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過了新年，時玖與蜘蛛精們結伴出行，賽随也跟着同往。此次他特意尋了一個儲物法寶，內裏空間頗大，收着時玖的一些日常用品還有金銀財寶之類的。

時玖真真有一種出游的感覺，躍躍欲試要去掃貨。

往東飛了數日，終于踏入女兒國地界。時玖不得不感嘆作為妖的便利，出國不費勁。

剛過關隘口，便見官道兩側樹木青翠，道旁溪澗中五色錦鯉嬉戲，這邊因着緯度原因四季如春，倒全然不似麒麟山那邊的冬季風貌。

黃兒指尖繞着蛛絲輕笑道：“果然是無男子蹤跡的所在，連花鳥都生得這般嬌柔。”

時玖也是一臉好奇地東張西望。

眼看着要臨近城池，時玖飛到賽随身邊詢問：“你是變幻一下和我們進城還是...？”時玖私心裏是想要賽随變幻成女子跟着她們一起的，想想那景象她就覺得有趣。

賽随可沒想要滿足她的惡趣味，他對這地兒倒沒有什麽興趣：“我在城外等着你就是。”

以他現在的修為，神識覆蓋廣闊，完全可以洞悉這城中發生的事情。更何況現在的時玖也不再是以往那般粗淺的道行，倒是有自保之力，所以他也沒有那般擔心到非要亦步亦趨跟着她保護。

時玖點點頭，接過他遞過來的儲物法寶放好，擺擺手，追着蜘蛛精們而去。

賽随看着她遠去，随意找了一僻靜的山坡，隐去了身形，安心開始修煉。

幾妖化作這國中女子的打扮，進入了女兒國的都城。

只見街道寬闊平坦，鋪着青石板，兩側商鋪鱗次栉比，酒旗招展，綢緞莊、胭脂鋪、首飾樓這種女子愛逛的鋪子林立，往來行人皆是女子，着錦繡華服，步履從容。沿街叫賣的小販聲音嬌柔，籃中盛着新鮮花果，香氣四溢。

城中屋宇多為木石結構小樓，飛檐翹角，朱欄碧瓦，檐下常懸銅鈴，風過則清音泠泠。屋脊兩端飾以鳳鳥，顯出女子為尊的國俗。

牆面多施彩繪，色彩明麗而不失雅致。更遠處，一座白玉砌成的拱橋橫跨碧水，橋下畫舫輕搖，絲竹聲隐隐傳來，恍若仙境。

“這地方，倒真是一個好去處！”紫兒掩唇輕笑，眼中滿是興味兒。

時玖微微颔首，目光掃過街邊女子。

—個個面若桃花，眉目如畫，發髻高聳，簪花佩玉，衣袂飄飄，舉止間自有一股溫婉風韻。

時玖幾妖同是女子，倒是沒有太引起人注意，只不過幾妖容貌到底漂亮奪目，也有些人盯着看。

“姐姐們看，那女子手中拿的可是‘子母河’的水？”青兒指着街角一老妪正用陶罐取水，輕聲問道。

時玖望去，搖搖頭：“這是內城，應是飲水。”

紅兒點點頭，啧啧稱奇：“此地風俗奇特，女子治國，無男子婚配，卻仍國泰民安，可見自有其道。”

她們走過胭脂坊，見女子們以花汁調粉，以玉杵研膏；路過繡坊，見繡娘飛針走線，繡出百鳥朝鳳圖；又經茶肆，聽茶博士講說“女兒紅”的來歷，皆啧啧稱奇。

城中巡邏的官差皆着橙紅襦裙，腰懸銀劍，綠兒滿眼欣賞悄聲道：“這女兒國的官差倒是利落。”

時玖初見這城中繁華勝過別處，一切新奇，倒真像是某種世外桃源一般美好，可是呆久了卻暗暗感覺別扭，就像是在畫中游一般，以至于一路行來她竟然購物瘾都沒發。

她心裏暗自懷疑難道是陰陽失調的原因，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麽緣故，只得跟着幾妖繼續逛着。

行至一酒樓“臨水閣”，屋檐下懸着七盞琉璃燈，燈穗垂着珍珠串成的“女”字紋樣，時玖看了看道：“也該用點飯食，就在這吃如何？”

幾妖都不反對，依次進了酒樓。

二樓雅座臨窗而設，幾位女客正對弈品茗，跑堂的小丫頭端來杏仁酪，青瓷碗底沉着幾粒殷紅的枸杞.

時玖抿了口茶盞裏的花茶，看着菜單上的菜品：“姐姐們看看用些什麽，這兒的飯食倒是精巧，我看這菊花鍋子倒是不錯。”

紫兒湊近了挨着時玖一起看菜單，其他幾妖也一起看另一份，點了幾個招牌菜，都是花朵兒做的美食，再就是幾道尋常葷菜。

坐着等候的時間，幾妖叽叽喳喳分享着所見所聞，時玖漫不經心地看了周圍一眼，看到窗邊那桌女客此刻在看着一繡工精美的荷包。

側耳傾聽，只聽幾人輕聲的對話。

“姐姐這香袋兒可真是精巧，可是花了大價錢？”其中一穿粉紅衣裙女子眼含羨慕地看着另一女子手中捧着的荷包。

那女子眉眼間都是得意：“何止是大價錢，我母親可是托了不少關系才搶到這一個的，你知道那...家的人種...”

說到這，那女子含糊起來，旁邊人卻似是明白過來，詫異地接話：“啊？竟然是她家的，啧啧，怎麽舍得的呢，留着...豈不是更好？”

雙方眉眼傳遞信息，話說的都不是那般清楚，但是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那女子将那“香袋”揣在懷裏，笑道：“還不是那人種不識好歹，不過這也好，要不我怎麽能得到這好東西。”

那粉裙女子也笑道：“姐姐日後有這好事可要想着點我才是。”

兩邊笑開，話題又轉到別處去。

時玖卻是蹙起眉頭，想起《西游記》中那接待有了胎氣唐僧的老婆子的話，“原來不是唬人的麽？”

紅兒幾妖嘻嘻哈哈閑談着，和小丫頭打聽着城中有什麽好玩的景致，想要吃過飯去看看。

只有青兒聽到她嘟囔這一句，湊過來輕聲問：“什麽唬人的？”

時玖回過神，搖搖頭，倒是沒有說什麽：“沒什麽，我想着咱們在這邊要玩幾日的話，不如租個院子住下，比客棧要方便一些。”

橙兒也覺得這主意好，她們到底是妖精，有些習性和這邊格格不入，還是不往那人堆裏紮為好。

之後她們又問了那小丫頭這邊租院子的地方還有哪條街方便之類的。

時玖打算等自己租個院子，賽随也能在這城中落腳，她們玩上幾日，也方便一些。

那小丫頭聽到時玖等人這般問，趕忙回道：“這城中最熱鬧的要屬花溪巷，那兒臨着內城河流，景致好，距離各種鋪子也近，附近住着的也都是體面人家。”

時玖等妖問清楚牙行方位，商議着等吃完飯就過去看看。

這女兒國的飯食倒是別有一些風味，是女子們偏好的酸甜口味，幾妖吃過覺得還不錯。

付過了飯錢，她們便順着小丫頭指的方向，往花溪巷尋去。

巷子兩旁皆是雕梁畫棟的木樓，檐下挂着各色紗燈，雖是大白天倒是透着幾分旖旎，空氣中彌漫着脂粉與花草混合的甜香。

一路走來，時玖倒是經受更多目光的洗禮，種種目光暧昧輕佻，讓“人”更是不舒服。

時玖微微皺眉，心裏想到一個可能，這城中都是女子，別不是有很多百合吧？

正這麽想着，前方巷口處一個小身影猛地沖了出來。

“哎喲！”

那身影似乎沒看路，一頭撞在了時玖身上。時玖下意識地伸手一扶，才沒讓對方摔倒。

“對……對不起！”

一個清脆卻帶着幾分驚慌的童聲響起。時玖低頭看去，只見一個約莫十多歲的孩子正仰着頭看她。那孩子穿着一身鵝黃色的短衫，梳着垂髫發髻，眉眼尚未長開，卻能看出幾分英氣。

那眉骨、身形骨架，還有脖頸處...倒是像一個男孩似的，不過時玖也沒有深想，囑咐她小心就準備走開。

“你這孩子，怎麽這般莽撞？”

卻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嬌叱，一個身着綠裙的婦人快步走來，一把将那孩子拉到身後，眼神警惕地掃了時玖一眼，随即又換上一副歉意的笑容，“姑娘莫怪，這孩子平日裏野慣了......”

“無妨。”時玖原本沒想太多，可是看那孩童母親驚慌失措的樣子，那股懷疑卻是更甚了，不過她面上不動聲色地笑了笑，“巷子裏路窄，下次可得小心些。”

那婦人連聲應着，拉着孩子匆匆走了。走出一段距離那女子還回頭看了時玖一眼，眼神裏似乎藏着幾分謹慎與陰霾。

時玖沒有關注別人人生的興趣，繼續和幾妖并肩走着，卻是對這一心向往的地方有了一點點不喜，卻也沒有說出來掃大家的興。

出來玩嘛，最重要的是開心。

紅兒走在前面，回頭對幾妖說：“你們看，前面那個挂着紅燈籠的院子，是不是就是那小丫頭說的牙行？”

幾妖走上前去，果然是一處牙行。

那牙婆子看到來人了習慣性堆起笑臉迎了過來，等到看清時玖幾妖的長相，笑容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随即變得愈發殷勤，眼底卻閃過一絲精明的估量。

這幾位姑娘...生得也太好看了些，尤其是那着月白裙裳那個，簡直是絕色，那股子勾魂攝魄的美是她平生僅見。

她在這花溪巷做了半輩子牙婆，什麽樣的人沒見過，這般的美人，可算是稀世珍寶了。

她心裏飛快盤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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