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8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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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

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讓靖和帝震怒,明宣殿內跪了一地朝臣,其中身前還淌着鮮血的蕭青衡跪在最前面,落在他面前的是滿地破碎的茶盞。

中岳郡守額間剛才被杯盞砸的鮮血直流,此刻也不敢伸手擦拭,整個人更是不住地顫抖着,心中恐慌的幾乎連呼吸都停了一瞬,縱使他已經将雙手支撐在地,卻仍不可避免的手腳發軟,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間滑出,滴在地毯上,了無痕跡。

這次刺殺發生在中岳郡內,若是不給出個明确交代,只怕他是見不到明日的太陽。

行刺天子,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也不知這幕後之人到底有幾個腦袋能掉。

正這般想着,只見一個侍衛模樣的人從殿外走進來,帶着滿身的殺伐氣息,便是那盔甲上都還有未擦乾淨的血漬,靖和帝瞧見來人眼皮都沒擡一下,開口問道:“如何了?”

來人忐忑道:“還請陛下恕罪陛下,末将監管不力,刺客……在牙齒內藏了劇毒,無一人生還。”

此話一出,整個明宣殿內更安靜了,幾乎是落針可聞,便是跪在最前方的蕭青衡也都呼吸一滞,接着便聽到上首靖和帝怒極反笑的聲音,“好,好極了,這般朕的子民、朕的臣子。”

接着一杯裝着滾燙熱茶的杯盞被再次扔在群衆中央,“朕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麽用?刺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都能畏罪自盡、在祭天大典上就敢刺殺朕……”

“蕭青衡,朕命你統率禦林衛,守護朕的安危,你……就是這這樣做的?”

“這樣的疏忽!”

“刺客近在眼前,而你卻一無所知?”

“刺客到底是如何潛藏在那深林之中,這其中到底是有人蓄意而為還是你……”說到這裏,靖和帝赫然起身,凜冽的視線掃過在場的所有人,那其中的懷疑幾乎快要凝成實質,如利刃般落在在場所有人身上,接着怒聲道:“或者說你們之中有人看不慣朕,想要……取而代之?”

最後幾個字猶如惡鬼低語般陰森恐怖。

此話一落,殿內頓時高呼:“還請陛下恕罪,臣等萬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實在冤枉。”

“劉守仁。”閻王點名聲再次響起,中岳郡守劉守仁渾身一顫,連滾帶爬的爬到靖和帝腳邊,老淚縱橫的開口,“還請陛下明鑒,臣一心忠于陛下,今日之事始料未及,臣完全不知情啊。”

殿內讨伐聲還在繼續,皇後站在門口聽着內裏的呼喊聲,從未關嚴的縫隙中瞧見蕭青衡只是跪在地上,而這番帝王發難也并沒有沖着他去,心中頓時松了口氣。

但瞧着那傷口處沒被處理還在滴血,心頓時又被揪了起來,沉思片刻後,還是命杜若叩響了殿門。

望月閣。

醫女正小心的為沈錦瑤手背上上藥,秋瑟在一旁眼淚直流下,瞧那樣子恨不得自己親身上去代替沈錦瑤承受這番痛苦,待那醫女走後,只見秋瑟猛然跪在地上,将頭叩下,哽咽道:“奴婢今日沒有照顧好娘娘,還請娘娘責罰。”

她說的決絕,大有沈錦瑤若是不責罰于她便長跪不起的架勢。

她哭的也實在傷心,自小到大秋瑟從未如此自責過,為什麽不在發生混亂的第一時間就當在自家娘娘身前,為何不緊緊将其護在身後,為何自己這樣弱小,人潮擁擠一瞬就被擠散……

無盡的悔恨在秋瑟心中萌發,鼻尖處傳來淡淡的血腥味,她知道那是沈錦瑤手背上的擦傷,“還請娘娘責罰。”她又重複了一遍。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秋瑟就已經在心裏做好了準備,無論是什麽樣的責罰她都能受的住。

瞧着她這般虔誠的樣子,沈錦瑤在心中輕嘆一聲,今日本就事發突然,再加上……思及此處她眼中的狠厲一閃而過,再加上本就有人躲在暗處蓄意加害她,只可惜那下手推她的宮女已經死了,無法從她口中得出什麽信息。

若不是自己先下手為強,此刻只怕身蓋白布的便是她沈錦瑤。

祭天大典下,誰又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不過……能有如此反應,若不是那背後之人知曉今日會發生的事情早有預謀,便是那人早已包藏禍心,做了萬全的準備,随時都能對她下手,不是今日也會是将來某個時候。

到底是誰?

前朝?還是後宮?

不對……剛才一晃而過的思緒被沈錦瑤緊緊抓住,應當不會是前朝,前朝之事牽扯不到她沈錦瑤身上,就算是嫉妒沈家也不會這樣冒險,現下靖和帝正值壯年,膝下子嗣不豐,若是因為什麽奪儲這般虛假的名頭就更不值一提。

所以動手之人只會是出自後宮。

想到這裏沈錦瑤思緒漸明,若是今日事成,她死在這亂箭之下也只是意外,便是被人查出來有宮女推攘,也能用混亂中沒曾注意這樣的說法來推辭,再不濟也不過是打死個宮女而已,其他人哀嘆兩句之後,只怕心底的歡喜便再次上湧。

推算出後宮人的手段後,那沈錦瑤便更傾向于是那幕後之人做了萬全的準備,本就在暗中安排了要如何加害她,而今日亂箭下便是絕好的機會。

想到這裏沈錦瑤腦中閃過此次陪同靖和帝出行宮妃的名字,貴妃、康貴嫔、丁貴嫔、程婕妤、丹充儀……亦或是柳貴人?

到底會是誰?

照以往來看,這其中就屬貴妃與她結怨最深,會是她嗎?

沈錦瑤沒有頭緒。

秋瑟的哽咽聲還在繼續。

沈錦瑤淺嘆一身後,低頭看向秋瑟,接着起身伸手将她扶起,輕輕将她眼角的淚水抹去,開口道:“今日算你護主不力,本宮是該責罰于你。”

沈錦瑤知曉秋瑟說的一切都是真心的,自然該怎麽讓秋瑟心裏好受些。

聽着沈錦瑤這話,秋瑟忙點着頭,“娘娘無論如何罰奴婢,奴婢都甘願受着。”

“今日本宮跌落祭臺一事,乃是有人故意為之,故意在一側推了本宮一把。”

果然,話音剛落,秋瑟便立刻止住了哭聲,面露怒色。

瞧着她這樣,沈錦瑤接着道:“本宮便罰你去查清那幕後之人到底是誰。”眼看着秋瑟便要應下,她又繼續道:“那兇手已為本宮擋箭而死,這事情有些難度,你一人只怕不一定能得到真相。”

秋瑟想開口為自己證明,接着便聽沈錦瑤微涼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去尋周姐姐,讓沈家派些人手和你一起。”

“這麽多年,沈氏也該為本宮做些事情了。”

聽到這話,秋瑟也不再多說,紅着眼睛應下。



明宣殿內氣氛冷凝,朝臣也都還跪在地上。

先前來回禀的侍衛還在說着:“經查驗,那些刺客全都是……”想到他接下來要說的話,心裏就泛起一陣驚慌,若那些人是真的刺客還好,只可惜……他的聲音還在繼續:“都是……流民。”

此話一出,無論是靖和帝還是底下跪着的其他朝臣都驚了一瞬,接着比先前靜默更恐怖的氣氛逐漸蔓延開來。

“流民?”

“中岳郡內,還有流民?”

這下劉守仁更是有苦說不出,早在幾月前,遮天樓剛修建完成時,他就已經加派人手将郡內身份可疑之人全都清理了出去,為了就是能确保哪日陛下若是親臨中岳郡而不看到那些糟心的東西。

此時此刻,他想死的心都有了,若當真是一般的刺客,劉守仁或許都心存僥幸,但流民一出,之前那些遮掩,粉飾太平的假象便被完全戳破。

中岳郡依山而建,物産豐富,再加上位于四州河與整個大夏的地帶,往來物産豐富,百姓生活雖說不上家家富裕,但至少也能飽腹。

而他劉守仁身為中岳郡守,自然也知道當下四州內有些地方民不聊生,禍事頻發,匪寇肆掠。雖然那些消息都被壓下去了,就他所知,這從上京城到中岳郡這一路也都有人粉飾太平,為了他們自己頭上的烏紗帽,也是為了讓靖和帝舒心。

但掩蓋不代表那些事實不存在。

流民一出,匪寇、災禍一事定會被再次提及。

哪裏來的流民?根源為何?

整個大夏內到底還有多少流民?

還有那些被人死死壓蓋下去的天子不仁之說。

……

屆時,誰也無法承擔靖和帝的怒火。

果然,下一刻——

“你……你們的意思也如那些賊子所言,因為朕心不仁,所以天将大禍從而導致民不聊生,這一切都是朕之過?”

“所以才會有流民四處流竄,進而有了今日刺殺一事?”

在場衆人誰都不敢輕易吭聲,唯恐一說話腦袋便落了地。

要知道,剛才已經有兩位朝臣被侍衛拖了出去。

靖和帝沒有得到回答,不怒反笑,而後竟嗤笑一聲,再次開口那語調中多了幾分森寒,聽的下面的人更是一顫,他道:“蕭青衡,朕給你三日時間,将功折罪,查清這背後到底是誰想殺朕,若是查不清楚,你這禦林衛統領便也不必再當。”

利箭刺穿胸口的痛苦仍在蔓延,不斷湧上喉間的血腥味被再次強壓下去,蕭青衡恍若沒察覺到一半,只沉聲道:“臣領旨。”

接着便又聽到靖和帝點了以劉守仁為首的一列中岳郡的官員名字,将其和其家眷全都關進了牢獄之中。

“七日後,斬首示衆。”

“以慰朕心。”

話音一落,殿內頓時哭喊一片,更有甚者大着膽子往前爬,結果杜仲擋住去路,靖和帝聽着心煩,指尖微動,守在一旁的侍衛頓時将人拖了出去。

看着眼前這一幕,兩位年邁的禦史對視一眼後,便要開口求情,但下一瞬便被靖和帝一句話堵了回去,他冷聲問道——

“天子遇刺,便是殺他們百次也不為過。”

“你們……也想與他們同罪?”

兩位禦史最終還是卸了力氣,麻木不語。

便是一同跪在人群中的沈錦琛和林聲也都是只是沉默垂首,目光略帶空洞的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明宣殿內的人更少了,氣氛也更沉重。

靖和帝一言不發,只是饒有興趣地看着跪在下面的人,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跪在末尾的人此刻眼眸微動,思緒活躍,想着與其等着那不止何時就落在脖頸上的鍘刀,不如自己主動些。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若是成功了,屆時只怕不僅陛下會看中自己,便是以往總是狗眼看他低的朝臣,只怕也會感謝自己此刻的解圍。

像他這樣身後沒有世家大族幫襯的末流之輩,若是想要富貴,那也就只能以命相博。

而他,向來運氣不錯。

靜默的殿內一角,傳來道谄媚的聲音——

“陛下乃真龍天子,受‘祥跡’庇佑,自然萬民臣服。”

既是萬民臣服,那流民一事便知是虛言。

靖和帝微擡眼眸,饒有興致地擡眸看向說話之人。

那人見靖和帝并未阻止,便繼續道:“若非陛下在那祭臺之上,那破碎的玉佩便不會炸裂開來,進而引得那四射的光芒出現……”

那場箭雨的停歇,在場之人全都是親歷者,自然也知曉那碎裂的玉佩,折射在銅鏡上的光,再加上那恰到好處的晨光,晃了刺客的眼。

才是最關鍵的一環。

而現在,有人将其稱之為“祥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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