微皺，咄咄逼人的開口：“怎麽，賽大王，這是覺得這肉不新鮮還是嫌棄我這招待不周。”

“還是說賽大王是看不起本妖王，自覺有些本事就高人一等，不屑與我等為伍？”

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頓時緊繃到極點，四周侍立的虎妖們都瞪着銅鈴般的眼睛瞪着他們，時玖總算知曉什麽是“虎視眈眈”了。

不過看着身邊淡定的那位，時玖也不覺得如何了。

賽随淡淡看了一眼從一開始就來者不善的虎妖王，心裏有些不耐煩。

他是真沒有興趣在這和他磨磨唧唧，上綱上線的有什麽意思，不行就直接開打，他此次來就是為了試探他們深淺。

“虎妖王若是這麽想，本王也沒有辦法。”

虎妖王一看他這個目中無人的樣子，忍不住就要發作，還是被那赤焰妖王暗暗阻止。

別的妖看不看的出來他不知道，他是通過賽随的模樣判斷出他可是金毛犼，那道行可是至少有1800年以上了，這樣的道行可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那虎妖王似乎是看出了赤焰妖王眼中對賽随的忌憚，對于赤焰妖王他是有些了解的，最是心中有成算的，想了想，他還是忍耐住沒有發作。

氣哄哄的将酒碗拍在玉桌上，轉頭不再和他說話，心裏在想着如何找回自己的主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