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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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春上前一步,說地小聲——
“說是四州各地有流言泛起,前幾日更是被人呈到了禦前,陛下在朝堂上發了大怒,一連斥責了幾位官員,連同四州州使都派了人去責罰。“
沈錦瑤白皙的指尖輕敲在桌上,垂眸思量着連春的話。
流言泛起,到底是怎樣的流言能在四州各地一齊出現,到底是有人故意為之還是巧合?
更何況,能讓靖和帝派人不遠千裏也要責罰的州使,想來定是叫他極為惱怒。
“是何流言?”
“這……”連春有些遲疑,這惹的沈錦瑤更是好奇。
“無妨,你直說就是。”
連春當即跪下,低着頭快速且小聲了說了出來,“那流言說是陛下不仁,所以才會打了敗仗,更甚者稱其為人殘暴……“後面的話縱使再給連春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再說下去了。
就連沈錦瑤聽了這些話也是心跳急促幾分,這話一出就算她此刻坐在明月閣都能想象出幾分靖和帝震怒的樣子。
說天子不仁,還是四州泛起,簡直如同說其不得民心差不多。
也怪不得這些時日她總是從靖和帝身上感到壓抑,如沉眠火山下熱浪陣陣翻湧的岩漿,不知何時便會爆發,同樣也不知道會以怎樣的方式爆發。
想到這裏沈錦瑤的後背都不禁涼了幾分,這兩日靖和帝都是在這明月閣的,也虧得她未曾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不然那後果只怕是不堪設想。
但下一刻,她卻又察覺到了不對勁。
“前朝的事,且還是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怎的會傳了出來?”
雖然她伺候靖和帝的時間不長,但瞧他和皇後的那些手段想來也是不會讓這些話輕易流傳出到後宮了。
這般想着沈錦瑤也就說出了後,“這件事不像戟門關戰敗靖和帝下旨一事,往小了說只是些不入耳的流言,往大了說那确實是要血流一地的大逆不道。”
“但陛下也不過只是斥責一頓,照你所言也并無其餘動作,應該是往小事化了的方向行事。”
同時不也天天進入後宮,除去那幾分陰晴不定,看着也不像是真正放在心上的樣子。
“更何況百姓的聲音來自四州各地,戰事中百姓也有損傷,有些怨言也是自然。”
接着又問到連春,“你派的何人去打聽的,這中間會不會……有些差池。”
連春自然也明白沈錦瑤心中的疑惑,其實就連她自己最開始聽到這消息的時候也是不相信的,這些年她在宮中若是說旁的沒有看清,但就皇後娘娘管理後宮的手段來看,是絕對不會讓這等消息傳入六宮妃嫔耳中的。
後宮不得乾政,更不許議論朝事,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
她小心着回道,“這件事,現下恐怕是六宮都已經傳遍了。”
“因其中一位言官大人在勸誡陛下當以仁慈行事,惹惱了陛下那位大人便在乾陽宮撞了柱,幸好太醫及時趕到,但那血流一地宮中不少太監宮女都瞧見了,便也就私下傳開了。”
聽着連春如此一解釋沈錦瑤心中的疑惑倒是散了些,若是言官出事,少不得朝堂上的聲音會更響,再說着些太監宮女一傳十,十傳百的縱使皇後知道了也不好嚴懲。
畢竟這件事的起端就是有人說陛下不仁,此刻若是重罰,只怕會是更加印證了那些流言。
不對。
沈錦瑤原本輕敲在桌面上的手指倏然一頓,若是如此,那今日在鳳鳴宮時皇後對她提出的那件事便多了幾分深意。
想到這裏沈錦瑤的內心不禁一顫,随後她看向一旁的秋瑟和連春,開口道:“你們先下去吧,我一個人待會兒。”
沈錦瑤一步步走上臺階,到了露臺上,站在這裏可将皇宮內大部分都收入眼底,雖然也不過是被屋檐瓦片所籠罩着,但至少叫她心緒開闊幾分。
不僅是站在這裏,她更是要一步步往上走,或許只有位份高一些,才能在靖和帝心中留下更重的分量,于她,于她家族才會更有益處。
甚至或許有一天能讓兄長屍骨……
她望向隴西的方向,腦子裏不住回想着皇後對她說的話,以及連春說的關于靖和帝這幾日動怒的原因。
下一刻,似撥開雲霧見青天一般,有了自己的猜測,她不敢全然肯定那猜測是對的,但至少也有七八分相同。
在這個時候讓隴西沈氏的人入朝為官,本就是靖和帝的謀劃之一,這也才知他這次并未如上次那般動怒的原因。
雖兩者程度并不相同,但從之前那些細枝末節中沈錦瑤早已看出他并不是個心胸寬廣之人。
若非是已經有了對策,斷然不會只是斥責。
同樣這也是這兩日她只是察覺到靖和帝心情不好,但并未完全感受到一樣,只是一種隐約的感覺。
沈氏為書香清流一脈,縱使現在屈居隴西,但祖上風光卻是無人能及,且當年父親所說的站錯隊一事或許也沒太多人知道內情,不然也不會叫以前的自己也不清楚。
彼時她還在隴西的時候父親就曾與她說過,雖然她們家族在朝中無人,但朝中不少官員卻也是祖父的門生,受過祖父些許教誨,若當真是是在宮中受了委屈,想來他們也不會坐視不理,算是當時父親給她的一重保證。
但當時的她只是覺得着些不過是父親說出來哄她,安慰她的話語而已,并未深想,但此刻想來,或許有幾分道理。
若有沈氏入朝為官,為靖和帝背書,聯合天下學子或許是能堵住現下那些流言,也能堵住悠悠衆口。
受天下學子敬仰的隴西沈氏在此時站出來,如是能成功穩住這四州泛起的流言便是最好,于靖和帝、于沈家是雙贏的。
但若是不能……那禍水東移,遭罪的也是沈家。
屆時只怕天下學子必會痛罵沈氏清流不在,風骨無存,唯有谄媚,只想榮華的俗氣。
靖和帝就是要将沈氏放在身前,沈氏為他辯解,他只用在後面坐收漁翁之利罷了。
再者,她入宮為妃本就不是什麽秘密,所以今日在鳳鳴宮時皇後才會說讓她來決定人選,也是陛下為了她考慮才會提出這事。
由她主動提起,天下人自然只會認為是她沈錦瑤仗着陛下的恩寵而不懂事,以宮妃之身為家族謀取官職。
将一切都想通之後,沈錦瑤放在欄杆上的手驟然收緊,心緒難平,只在心中暗道一聲,好手段。
但卻也不由得苦笑,縱使現在自己想明白了有能如何,還不是只能按照靖和帝的心意行事,在族中推舉出人入京為官,一步步走到靖和帝既定的謀劃中。
正是這時,下面傳來些許動靜,沈錦瑤往下看去只瞧見那熟悉的小太監,之前每次侍寝幾乎都是這太監來傳的旨意。
小太監也看到了她,瞧見沈錦瑤要往下走的樣子,連忙開口,“奴才請充儀小主安。”
“奴才是來給充儀小主說一聲陛下說晚間時候來陪您,讓您準備着,不想卻打擾了小主賞景的雅興,望您別見怪。”
這小太監這些日子跑明月閣已經算是熟悉,自然也知道這位沈充儀很是受寵,于是便多了幾分讨好。
聽着她這麽說沈錦瑤的腳步也停下來,只是淺笑着,揚聲道,“有勞公公跑一趟了。”
小太監忙道:“小主這是哪裏的話,能跑這一趟來明月閣是奴才的福氣。”說着行了個禮之後便告辭了。
是柳興送這小太監出去的,連帶着的還有一個小小的荷包,小太監笑眯眯地道着謝,而後與柳興說着,“新來的小主中,就是沈小主最得寵,往後還要仰仗哥哥。”
柳興自然接過話茬,“公公這是哪裏的話,不過同為主子辦事罷了。”
而後似乎不經意間開口,“也不知陛下今日心情如何,您剛從禦前回來,想必自然是清楚一二的,還望公公寬容一二。”
而後看到那小太監臉上多了幾分猶豫的樣子,再次開口,“咱們都是做奴才的,若是能在這些準備物件兒上的事上讨了幾分主子的喜歡,想來往後也好過些。”
這話倒是說到小太監心坎上了,他雖是敬事房的,但卻是也常去禦前行走,有時候趕上上頭主子心情好得些賞賜自然高興,若是沒碰過上好時候,挨上一頓責罰也是常有的事。
他們是否好過也全都得看主子,再加上思量着這明月閣這些日子的恩寵,以及次次來都不會空手而歸,心中頓時多了幾分偏向。
但也不過只是說的小聲,“只怕還需小主小心着伺候。”說完之後便快步走了。
柳興站在原地看着那小太監離開的身影,心裏道了聲果真圓滑,像是說了什麽,但仔細想着卻又什麽都沒說的樣子。
後宮妃嫔伺候陛下,哪裏能有不小心的時候。
不過也不急,來日方長。
這般想晚後變快步回了明月閣,将剛才的話給秋瑟說了。
是夜。
對于快要入冬日一事在白日裏還感覺不出太多,但到了這夜間便叫沈錦瑤感受的尤為真切,已經開始透骨的風吹在臉上生疼,縱使她也才站了一會兒,但卻也着實能感覺到上京和隴西的不同。
正是這般想着靖和帝到了。
沈錦瑤行了一禮,“嫔妾見過陛下,請陛下萬安。”
也如之前一樣靖和帝拉着她的手走進殿內,杜仲和連春等人便自覺地在外等着。
今日有些奇怪,不如之前溫暖的近乎暧昧的氛圍,靖和帝進來後只是沉默的坐着,看着沈錦瑤,像是在思考着什麽。
沈錦瑤看着他的目光掃過之前擺放山茶花瓶的地方,雖然只是一瞬,但卻也叫她撲捉到了。
這些日子山茶花的花期已過,除了禦花園那由花匠精心培育的還開着,明月閣內的早已開謝,故而沈錦瑤也就沒再讓連春擺放了。
更何況,之前擺花的目的本就是為了引起靖和帝的注意,現在……她側首看了眼那半開的窗戶,很明顯靖和帝也瞧見了。
沈錦瑤緩緩跪下,語調清泠的開口,“陛下,快要入冬了,嫔妾想叫明月閣多幾分顏色,這樣看起來也不會太過單調。”說着她輕輕往前移了半分,剛好能拉着靖和帝的衣袖,這次則是多了些嬌憨:“這樣也好叫陛下能記得明月閣,您看可好?”
聽着她這刻意撒嬌賣萌的話,靖和帝倒是一笑,單手支着頭,眼中帶着幾分笑意,開了口,“愛妃想種些什麽,朕明日便吩咐花房,選些你喜歡的可好?”說着靖和帝便伸手将沈錦瑤拉來了起來,帶着她順勢坐到了自己腿上,再調笑兩句,“再說了,朕這些日子都在明月閣,你還要讓朕如何記得?”
聞言沈錦瑤羞澀一笑,動作輕微的依偎進靖和帝懷中,大着膽子伸手握住他的手,白嫩的指尖輕輕搭在寬大的手掌中,再這燭火下幾了分朦胧的暧昧,“嫔妾覺得此刻就是極好的。”
“是嗎?”靖和帝不置可否,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而後緩緩開口,“聽說今日你和雲昭儀拌了幾句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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