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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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前方宮道上一個哭花了臉的宮女正垂頭朝着她們跑來,像是完全沒看路似的直端端的就沖着沈錦瑤的位置撞上來。
虧的連春走在靠前一些,将那宮女擋住了,宮女沒有防備的跌落在地上,下一刻擡頭瞧見沈錦瑤之後,慌忙變成跪拜之勢,“請沈容華安,奴婢冒然沖撞了您,還請您責罰。”
只是一句簡短的話,卻叫這宮女連哭帶泣的說了好一會兒。
就連擡頭的時候眼中的淚水也還未乾透。
沈錦瑤瞧着這宮女哭的實在可憐,但她也并不打算了解原因,只是淡聲開口,“退下吧,小心着些。”
那宮女再次叩首,而後擡起頭小心翼翼的往前挪動了兩步,再次行了個大禮,低着頭将那些感謝的話語說了出來,“奴婢桃綠謝過小主,願小主平安吉祥。”
說完後桃綠低着頭快步從沈錦瑤身邊離開,倒是有些奇怪的是那哭聲止住了。
沈錦瑤只正準備繼續走,腦子裏卻突然閃過剛才那桃綠的一舉一動,只一個轉息間她便想到了剛才一直覺得不對的地方,下一刻她轉頭看向連春,說:“你可認識剛才那宮女?”
聽着自家小主的聲音中多了些嚴肅,連春皺眉思考片刻,而後搖搖頭,“奴婢之前從未見過,是個眼生的。”
沈錦瑤開口:“記着她的樣子了麽?”
也不怪她會有此一問,因為剛才那桃綠往前挪動謝恩之後,擡頭的動作刻意放緩了些,就好像害怕沈錦瑤不能瞧見她的臉一樣。
連春點點頭,這她倒是記得,畢竟這是自小主進宮她跟在身邊後第一個直接就沖撞上來的宮女。
“下去查一下她,看看名字是否對的上號,以及她是哪個宮裏的,順便小心盯着些。”
連春沒有問為什麽,只是點頭應着。
秋瑟看上去有些好奇,但眼瞧着此時幾人站在宮道上,不好開口,便将好奇的話咽了下去。
回到明月閣後,沈錦瑤也不自覺的放松些,這一放松不要緊,當她坐下時才驚覺自己的後背竟然已經被冷汗完全浸濕,皇後笑着說出讓環兒杖斃時,她是真的被吓到了,也是從這一刻起她真正的對後宮殘酷有了實感。
一步踏錯,或許就将是萬劫不複。
當她被這風一吹,打了個冷顫的時候,沈錦瑤暫時将這些抛在了腦後,眼下是萬不能再次着涼了,思及先前喝的那些苦藥,她心裏是拒絕的,忙喚了飛星和芊雲送了熱水,待她沐浴更衣完後,又喝了一碗姜湯後,這才是真正的松口氣。
一坐下來她便細細思考着今日這一出戲到底是為了什麽?
秋瑟在一旁為她添着茶水,而後開口,“小主,奴婢怎麽感覺今日鳳鳴宮裏怪怪的。”
“總感覺像是一場……兒戲一樣。”這話秋瑟說的謹慎,但卻也實在。
無論是從原因,還是所謂證詞,再到後面環兒認罪的突然,以及最後皇後娘娘直接定了環兒的罪來看,都顯得過于草率了。
“呵……”沈錦瑤冷笑一聲,“可不就是一場戲,一場編排出來的大戲。”
“您也有所懷疑,所以才叫連春姐姐去查了?”剛才她可瞧見連春回來之後,便步履匆匆的出去了。
“且不說你我都确确實實的知道蘭心和蘭青兩人未曾出過明月閣半步,就是今日皇後娘娘來的時候也曾傳喚蘭青,再加上那日是我與景充儀一同去賞的梅,若真的出了什麽事,就算是詢問她也該被傳喚到場。”
因為蘭心和蘭青二人才來不久,這在外行走一事也多是飛星和柳興她們幾人去辦的,兩個小宮女性子雖是活潑但也是待的住的,倒是将明月閣打掃的乾乾淨淨,很是勤奮。
沈錦瑤目光落在那些被她親手所栽種的青竹上,一抹冷意緩緩浮現,她繼續道:“但這些都沒有,甚至于在我到了鳳鳴宮後皇後娘娘還神色溫和的與我寒暄。”
“自上次雨天我去了鳳鳴宮之後,這宮裏的嫔妃誰人不知我算是投靠了皇後娘娘,她這樣便是在無聲的安着我的心,同時也向我傳遞一個信息——這件事不算什麽大事。”
秋瑟不解,“那是雲昭儀聯手和韋充儀一起污蔑您,可這樣做她們又能有什麽好處呢?韋充儀折了一個貼身宮女,落了場水整個人都看着虛弱了不少,甚至還自請禁足了一個月,至于雲昭儀,奴婢倒覺得三個月的月俸真真是太便宜她了。”
縱使最後的時候雲昭儀竭力做出一副被韋充儀蒙騙的樣子,但在秋瑟心中從之前在鳳鳴宮請安時她莫名其妙的陰陽小主開始,這雲昭儀就不是好人了,更何況今日這事總感覺她比誰都積極,無論是最開始讓小主認罪,還是最後責怪韋充儀,這般積極才更有古怪。
“好處?”沈錦瑤輕笑一聲,“這好處說不定可多了。”
“這件事若是能成功,便能成功将我拉下馬,謀害宮妃乃是大罪,那我也算是走到頭了,且我當日确實是在禦花園和韋充儀發生了些口角,若是有心之人定能打聽出來,若是做實這件事那一打聽便能猜到原因,屆時我下手的動機就有了。”
“但這件事不僅沒成,且還漏洞百出呀。”這才是秋瑟真正覺得想不出原因的地方。
“正因為沒成,正因為漏洞百出才是這件事最大的破綻。”
“什麽?”這才秋瑟是真的被繞暈了。
沈錦瑤指尖輕輕在桌上敲打着,這是她思考時慣有的動作,“環兒最後被拉下去的時候喊的是誰的名字,你可還記得?”
秋瑟驚呼,“雲昭儀?”接着又開口道:“但她不是韋充儀的貼身宮女嗎?”
沈錦瑤在腦子裏回想着今日在鳳鳴宮裏韋充儀的一舉一動,當時她說要将環兒送去掖庭的時候自己還在以後,疑惑覺得她好像很期待環兒說出些東西的樣子。
此刻回來仔細想了想,心中已經多了幾分猜猜。
“若當真是韋充儀指使環兒,那她也不會開口要将環兒送進掖庭那種地方,到時候嚴刑拷打一番,若環兒說出些關于她的事情,那她就算是不打自招。”
“所以只能是她期待着從環兒口中說些什麽出來,而說出來的這些定然和她無關,甚至還能讓她從污蔑我這件事中全身而退。”
“就只能是她在将計就計,想着能借着我和雲昭儀鬥起來,将彼此都拉下去。”
秋瑟也想明白了些,“這樣她不僅因為落水會得到陛下和皇後娘娘的關懷,還會因為貼身宮人的背叛而被衆人多了幾分憐惜,若是這件事成功了您就成了謀害他人的兇手,若是不成環兒口中得出來的也是雲昭儀,兩人中必定會有一人被責罰。”
“您和雲昭儀位份都在她之上,若是前面的人少了些,那韋充儀的路也好走些。”
秋瑟頓時覺得這韋充儀的心思實在是深了些。
沈錦瑤沒有回答,只是驟然開口:“那日連春去送完周姐姐回來,提過一句她遠遠的瞧見韋充儀像是從重華宮出來,彼時我只覺得她應該是和我一樣,我去了鳳鳴宮,她便去找了怡貴妃。”
在這後宮中位份低一些的妃嫔若是能與位份高一些的妃嫔較好,得了她們幾分歡心,那未來的路或許要好走的多,更何況是新入宮的人,更是應該找個庇護。
“現在想來她若真的是從重華宮出來,那這件事便就有了說法。若是單純算計我,那就不會用這樣漏洞百出的手段,但若是雲昭儀那便有意思了。”
“她位份低,且遠不如雲昭儀得寵,單憑一個她就想算計一個主位妃嫔,且還是陛下的寵妃,我想她也沒那個膽子,自己的根基都尚且不穩固,如何能算計着有些資歷的高位妃嫔,但若是在她身後有人幫她,便一切都能說的通了。”
更何況這些日子雲昭儀的恩寵甚多,她不信韋充儀會那樣沒腦子。
沈錦瑤接着道:“這件事漏洞百出的目的就在于需要讓我知道是雲昭儀在陷害我,讓我心中對她起了埋怨,屆時不管雲昭儀出了什麽事,我都有理由被懷疑,更何況韋充儀還自請禁足一個月,若是我猜的不不錯,在她禁足的這一個月中,便會發生些什麽。”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我的嫌疑才會最大。”
秋瑟猛的一拍手,“對哦,若是這樣的話,她在禁足期間,那不就直接洗清嫌疑了,到時候若是雲昭儀出了什麽事也和她無關。”
“雲昭儀盛寵時能與怡貴妃相比一二。“這還是之前連春說出來的,”若這韋充儀背後的人真是怡貴妃,那她能除卻一個現下受寵的昭儀,且兩人之間素來不睦,她從一開始就在這件事中隐身的,最後坐收漁翁之利,于她而言豈不是兩全其美之事。”
沈錦瑤再想着那日周曲意對她說的那些話,“之前因為表兄入朝為官之事,周姐姐說禦史也在金銮殿上參了一本,說陛下恩寵于我,實在不該讓沈家無功便入朝,後被陛下斥責一頓後便再未提起。”
“我們都能知道,想來這宮裏大部分也都知道了。”
沈錦瑤站起身走到外面,看向重華宮的方向,一箭雙雕,當真是好計謀。
但到底是真是假,還得查證一番。
跟何況,幕後之人怎麽就能确定這計劃一定能成功的?
沈錦瑤也很疑惑。
但無論如何,有所警惕也是好事。
而後她轉頭吩咐秋瑟,“這些日子你下去告訴飛星她們,讓她們注意着些,明月閣一只蚊子都不能放了進來。”說最後一句話時,沈錦瑤故作兇狠的樣子和語氣成功将自己也逗笑了。
秋瑟也嬉笑着配合,舉起手緊握成拳在胸前,兇狠道:“奴婢遵命,一定和她們一起守好明月閣,一只蚊子也休想飛進來!”說完後還自顧自的點點頭,再次給了沈錦瑤一重保證。
至于今日在宮道上直接哭着撞上來的桃綠,沈錦瑤眼中劃過一抹深思。
縱使她跪在地上請罪,但卻并不像是真的被吓到了,而好像只是為了能跪在她面前故意為之。
桃綠上看起來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但實際不過都是些流于表面的裝模作樣。
且宮妃向來是走在宮道中間,宮人只能走在兩側,所以怎麽看這桃綠都像是故意的,還有就是最後她刻意擡頭将自己的名字說出來,也不合理。
若只是不小心,那她已然不計較,這時候作為一個被驚下到了的宮女自然趕緊離開才是要事,但她一拖再拖,本就刻意。
所以她才會讓連春去查。
偏就在她被污蔑後從鳳鳴宮回來的路上,沈錦瑤垂下眼眸斂住眼底的深思,說她小人之心也好,疑心深重也罷。
但這樣的巧合,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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