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康貴嫔眼睛一轉，迅速往前爬了兩步，同時也将那剛才被貴妃扔在地上的手帕撿起，跪在貴妃腳磕了個頭後在宮人的攙扶下起了身，連帶着身後的丹貴人和崔貴人也是如此。

康貴嫔說：“娘娘，或許這正是德妃的自己也沒預料到的，今日她得以晉封或許本就是皇後娘娘的一念之間。”

“噢？”這話說的倒是挑起了幾分好奇，貴妃單手撐着頭看向康貴嫔，微微擡了擡下巴，“說說。”

”或許她原本的目的只是借這件事将您和雲昭儀都拉下馬，這宮誰人不知您深得陛下寵愛。“說到這裏康貴嫔還借機拍了拍貴妃的馬屁，”然後好為那顏美人日後做出準備。“

”畢竟若是将您拉下馬，連帶着三皇子也搬離重華宮後，無論她是否能晉位份對她來說都不是什麽大事，只要膝下有陛下的孩子在，位份都是能再升的。“

話說到這裏貴妃也聽明白康貴嫔想說的意思的，”跟着點點頭，喃喃道：“不錯，她如今身為德妃想來不過是皇後娘娘對本宮的警告而已，至于奪了本宮的封號則是因為這次雲昭儀的事太過了，也是本宮被韋氏那賤人挑唆昏了頭，居然會想到用砒霜這樣的東西，這是皇後娘娘斷不能允許的。”

說起韋氏，貴妃冷笑一聲，“這賤人膽敢背叛本宮，這輩子她都別想有出冷宮的機會了。”

丹貴人也搭話，“是啊，娘娘，不知韋氏何時與德妃勾結在一起的，也不知德妃私底下許了她什麽好處，竟讓她就這樣輕松的将我們出賣了，實在可恨。”

“至于那雲昭儀自己不當心，也怪不了旁人，還有那沈容華，不論這中間她又是扮演的何種角色，但終歸還是任由那毒被下了下去，所以今日在鳳鳴宮即使坐實了她是被污蔑的，皇後娘娘也給不了她什麽好臉色，所以看了一圈才發現唯有德妃晉位才是最合适的。”康貴嫔又接着道，她看了看貴妃的臉色，覺得自己這話或許說的沒錯。

崔貴人在此時也開了口，她順着康貴嫔的話點點頭，“德妃晉位，是最為合适的，且縱使她晉了位也絕不會越過您去，即是對其他高位妃嫔的警告，也是對低位妃嫔示威。“”

“而且這也慣來是皇後娘娘的手段。”

最後這句話才是真的說到了貴妃的心坎上，頓時間她心中的疑慮也随着這句話散去了些，而後她轉頭看向康貴嫔臉頰上仍留着的刺眼紅痕，開口：“今日之事是本宮錯怪、委屈你了，待會兒叫香柳去将庫房裏那對青玉雕花手镯送到你宮裏，本宮也會讓太醫過去替你瞧瞧。”

說到太醫，貴妃想起了那個剛才被自己忘了的人，只見她将目光轉向崔貴人，崔貴人察覺到貴妃看過來是身上的汗毛頓時立起，只聽貴妃說：“至于王太醫，本宮會想個法子将他打發了出去，三皇子那邊本宮也會讓新的太醫過去。”

她不會忘了就是因為有了那王太醫最後的供出砒霜的證詞，她才會有如今的下場。

唯有先将人弄出宮去，才能有機會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皇後念在其向來是為三皇子調理身體的，并為過分責罰他，只是罰了十板子和一年的俸祿，也仍讓他留在了太醫院內繼續當差。

畢竟比起陛下膝下唯一皇子，一個宮妃實在算不得什麽。

皇後能放過，但不代表自己能放過。

崔貴人像是被吓了一跳，身子微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接着小聲地開口，“娘娘，嫔妾知道那王太醫此舉縱死也不為過，但他畢竟為循兒調養身體這麽多年，眼下又出了這事，若是冒然将其調離，只怕陛下和皇後娘娘那邊會有疑心。”

循兒是三皇子謝明循的小名。

“不如先暫時将他留用，待時間久了，這件事過去之後，再尋個理由将他打發了，想來也不會太過紮眼。”說完後她又神色認真道：“眼下我們最要緊的便是按兵不動，以待來日。”

貴妃的目光緊緊落在崔貴人的臉上，試圖從中看出些別的情緒，但無論她怎麽看崔貴人也還是一副軟弱的樣子，和從前別無分毫，她的心也漸漸放下了些。

“待會兒你與三皇子搬到昭陽宮，本宮也讓人送些東西過去，都是三皇子自小用慣了的。”

崔貴人朝着貴妃微微福了福身，恭敬中帶着些感激，“嫔妾與三皇子謝過娘娘關心。”

—

深夜寂靜，冷宮尤為如此。

韋氏從一踏入這裏那些遲來的後悔才湧上來，她緩緩蹲下身子，望着眼前破敗的宮殿，她心道，自己這是做了什麽，怎麽就聽信了旁人的話，出手害人，還落的如此下場。

她才剛進宮連半年都不到，怎麽就來了冷宮，怎麽就敢鬼迷心竅的害了人呢？

正是這樣想着，她身後的大門外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下一刻一道她熟悉的聲音傳來，“韋小主，主子心疼您在冷宮辛苦，特地命奴婢給您送些東西和吃食來。”

韋氏赫然轉身，緊緊抓着來人的衣裙，“姑姑，娘娘可有說我何時才能出去？我才剛進宮，還這般年輕，德妃想着顏美人能生下皇子，我也一樣可以。”她語氣中帶着些哀求。“姑姑，我都是聽了娘娘的話，還請娘娘救我出去。”

那宮女蹲下身将韋氏扶起，安慰道：“您放心，你的心意娘娘都知曉，娘娘說先暫時委屈您待在這冷宮了，再過幾月便是陛下的萬壽節，屆時就是接您出去的最好時機，不僅如此連帶着這些日子您失去的，她都會一并為您求回來。”

得到了宮女的保證後，韋氏原本不安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畢竟眼下她也只有這一路可以走。

“真……真的嗎？”韋氏眼含期盼。

宮人伸手将她的手握住，連帶着将一直放于其中的手爐也一并放在了她手中，在這寒冷的深夜給了韋氏絲絲溫暖，“小主放心，娘娘心裏是記着您的。”

“勞姑姑替我謝過娘娘了。”

夜更深了些，後宮偏僻一角的冷宮內哀嚎聲也漸漸弱了下去，直到再也聽不到。

靜儀宮，文賢妃剛将大公主哄睡完後，就見芳桂朝她走來，“娘娘，下面人來說事都辦妥了。”

文賢妃随口應了聲，“嗯，瞧着也是可憐。”被烏雲掩了一半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忽明忽暗，叫人看不起她臉上的神色。

芳桂垂着頭說：“能為娘娘辦事也是她的福氣。”

“下去吧，這些日子天氣變幻無常的，明悅也不宜帶出去，該在宮裏好好修養一番。”

大公主名為謝明悅。

芳桂沒有答話，只是沉默的聽着。

文賢妃望向廣秀宮的位置，眼底劃過一絲暗色。

皇後今日的警告，她收到了。

—

翌日清晨。

還未等沈錦瑤完全清醒，就被連春帶來的消息砸了個頭疼。

連春說：“小主，昨夜冷宮的韋氏畏罪自盡了。”看了看自家小主被這一消息驚到的模樣，連春只覺得這一瞬間的小主很是可愛，她又繼續道：“陛下與皇後娘娘也已經知道了此事。”

昨夜靖和帝是歇在皇後的鳳鳴宮的。

“皇後娘娘心慈，特許其為充儀位份下葬。”說到這裏連春多了幾分遲疑，她也是沒想明白，“貴妃今日一早得了消息後就去了鳳鳴宮，奴婢打聽到像是在哭喊着自己是冤枉的。”

貴妃昨日與韋充儀在大殿上的那一場互潑髒水後，她與韋充儀的關系自然已經降到了冰點，徹底惡化，現在韋充儀死在了冷宮，即使說的是畏罪自殺，但這後宮裏的人都心知肚明，只怕是被人下了黑手。

而貴妃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如此說來她今早這番做派倒也算是正常。

秋瑟在一旁幫沈錦瑤梳妝，聽到連春這樣說，沒好氣道：“昨日皇後娘娘才處罰了她們，今日又鬧出來，小主，奴婢有些擔心。”說到最後已然将擔憂的目光落在沈錦瑤身上。

這才進宮沒多久，就已經鬧出了這麽些事情來，還死了宮妃，且這宮妃還是與自家小主同一時間入宮的，一入宮門深似海，這怎能不叫她害怕。

別說是秋瑟，就連最開始連春知道這消息的時候也是被吓了一大跳，怎麽也想不明白明明昨天才進的冷宮，夜裏人就死了，說的還是畏罪自殺，怎麽看都覺得奇怪。

沈錦瑤聽心驚，頓時覺得遍體生寒，原本以為已經解決了的事，卻不想驟然聽到韋充儀畏罪自殺的消息，原本已經放下了的弦又被緊繃了起來。

這件事的背後還有人。

沈錦瑤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這個。

沈錦瑤沒有認為這件事會是貴妃下的手，雖然說出來有些以下犯上，但她心裏卻真是這樣覺得的，貴妃沒那麽蠢，就算是要下手，也絕不會是現在。

所以這才是更讓她覺得害怕的地方。

這背後之人，這場局，将她、雲昭儀、貴妃、韋充儀等全都算計在內，好深的心機，好深的謀算。

這人在暗，實在叫人膽寒。

縱使現在外面豔陽高照，卻暖不了她分毫，沈錦瑤再次感受到這吃人後宮的可怕。

很吸一口氣後，沈錦瑤只能道一句：“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希望步步順遂。

連春忙說了些別的來轉移她的思緒，“小主，斯人已逝，無論背後是誰定會慢慢浮出水面的，您不必太過擔心。”

察覺到秋瑟也緊緊握住自己的手，沈錦瑤說，“我知道。”

連春又道，“眼下離陛下的萬壽節不遠了，小主，這賀禮您可有什麽頭緒？”

一聽連春說起這個，沈錦瑤就覺得頭大，剛才的那點傷秋悲春也被放在了腦後，走一步看一步，眼下這步最要緊。

靖和帝的萬壽節，才是接下來的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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