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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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即使在怡貴妃怒聲下,下面兩個端着托盤,跪在地上将其高高舉起的太監也并沒有被吓到,雙手依舊穩穩地停在半空中。

那上面的是兩個油紙折成的小方塊,四四方方的,連帶着邊上都還有些未擦拭乾淨的泥漬。

無一不是在佐證着剛才秦有福的那番說辭。

沈錦瑤看着怡貴妃惱怒的樣子,起身朝她福了一禮後,無視掉她滿臉的怒氣,笑意盈盈地開口:“貴妃娘娘何必動怒,動氣傷身啊。”

說完後又自顧自的坐下,就好像剛才只是淺淺勸了她一下而已。

怡貴妃瞧着她這樣眼中的怒氣更盛了,但此刻的她在面對這些東西被擺在眼前時心中的恐慌夾雜着害怕,香柳連忙上前一步将她扶着坐下。

這時怡貴妃緊緊握住香柳的手,心中不住的想着着原本被她命人埋在沈容華和韋充儀宮殿裏的東西,為何會在自己的重華宮內被秦有福搜了出來。

她看向沈容華,眼中劃過一絲狠厲。

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接着就聽到宮人通傳:“皇後娘娘,太醫院的陸院判、陳太醫和王太醫等幾位太醫求見。”

“宣。”

聽到王太醫的名字後,原本坐在後面毫無存在感的崔貴人放在扶手上的手驀然一緊,而後不斷平複着呼吸,試圖以此來緩解心中的不安。

陸院判帶着幾位太醫走進來,低着頭朝着皇後行禮,“微臣請皇後娘娘萬安,請諸位娘娘安。”

皇後開口:“秦有福。”下一刻秦有福會意的超着哪些太醫走了過去,說:“還請陸院判和幾位太醫一同判斷一下這兩個是什麽東西。”

說完後就讓那兩個小太監将東西交給了太醫們。

落後一步的王太醫在此刻才敢微微擡起頭來,誰知在看到那托盤上的東西時直接腿腳一軟,若不是在他一邊的陳太醫拉了他一把,只怕當時就摔在地上了。

王太醫這一動作過于明顯,但此刻殿內無人關心他怎麽了,都只想知曉那從重華宮和昭陽宮內搜出來的東西到底是些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着,只見那陸院判帶着幾位太醫看了看,又沾取少量塗抹在手背上拿遠了些聞了聞後,才彼此對視着點點頭,最終确定了是什麽。

在等陸院判開口說話的時間內,王太醫目光極為隐晦的朝着崔貴人看了一眼,但在看到崔貴人躲閃的目光時,他心裏就什麽都明白了。

心中有些後悔,但卻為時已晚。

接着就聽陸院判開口道:“回禀皇後娘娘,這兩張油紙內包裹着的分別是砒霜和迷谷草研磨而成的粉末。”說完後他又瞧着今日這鳳鳴宮的陣仗,心中也明白了幾分,再次開口:“砒霜的毒性極大,若是入口一點只怕都會有性命之憂,至于這迷谷草粉,則是會讓人腸胃陣痛一段時日,整個人都會虛弱不少,若是好好調理,便會沒事。”

殿內衆人聽着這番解釋,心中也有了些計較,按照之前雲昭儀那模樣來看,只怕正是被這迷谷草粉所害,才會那樣憔悴。

至于這砒霜,剛才陸院判也說了,只要沾上一點都有喪命的危險。

秦有福此時上前,恭敬道:“娘娘,這左邊托盤內的東西是在重華宮內找到的,右邊的是在昭陽宮找到的。”

韋充儀此刻才在渾噩和不可置信中回過神,她擡頭看去,左邊是是那院判說的什麽迷谷粉,右邊的則是砒霜。

皇後再次開口,帶着些許寒意:“怡貴妃、韋充儀你們怎麽說?”

怡貴妃連忙跪在地上,眼中含淚還帶着委屈,“皇後娘娘,臣妾從未見過這什麽迷谷草粉,更不知道為何會從臣妾的重華宮內搜出來啊,還請您明鑒。”

“定是有那居心叵測之人想要陷害臣妾。”怡貴妃目光狠狠的盯着那放着迷谷草粉的托盤上,恨不得要将其盯出個洞來。

殿尾處桃綠又被帶上來。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怡貴妃和韋充儀心慌了一瞬,而後又轉頭看向那坐在椅子上好好的沈容華,心中的驚慌更多了些。

韋充儀也跪着哭着說:“皇後娘娘,嫔妾這一月一直都待在昭陽宮內閉門思過,就連嫔妾所居住的偏殿都未她踏出去一步,又怎麽能知道這些砒霜是從何而來的呢?”

“還請您明鑒啊。”

沈錦瑤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瞧着兩人的模樣,心中暗自感嘆道,不得不說韋充儀今日的樣子看着确實要比之前污蔑她推她下水的時候真情實感的多。

不過到底是可惜,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就在韋充儀說完後,只見沈錦瑤站起身後,将目光掃過殿尾的桃綠,而後對着皇後說,“皇後娘娘,嫔妾的明月閣內并未搜出什麽東西,但桃綠卻有一口咬定是嫔妾所為,依嫔妾想或許是桃綠受人指使或者脅迫故意想要陷害嫔妾也是有可能的。”

“嫔妾懇請娘娘再審問桃綠一次,以證嫔妾清白,且……”說到這裏她看向跪在她前面的怡貴妃和韋充儀,緩緩說:“也好解了貴妃娘娘和韋充儀的清白。”

只是最後的“清白”二字她說的格外重,也帶着極其明顯的嘲諷。

皇後自是答應了她。

很快桃綠又再次走上前來跪在地上,在她開口前沈錦瑤的聲音再次響起,她說:“桃綠,我不知曉你到底是受和人指使亦或是脅迫要污蔑我,但我想,無論是錢財還是威脅,受于其中的除了你應該還有你在宮外的家人。”

說到這裏沈錦瑤注意着桃綠的臉色一變,她就知道自己這是賭對了。

自古以來下人幫主子做事除了絕對忠心外,便就是因為錢財或者是有什麽短處被拿捏住了。

但這桃綠她之前已經讓連春下去查過了,就只是這宮裏的一個普通宮女而已,除了和那環兒是同鄉外,再無別的特點,那就自然不存在什麽特別衷心一說。

但就連春的調查來看,她和那環兒的關系遠沒有她所說的那樣好,也不過只是能多說句話的程度,既然如此又哪裏來的姐妹情深?

如此看來便只有足夠多的錢財或者有人拿捏住了她的軟肋,且在剛才沈錦瑤提及她在宮外的家人作試探的時候,桃綠明顯多了些顧慮。

沈錦瑤再次開口:“你若是能老實交代,只是受人脅迫或者指使的,或許還能有個活命的機會。”

話說到這裏,沈錦瑤也就不在多說。

桃綠的目光劃過怡貴妃所在的位置,而後終于像是卸去全身力氣一樣,低着頭啜泣道:“奴婢的确是受人指使污蔑的沈容華,這幕後之人給了奴婢一些金銀錢兩,奴婢家貧,便心動了。”說完後她将目光放在韋充儀身上,說:“充儀小主,奴婢是真的錯了,不該貪圖那些錢財。”

韋充儀見桃綠攀扯到了自己身上,心中想着那人說的果然沒錯,若是事情敗露後怡貴妃必定會将自己當作替罪羊推出去,眼下無論是桃綠的指認還是那從自己宮中搜出來的砒霜都在印證着這一件事。

她狠狠地盯着怡貴妃的身影,或許從一開始她就已經想好了自己替她扛在這一切。

沒這麽容易。

想到這裏,她将頭重重的的叩了下去,哭喊着将她是怎麽和怡貴妃勾連,而後有算計雲昭儀和沈容華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

“還請皇後娘娘明鑒,嫔妾這一切都是受怡貴妃指使。那日在禦花園中嫔妾和沈容華嗆了幾聲後,心中不悅,後來怡貴妃得知後便說她願意幫嫔妾一把,說她不喜雲昭儀,嫔妾不喜沈容華,若是能将她們二人一同除去,将來她定會支持嫔妾往上走。”

“嫔妾一時鬼迷心竅,就答應了。後來便有了嫔妾去刻意接近雲昭儀,知道她也不喜沈容華後,才有了那日的誣告,而那場誣告的最終目的就是要讓沈容華記恨上雲昭儀,好為今日之事做鋪墊。”

而後又哀切道:“就連那禁足,嫔妾也是因為留了個心眼,為了能在事發後不被怡貴妃當成棄子才故意說的,卻不想……還是被人藏了砒霜在內,至于桃綠。”韋充儀轉頭看向桃綠,說:“我究竟有沒有給你那些所謂的錢財一查便知,但看你這麽死死咬住我不放,想來或許是怡貴妃拿捏住了你宮外的家人吧。”

“畢竟環兒是本宮的貼身婢女,對你們同鄉之事也有所了解。”

怡貴妃赫然開口:“韋充儀,你休要污蔑本宮。”

韋充儀只是低下頭去不看她,一副完全認罪的模樣。

眼瞧着大勢已去,桃綠感受到來自皇後和沈錦瑤的目光後,又看着前面怡貴妃的背影,她知道當韋充儀将實話原原本本講出來之後,怡貴妃現在的處境很是不好,今日她咬不死韋充儀且也不見得自己能活下去,若自己活不下去,那自己的家人生死也未可知。

于是她大聲哭着,往前爬着:“還請皇後娘娘救救奴婢和奴婢的家人……”

聽到桃綠這樣的動動靜怡貴妃也顧不得什麽,立刻呵斥道:“桃綠,你……”

誰知桃綠此刻心裏早就有了選擇,“皇後娘娘,是怡貴妃,怡貴妃她拿奴婢的家人威脅奴婢為她辦事,說要是奴婢不願就要将奴婢的家人全都殺了,還求您救救奴婢家人吧。”桃綠哭的可憐,也不住的磕着頭,而後又斷斷續續的将那日故意摔倒在重華宮以此好接過那太監遞過來的藥粉一事也交代的乾乾淨淨。

“奴婢也不知道那是什麽藥粉,只是聽從吩咐将其放在雲昭儀的膳食中,奴婢全都說了,還請您救救奴婢家人。”說着那桃綠竟然起身朝着一旁的柱子跑了去,口中喊着:“奴婢罪該萬死,還請您救救奴婢家人。”

她是抱着必死之心沖撞過去的,但鳳鳴宮的宮人和太監也都不是吃素的,只見一旁的太監眼疾手快,将她死死攔住。

瞧着殿內這荒唐的一切,那王太醫也也吓得不輕,想到那些砒霜都是從自己手上拿去的,腿腳又再次一軟,這次卻沒了陳太醫将他扶住,只見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跌落間餘光掃過崔貴人緊握在一起的雙手,心中頓時多了幾分明白。

因着他這一突兀的動作倒是省了沈錦瑤許多功夫,她看向王太醫,帶着些好奇開口問,“說起來砒霜這樣的劇毒之物,宮內該是沒有的,王太醫,你知道這害人的砒霜是從哪兒來的嗎?”

王太醫汗流浃背,“微臣、微臣……”

聽着他這樣結巴且害怕的聲音,衆人還有哪裏不明白呢?

香柳想上前一步說些什麽,卻被怡貴妃的眼神止住了。

她緩緩閉上眼,仍有那眼淚從眼角滑落,心中不禁苦笑着,她算計好了一切,找好了替罪羊,也預設了不同的結果,但這些結果中卻不包含像現在這樣自己狼狽跪在地上的樣子。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但是——

她垂着頭,眼睫輕顫,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顯的笑意,落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握住,她能走到今天的位置,能在這後宮待這麽多年,自然也知道要怎麽才能将對自己的損失降到最低。

怎麽才能保住自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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