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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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靖和十四年,冬月。

“啪——”

一封折子被随意扔在桌上,未被掩實的紙上依稀能瞧見一座龐大建築圖案,巍峨屹立群山中,上面的磚瓦被以朱紅與暗金色的顏料浸染,叫人眼前一亮。

靖和帝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與自己對弈之人,眼中滿是探究。

坐在他對面的男子恍若沒有察覺到他的視線一樣,泰然自若地看着面前的棋局,沉思片刻後将白子毫不猶豫地落下。

“青衡這份賀禮,朕甚是喜歡。”

蕭青衡擡頭看向靖和帝,不卑不亢道:“臣不過借花獻佛,也幸得大夏地大物博,中岳郡內才能有這些兇禽猛獸得陛下青睐。”

“更何況,這座新建的遮天樓的設計也都是長姐親眼過目,為的便是給陛下一份驚喜。”

聽着蕭青衡這樣說靖和帝眼中的笑意更盛了些,“噢?怪不得這每一處陳設都極合朕心,那這份大禮,朕更應當上心幾分。”接着又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依你看,朕應該何時去收這份大禮。”

聽着這話,候在一旁的杜仲大氣不敢出,将頭更低了些,整個人都縮在角落內,恨不得當自己不存在,唯恐将此刻心中的驚駭洩露。

中岳郡位于大夏四州內最中心的位置,依山傍水而建,氣候宜人,每年上貢的物産豐富,是個極好的地方。

但無論再好,都有個不可否認的事實那便是,中岳郡與上京相隔千裏,更何況帝王出行,乃國之大事,若是出了差池……這後果不堪設想。

蕭青衡像是完全沒察覺到此刻靜默的氣氛,只是恭敬道:“天子出行,臣不敢妄議。”

靖和帝朗聲一笑,就連杜仲葉悄悄在心中松了口氣,但還沒等他将那口氣徹底松下,接下來蕭青衡的一句話就将氣氛徹底沉到谷底。

“但臣覺得,陛下該出去看看……”

“青衡。”靖和帝将臉上的笑意收斂,帶着不輕不重地警告開口。

瞬時吹起了陣風,宮燈搖曳,燭火明滅交錯,殿內無端多了幾分沉悶。

蕭青衡将手中最後一顆棋子安然放下,接着起身端跪在靖和帝面前,舉止之間都端的方正,繼續開口道:“陛下該出去看看這天下百姓,看看您的子民。”

“看看他們的生活,您是天子,是整個大夏的君主……”

靖和帝赫然起身,手指一動,桌上的棋盤瞬時被掀翻在地,噼裏啪啦的黑子白子交錯落了一地,他冷聲道:“蕭國公,今日這話朕便當作沒聽到,你出去數日,青黛在鳳鳴宮等你,該去去看看她了。”

殿外細雪順着半合的窗扉吹進來,刮在蕭青衡臉上帶着一絲透骨的冷,他擡頭看着前方背對他的靖和帝,光陰半合間,靖和帝站在其中,讓他看不真切。

“走之前,将棋子撿起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外面的風雪仍在繼續,蕭青衡還跪在原地,只見杜仲輕步走到他身邊,彎腰想要将其扶起來,小聲地勸着:“國公爺,您這又是何苦?”

蕭青衡擺了擺手,謝絕杜仲的攙扶,開口道:”我将這些棋子撿完就去看長姐,陛下那邊還需人伺候。“

聽出他話裏的意思,杜仲也不再多言,行了一禮後,便離開了。

蕭青衡跪在地上,彎着腰沉默地将散落一地的黑白棋子一顆顆撿起,他低着頭,無論是外面順着窗戶灑進來的日光,還是殿內的燭火,都沒有半分落在他臉上,将所有情緒斂至眼底,他面無表情地将最後一顆棋子拾起,低聲道了句——

“您該去看看,看看這天下百姓過的到底是什麽樣的生活。”



“繁重的苛捐雜稅,尋常百姓根本承擔不起,這怨聲載道便多了起來。“周曲意坐在搖籃床邊,手中拿着個小巧的撥浪鼓是不是搖晃,逗的明徽發出“咯咯……”的笑聲。

殿內另一邊,沈錦瑤站在桌前,手中拿着把剪刀正仔細修剪着白玉瓶中插着的竹枝,竹葉味淡,擺放在室內也不會讓謝明徽感到不适。

聽着這話,沈錦瑤眉頭微皺,将手中的剪刀放下,踱步走到周曲意身邊,躺着玩的正開心的謝明徽看到熟悉的人來了之後,咿咿呀呀的笑的更開心,伸出小手在半空中抓了抓,眼瞧着什麽都沒抓到,張嘴就要哭的時候,沈錦瑤又将手指遞了過去,聞着熟悉的味道後,謝明徽又自顧自地笑起來。

“而且……”說到這裏,周曲意将手中的撥浪鼓放在謝明徽另一只手中,接着靠近了些,低聲道:“我還得到個消息,從前年起中岳郡內便在修建一所宮殿,兩年時間,最近才建成,消息便傳開了,據說是為陛下而建,取名為——遮天樓。”

“瞧着那富麗堂皇,明珠翠玉鑲嵌的樣子,是只有天子才能用的規制。”周曲意感嘆着,“這樣的勞民傷財……”說到這裏她止住了,她知道後續的話不該再繼續說下去了。

遮天樓這個名字一出來,沈錦瑤的呼吸都緊了一瞬,接着看向周曲意,念道:“遮天樓,能确定嗎?”

瞧着她臉上嚴肅的神色,周曲意也正色起來,點點頭:“能确定。”

“可是有什麽問題?”

沈錦瑤繼續說:“中岳郡邊群山環繞,這樣的深山叢林中各類猛獸也會更多,且那些猛獸沒被圈樣過,身上的野性還在,若是厮殺起來……只怕那場面會更加——”

“血腥。”

也更符合喜歡觀猛獸相鬥人的喜好。

沈錦瑤心思微轉,既然中岳郡的遮天樓已經建好,且還是用着帝制,再加上這些年間,她親眼見過萬壽節時遮天樓內年複一年的狂熱氣氛,她能确信靖和帝便一定會去。

中岳郡內的遮天樓一定能用上。

更何況,她也曾聽連春說過從前靖和帝都有出巡的習慣,長為半年,短則三四月。而每到這個時候,上京皇宮內的宮人身上的夥計都會輕松一些。

帝王出巡,除卻皇後之外,自然也會挑些其餘宮妃伴駕。

朝臣亦然。

想到這裏,她對周曲意說:“表兄現在為天子近臣,父親也得以重用,陛下若要出巡那沈家的名字必然在列,至于中岳郡的遮天樓。”

“還請姐姐今日回去後,千萬與父親和表兄說一聲,約束族人與手底下的人,任何人不得妄議關于中岳郡內遮天樓的一切,只當作不知曉便好。”

周曲意颔首,“這我知曉,你放心。”

沈錦瑤接着道:“先前姐姐說近來民不聊生,百姓怨聲載道,我在宮中感觸不深。”宮內的吃穿用度皆有規制,這幾年就算是周曲意常與她說着民間百姓的日子苦,她也只是知曉,從未有過實感。

但方才周曲意說的苛捐雜稅,便是看以往歷史中,就能從那字字泣血、聲聲哀怨的文章中窺見一兩分慘狀。

便是那一兩分就足以讓沈錦瑤心驚,更別說宮外的現實。

”若只有怨聲載道或許還有解決的辦法,怕的便是……如姐姐先前所言邊塞小城匪寇鬧事,縱觀古今,常有勝者的前身被稱之為‘匪寇’。“

這句話沈錦瑤說的含糊,但周曲意也不是個傻的,更何況她本就是個商人,名下産業衆多,手底下的人常年奔走各地,在四州內商鋪遍地。

商業往往最能真實反映當下百姓的生活現狀,所以她自然也有所察覺那些風雨欲來的架勢。

四年時間過去,誰都說不清楚當初的胡奴是否會卷土重來。

畢竟占據大夏天數座城池與百萬兩銀子,再加四年的時間,養精蓄銳完全足矣。

周曲意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再次點頭,“你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

“那遮天樓到底是什麽回事,怎麽瞧着你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沈錦瑤緩緩道:“群山密林,猛獸繁多。而那遮天樓,中心以階梯為界,階階下沉,是一座極具防護作用的——”

“鬥獸場。”

随着這三個字的落下,外面的雪猛然下大,寒風四起,頗有席卷天地的架勢。



鳳鳴宮內,地龍燒的火熱,冷香氤氲,多了一份安寧的味道。

靖和帝此刻閉目躺在軟榻上,皇後則是坐在他身側,白皙的手指落在他頭上,輕柔的為他按壓着,以此舒緩其緊皺的眉頭。

方才在乾陽殿內發生的一些,蕭青衡來看她時已經與她說過一二,此刻瞧着靖和帝仍舊有些不悅的神情,便開口勸道:“青衡自小跟在祖父身邊長大,性子木讷,不善言辭,陛下何必與他計較。”

靖和帝不置可否,只是伸手将皇後的手握住,接着開口,“今年的宮宴,朕與你一起觀賞最美妙的表演如何?”

聽着這話,皇後便知道蕭青衡一事今日頂撞靖和帝一事就此揭過,若不然也不會這樣言辭明确的說起中岳郡內的遮天樓。

要知道這可是蕭青衡督辦獻給他的大禮。

看來這份禮确确實實的送到了他心上。

于是笑着應道:“聽說中古郡內很少落雪,屆時那些小玩意兒也不至于因着寒冷而無法放開天性,新年襯新景,于來年而言,定是個好兆頭。”

“朕與你,向來同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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