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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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玉照宮內此刻很是安靜,杜仲離開後,整個宮內都是沈錦瑤自己的人,除了她晉為婕妤後,殿中省新撥來的宮人被連春安排在了最外面伺候之外,其餘宮人她宮內宮外也都叫人查過,有個別眼線也都被她處理乾淨,換成了老實本分之人。

所以之前其他宮妃縱使對她有身孕一事有所懷疑,但始終也不得确切消息。

故而秋瑟此刻說話也就多了幾分大膽。她瞧着沈錦瑤的目光落在那本《帝王列傳》上,從昨夜就有些迷茫的心突然變得清明起來,福至心靈,她好像猜到昨日夜間起來接駕的時候,自家娘娘為何不讓她将那軟榻上的書籍收起來。

毫無疑問,沈錦瑤是故意的。

“娘娘昨夜不讓奴婢收拾,是猜到了陛下會派杜仲公公送……“她伸手指了指沈錦瑤手底下的書籍。

沈錦瑤聽着這話,而後搖搖頭,輕聲解釋道:“陛下心思難測,本宮又怎會不自量力。”她将那本《帝王列傳》拿起來,随手翻着接着道:“這些,不過是意外所獲。”

昨夜她的本意是想借此在靖和帝面前展現自己對這個孩子的期盼,順道也在其心中種下一顆種子,從孩子還在腹中時便為其誦讀先賢書籍,渴望其能平安順遂的長大,擁有美好品格。

帝王家薄情,便是親子也都是如此,這宮裏看其他三位皇嗣與靖和帝間的相處便能得出一二。

更何況靖和帝也從未掩飾過什麽。

而她要的則是那薄情之下一絲不同,從孩子還未出世開始,一點點在靖和帝面前将自己對這孩子成長、期許表露出來。

沈錦瑤不知道文賢妃、程婕妤等人是否這樣做過,但這都不妨礙她做。

若是成了,能引的靖和帝一絲待這孩子的好奇,那往後這孩子之于靖和帝而言,那自然是特別的;若是不成,左不過也都是她為了争的恩寵的手段罷了。

怎麽都不虧。

有些話說說便罷,萬不可當真。

畢竟就算是她說的什麽父母以往為她誦讀也都不過是些春秋筆法而已。

誦讀為真,那些對她的期盼或許也是真的,但……做這些事的卻另有其人。

她生于深秋,因着時令變化,再加上隴西的氣候,就連生辰也多不免會因為那些枯枝落葉而多幾分蕭瑟感,她時常會不高興,自怨自艾着為何旁人的生辰總是鮮花盛開或是蟬鳴盛夏,到了自己便這樣……這樣……小小的她擡頭望向那因落葉而變得光禿禿的老樹,悶悶不樂的。

但這些話她從不敢與父親與娘親說,父親向來忙碌,也不會有閑心聽幾歲孩童天馬行空的抱怨,而娘親……侍從們總說因為生了她娘親的身體才變得這樣不好,總是要和那些苦澀的湯藥,她應當乖一些,再乖一些。

所以能聽的她幾句不解的便只有從她出生後就一直對她極好的兄長。

彼時兄長會陪在她身邊,嘟嘟囔囔地:“也都怪我以前沒事就給你念那些什麽拗口的詩篇和難懂的疆場事跡,疆場可不久蕭瑟一片嗎?都怪我。”

“雖然我喜歡,但卻忘了問你喜不喜歡了。”他撓撓頭,露出一絲憨笑,也成功将那個悶悶不樂的小沈錦瑤逗笑。

他說的是從前娘親還懷着她的時候,他總是喜歡搬着凳子坐在娘親身邊,念着那些繁雜書籍。

也不知是從哪裏聽說的,這樣能讓他以後的小玩伴變得更聰明些。

美其名曰,從小培養他的小跟班。

沈錦琦年長她幾歲,并未用四季變化為給她解釋,萬事萬物自有歸落,草木變化也是尋常,春生秋落都有定數,也各有意義。

那些意義太大,太繁雜,不該是這個時候她該刻意去弄明白的。

年幼的妹妹不過是幾句抱怨而已,他身為兄長自然該哄她開心,畢竟她是自己唯一的妹妹。

少年蹲在陽光下,手中握着從她手裏搶來的糖葫蘆,在她面前晃晃,伸出另一只手裝作大人模樣在她頭上輕撫幾下,“別不開心,兄長帶你出去玩”咻咻“,悄悄地,不讓旁人知曉。”

“地方我都找好了,絕對讓父親他們不敢找來。”

“咻咻”是二人的秘密代稱,那些族中不允許沈錦瑤做的,兄長都會用另一種方式讓她不留遺憾。

後來長大了,明白那些道理後,沈錦瑤也只覺得心中熨燙。

思緒回籠,秋瑟疑惑的聲音傳來,“意外?”接着又道:“那娘娘怎知陛下一定會問起那本《先賢錄》?”

這也是秋瑟最為不解的地方,若是陛下沒有踏入明月閣,自然也就不會有後續的一切。

“他一定會進去。”沈錦瑤說的篤定。

“你忘了明月閣內有什麽嗎?”

青青叢中一抹耀眼的白,便足矣。

這一抹白,三年前适用,如今同樣也是。沈錦瑤側身望向明月閣的方向,也不枉這三年來她的精心照料。

自她晉來貴嫔後,雖說整個靖和帝早已下旨說玉照宮只她一人居住,但她也并非每日都會去明月閣,她一般都是白日閑暇時偶爾一去。

但昨夜,說來也是天助她,靖和帝來的突然,而她又為了能得幾分清淨而待在明月閣內,所以當她知曉時轉眼間就有了一個稱不上計劃的計劃。

她刻意讓秋瑟将明月閣內的燭火點的再亮一些,與周遭的暗色區分開來,叫人一看便和以往的昏暗不同。

如此最能第一時間吸引人目光。

尋常夜間,她若是沒在明月閣,那便只有寥寥幾盞宮燈而已。

再之後,只要靖和帝一踏進去,便都成了。

無論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沈錦瑤都清楚地知道靖和帝絕對不是什麽欣賞先賢聖徳品質之人,反而更多了些肆意妄為。

而這兩者向來是兩個極端,更別說生為天子的靖和帝。

“若是……陛下惱了,可如何是好?”秋瑟又問。

沈錦瑤反問:“惱?”她搖搖頭,依舊篤定道,“他不會。”

“畢竟,本宮表現的那樣純粹。”這三年如初的純粹。

因為她恍若真的只是因為孩子的到來而開心,而為其祈禱一切的話,依照沈錦瑤對其的了解,靖和帝只會覺得有趣。

覺得她天真的有意思。

書籍中特有的墨香将沈錦瑤的思緒拉回,更何況,她成功了。

“可這原本只屬于您和小主子的恩寵,卻叫旁人也都有了。”秋瑟憤憤不平的開口,杜仲剛才說的話她可都記在心裏心裏,不僅她們玉照宮有,其他幾位皇子公主也都有。

聽到這裏,沈錦瑤眼中的笑意更盛了,她意有所指的開口,“你可還記得陛下萬壽節時,最喜歡什麽?”

遮天樓內的所見所未,她不敢忘卻分毫。

也時常用其來警醒自己。



周曲意到玉照宮的時候,沈錦瑤正在明月閣內午睡,淡雅的山茶花香合着清清竹香叫她好眠。

周曲意叫住了正準備去禀告沈錦瑤的秋瑟,“有孕之人,容易困倦,我在外等會兒便可。”

她時常到宮裏見沈錦瑤,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想來或許是有了身孕的緣故。

也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沈錦瑤便醒了,起身便聽秋瑟說周曲意此刻正坐在露臺上等她,便提步上去。

明月閣的露臺,是兩人時常見面的地方。

午後的陽光不曬人,而是多了些慵懶,照在人身上,叫人舒服。

周曲意見沈錦瑤面不改色地将一碗安胎藥喝下,心中多了聲嘆息,而後開口:“阿瑤,這些年你實在辛苦。”

就像先前她和沈錦琛說的那樣,旁人或許感觸不深,只知曉當今天子的沈婕妤榮寵一身,但其中苦澀旁人又哪能知曉,便是她也不過看出一兩分,但這一兩分卻也足以讓人心驚。

更何況,沈錦瑤對着她向來都是說着“一切都好”。

微風四起,周曲意起身将披風輕輕攏在沈錦瑤肩頭,而後開口:“商昭來信了,說她出海一趟收獲頗豐,也挑了些稀奇玩意兒,準備讓我什麽時候帶進來也讓你看看。”

自去年商昭報完仇後,便南下了,雖說是為沈錦瑤做事,但上京成中已然有了周曲意在,再加上她因着身份特殊,只有遠離上京才是最明智的選擇,思來想去許久,她便決定南下。

南方近海且距上京城甚遠,如此也不會引來懷疑,更何況,只要是近海,那生意機會可比上京多的是。

聽到商昭的消息,沈錦瑤原本還有些擔憂的心也松了下來,雖然她救了商昭一命不假,商昭自願為她辦事也是真的,但南方畢竟相隔甚遠,更何況前些日子還在鬧着水患,她有所擔心也是正常。

二人又說了會兒話,周曲意說着近來大夏四州的事,說着南方水患緩解,邊遠地方的匪寇也都似乎安分了下來,她感嘆道:“你這一胎也是恰逢時候。”

說到這裏,她看向沈錦瑤,“我們是否要……”

弦外之意沈錦瑤聽出來,只見她搖搖頭,“不可,若陛下當真相信這些虛言,趙采女也不至于在宮內默默無聞這麽許久,以至于最後被人謀害。”

聽着這話,周曲意也意識到這話中的不妥,便也不再提及,倒是另外一事,她看着沈錦瑤清冷的面容,再次開口——

“還有一事,阿琛有些擔心,我也是如此。”

“姐姐但說無妨。”

“雖說你現在懷有身孕,但有些事情萬不可操之過急,前朝的有些事事阿琛雖沒有與我細說,但我卻也能猜出一二,陛下是決不允許任何人忤逆他的,天子威儀向來如此,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周曲意又坐近了些,拉着沈錦瑤的手繼續道,“阿琛讓我與你說,沈家能有今日,全都是儀仗你的緣故,沈家若是出事,那一切都是命數,但你萬不可有事,恩寵不過浮雲,你萬不可因為憂心……大哥的事情而操之過急。”

沈錦琛這話說的其實有些越矩了,他雖以沈氏中流在上京為官,但畢竟沈家族長也不是他,他是沒有資格替整個沈家說出這樣的話的。

但此刻也無人會在意。

周曲意說的隐晦,但沈錦瑤也明白那言下之意,她反手握住周曲意的手,點頭,“姐姐放心,我心中有數,陛下的脾氣我也算是了解,一切慢慢來。”

說着她将手覆上小腹,總會有機會的,屆時她定要讓那積壓兄長與數萬将士冤魂上的污名都被徹底洗盡。

三年前的戟門關一戰,大夏慘敗,損失将士數十萬之多,而後更是割地賠款才換來胡奴鐵騎的止步。

這一戰,是整個大夏的痛。

國之傷痛,在這位獨斷專行的靖和帝面前更是禁忌,不可被輕易提起。

沈錦瑤側首看向乾陽宮的方向,眼中一閃而過的晦澀,她總該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終有一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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