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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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未到鳳鳴宮,但這裏卻還是依舊,唯獨宮內中央堆放的雪人有些不同,與去歲單影獨只不一樣,今年是兩個雪人相互依偎在一起,恍若天成,密不可分。
沈錦瑤只是淺淺掃了一眼後,便将視線移開,倒是連春多看了兩眼,眼裏的震驚一閃而過,接着便跟了上去。
剛一進殿,便瞧見已經坐在高位上的貴妃和文賢妃,讓沈錦瑤有些驚訝的是,德妃竟然也來了,雖然看上去還有些憔悴的樣子,向來身着素雅的她在今日也穿上了稍微亮眼的宮裝,但即便如此,卻還是無法掩蓋她通身的倦怠與疲憊之态,就連顏貴人也都坐在其中,這确确實實是沈錦瑤沒想到的。
她原以為按照德妃的以往的性子來看,是不會将顏貴人帶出來的。
畢竟聽說顏貴人自懷孕後,身子便一直不大好,不然德妃也不會一直緊閉宮門,更是命太醫每日都要去廣秀宮請脈。
不過看着顏貴人的樣子,也确實不像是很健康的樣子,原本的鵝蛋臉,也不知怎麽的,不過才幾月未見便瘦成了瓜子臉,下巴尖尖的,整個人看上去也不是很精神,雖然是坐在殿內了,這裏早已燒起了地龍,就光是踏進來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沈錦瑤自己都覺得有些熱了,但顏貴人卻好像感覺不到一樣,還是裹緊了身上的貂皮大氅,一副畏寒的樣子。
沈錦瑤眼中的驚訝雖是一閃而過,但也沒有刻意掩飾,顏貴人若有所感的擡起頭,很淺的朝她笑了笑,這麽一笑,她周身的郁氣倒是散去了不少,整個人也生動了些。
沈錦瑤也回以一笑,她與德妃之間的事情,不關乎旁人,更何況,當初那件事,顏貴人不也與她一樣,抄了一月的佛經,背了些莫須有的名頭在身上。
加之,她與顏貴人之間也從不沖突。
見狀,倒是貴妃冷哼一聲,也不知是對着誰的,但這氣氛一下就冷了起來,倒是文賢妃依舊溫柔地朝她笑了笑,手中抱着個暖爐,一副淡然雅致的模樣。
沈錦瑤落座後,又再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整個內殿的位置幾乎都坐滿了,除了冷宮裏的那幾位,乍眼一看,這後宮的宮妃都到了。
皇後扶着杜若的手緩緩走出來,衆妃起身跪拜,“臣妾等請皇後娘娘萬安。”
沈錦瑤的位份是貴嫔,在她之上便只有貴妃、文賢妃和德妃,其他幾位貴嫔也都與她相差不大,但或許是因為在鳳鳴宮,也或許是因為旁的什麽,她的位置隐隐有種位于其他貴嫔之首的感覺,所以算是較為靠前的,因此她也看的更清楚些。
皇後看上去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其餘的倒是無恙,甚至于行動見也不見遲緩,那精神比德妃都更足一些,想來應該是恢複的不錯。
如此一來,沈錦瑤也放下了心。
畢竟皇後與她而言,便是這後宮的一重依仗,那些親自去清明殿焚燒的經文也夾帶了幾絲真心,她也是真心實意希望皇後能盡快好起來的。
“起吧。”依舊是熟悉、漫不經心地語調。
久違了。
“前些日子,本宮病着,倒是讓諸位妹妹擔心了。”她醒來後,杜若就将她昏迷的那些日子各宮妃嫔探望、送禮情況都仔細的整理了出來,無論真心假意,只是做足了姿态。
“臣妾等愧不敢當,還望娘娘保重鳳體,長樂康健。”
皇後只是笑笑沒說話,而後轉頭看向杜若,杜若會意的點點頭,給秦有福使了個眼色,下一刻,只見一長串宮人手裏端着托盤,上面放着些珠寶頭面與錦緞貂皮,恭敬地跪在殿內。
“眼瞧着今年的冬期來的要比往年早一些,也更冷了些,宮裏新上貢了一批貂皮,說是禦寒作用極佳,本宮便挑了些适合你們的,這個冬天也好過一些。”
“臣妾等謝過皇後娘娘。”
貴妃染着鳳仙花指甲的手輕輕在那貂皮與頭面上劃過,而後揚聲對皇後道:“還是皇後娘娘想的周全,這一到冬日便是在落雪,白茫茫的一片,看的臣妾眼睛都累了,而這些亮眼的頭面恰到好處,也能叫這宮裏不那麽枯燥無味。”
康貴嫔立刻點頭附和,“臣妾多謝皇後娘娘賞賜,正巧缺一件禦寒的冬衣,眼下倒是正好了。”
雖然平時康貴嫔說話不過腦子,不惹人喜歡,但在這個時候,她的這份讨巧也算是讓原本還有些生澀的氣氛緩和了些。
畢竟将近一月未見,免不了有些尴尬。
笑過之後,文賢妃将手中還冒着熱氣的茶盞輕輕放下,然後一臉關心地看着皇後,問道:“娘娘的風寒可好些了?”
話音一落,整個內殿頓時變得安靜。
幾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皇後,不得不說文賢妃說的話其實也是她們想問的,但誰也沒有主動先開口。
皇後笑的更溫柔了些,“已無大礙,但頭一遭折騰這麽久,後續還需喝些藥調理着。”
聽着這話文賢妃一臉放心的模樣說:“這天氣變化無常,娘娘沒事就好,就連大公主之前也是狠狠的病了一場,可給臣妾擔心壞了,好在上天庇佑。”
一邊這樣說着,文賢妃的目光掃過此時正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沈錦瑤,而後又笑着對皇後說,“娘娘這一病,可叫臣妾等擔心壞了,清明殿的祈福燈就未熄過,因陛下下令不得老鳳鳴宮打擾您,臣妾等便只能去往清明殿。”
不知為何,聽着文賢妃這句話沈錦瑤心裏有種不詳的預感,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聽到文賢妃的聲音再次響起——
“沈貴嫔更是如此,幾乎是日日都去往清明殿……”
文賢妃話還未說完,便見到沈錦瑤豁然起身,而後跪在大殿中央,揚聲道:“自臣妾進宮以來,皇後娘娘待臣妾極好,但臣妾無能,唯有在您病重時祈福祝禱,以全臣妾一份真心。”說着說着,沈錦瑤的眼角處也泛起了晶瑩的淚花,成串滴落下來,語調哀切,一份真的擔心極了的樣子。
雖然當初去清明殿的時候,她是存了幾分刻意讓衆人發現的心思,但此刻被文賢妃突然提起,卻叫她有些意外,意外文賢妃會這樣刻意的在皇後這樣擡舉她。
沈錦瑤這一舉動,說來就來的眼淚倒是叫衆人看的一愣,雖然大家身處後宮都是演戲的一把好手,但……德妃眼中也擔泛起了幾絲不解,但這沈貴嫔的性子怎麽和之前不大一樣,她有些看不懂了。
皇後溫聲道:“你的心意本宮明白,快起來吧。”接着又看向其他宮妃,“你們的心意本宮也都知曉。”
文賢妃笑着應下了,端起杯盞淺酌一口,目光略略掃過貴妃所在的方向。
這一幕恰巧被起身的沈錦瑤看在眼中,她心思微動,幾息之間便明白了文賢妃今日這一番舉動,果然,下一刻她見貴妃勾起嘴角,斜眼掃過她,一副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
宮裏都知曉,她與貴妃不睦,這時若她得了風頭,貴妃自是不願意見到的。
不等貴妃開口,沈錦瑤便先出了聲,“不僅臣妾,便是貴妃娘娘,這段時日也頗為辛苦。”
她這話說的刻意,但皇後也願意順着她的話問下去,笑了笑,将目光轉向貴妃,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是嗎?”
“長樂宮的趙采女在清潭水池落了水,臣妾那日看了那慘狀,心裏實在害怕,同為宮中姐妹,平日裏也是說過幾句話的,誰知就那般孤零零地走了,臣妾心裏也是難受。”沈錦瑤輕聲為皇後解釋着。
施宜然也順勢開口:“那日若不是貴妃娘娘去請了陛下的旨意,做了主,只怕趙采女至今也不能安息。”
貴妃立刻呵斥道:“景容華這話說的實在放肆,後宮的事自然是該皇後娘娘做主,本宮那日不過是代行而已。”
沈錦瑤瞧着她在皇後面前慌忙解釋的樣子,完全沒有當時的得意模樣,只覺得好笑。
接着便見貴妃起身跪在皇後面前,繼續開口解釋:“那日臣妾也是想着趙采女好歹也是宮妃,這後宮裏的事自然應該請陛下與您決斷,但恰逢……”她沒将皇後昏迷說出來,但在場的人卻都能聽出來那言下之意,她繼續道:“陛下實在憂心您,這才下令讓臣妾代行徹查趙采女落水一事。”
聽着長樂宮趙采女落水慘死一事的皇後,也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随口問了句,“本宮記得,她當初進宮是因為命格中背了‘祥瑞’二字?”
杜若點點頭,“正是如此。”
皇後輕諷一聲,“既是祥瑞,又如何能失足落了水?可見這話有纰漏。”
底下衆人誰也沒有開口,只是聽皇後這麽說着,好在她也并不是很在意的樣子,不過問了這麽一句後,就不再糾結趙采女到底是誰,又有怎樣的過往,左不過一個采女而已。
“可查出來是怎麽回事了?”
聽着皇後這話,貴妃揚了揚眉,得意地往德妃那邊一看,見德妃面色凝重,張開口:“回皇後娘娘,這件事的主謀是與趙采女同住長樂宮的陳采女,臣妾已經依照宮規将其押送入冷宮了。“
”但這其中,似乎也涉及德妃,不過因為廣秀宮的小路子被人滅了口,臣妾便無法再往下查了。“
德妃冷笑一聲,”貴妃,你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做小路子被人滅了口,當日你帶人闖入廣秀宮,害得顏貴人受到驚吓一事,本宮都還未向陛下與皇後娘娘禀明,如今你竟還想污蔑本宮,将莫須有的事情扣在本宮身上,你到底是何居心?“
說着德妃也起身跪下,對着皇後說,”還請皇後娘娘明鑒,臣妾與那什麽陳采女,趙采女素不相識,平日裏連話都不曾單獨說過,這件事和臣妾并無關系。“說到這裏她轉頭看向貴妃,繼續道:”至于貴妃說的什麽小路子,臣妾更是無從得知,廣秀宮那樣大,不可能每個宮人臣妾都知道,這件事分明就是有人刻意要陷害臣妾。”
德妃一開口,衆人的目光也随着她的話落在了顏貴人身上,說是其受到了驚吓,這看上去确實不太有精神的樣子。
貴妃只是道:“但前兩日,陳采女病死在了冷宮中,德妃,這事你可知曉?”
”本宮怎會的事這種小事?“德妃反問。
瞧着兩人一副又要吵起來的樣子,皇後心生厭倦,不悅地将手中的暖爐放下,雖然動作輕巧,只是很輕的一聲,但還是成功讓貴妃和德妃住了嘴,兩人看這皇後面上不耐煩的神情,便不再開口。
“顏貴人近來身子可好些了?”皇後看向一言不發的顏貴人。
接着看她正扶着宮人的手準備起身回話,便說:“你現在身子重,不必起身回話。”
顏貴人不卑不亢道:“嫔妾多謝皇後娘娘關心,已經好些了。”
“嗯。”皇後應了聲,而後看向跪在地上的貴妃和德妃,說:“既然事情已了,斯人已逝,便不必再提。”
“本宮乏了,你們退下吧。”
鳳鳴宮內又恢複了最開始的安靜,杜若動作輕緩的為皇後按頭,開口問道:“娘娘,趙采女一事,需不需要奴婢下去仔細查一下。”
“不必。”皇後回道,“本宮當時病重,這件事陛下既然已經交給了貴妃處理,便不必再查。”
“更何況,你瞧瞧今日,這一出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和立場,又能查得出什麽。”似覺得好笑,皇後笑了笑之後才繼續道:“顏貴人身懷有孕,眼瞧着德妃膝下便要有位皇嗣了,崔充儀卻帶着三皇子搬離重華宮,貴妃怎麽會不着急呢。”
“不過,顏貴人的身子,本宮看着也太弱了些,也不知德妃能不能護好這一胎。”
杜若:“奴婢聽說自從顏貴人有了身孕以來,胃口一直都不大好,想來或許是因為這個。”
皇後閉着眼,感受着頭上傳來的舒緩力道,“随德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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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剛才文賢妃是故意那樣說的?”秋瑟在一旁小聲地問着。
鳳鳴宮的那一出,她站在沈錦瑤身後,看的分明,若不是文賢妃突然點出沈錦瑤去清明殿,只怕後面的事情還不一定會像現在這樣發展。
包括沈錦瑤後續接過文賢妃的話,将其引向貴妃。
所以秋瑟思來想去,只能得出文賢妃是有意為之的。
沈錦瑤點點頭,也不奇怪秋瑟能看出來,畢竟今日文賢妃也沒有想要遮掩的意思。
“目前三妃之中,貴妃膝下無子,從崔充儀搬離重華宮這一舉動來看,無論如何,三皇子都和貴妃無關,文賢妃養育大公主,德妃……顏貴人腹中的孩子便是她的孩子,若是生下位皇子,只怕這後宮的天是要變了。”
“所以她也有些急了。”
“倒是別的人……”說到這裏,沈錦瑤想起剛才在鳳鳴宮內,程婕妤只安靜地坐着,不論是誰跪在大殿中央,她都沒什麽反應,這倒是和以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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