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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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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既是替陛下出巡,為天下百姓而來,一切自該以陛下和百姓為重。”沈錦瑤指尖輕扣在案桌上,沉聲道。

書房內墨香浮動,順着半開窗扉灑落的日光斜照進屋內,光陰斑駁交錯,帶上一絲肅穆氣氛。

“日前本宮已将行事章程呈給陛下,現已得準允,故而接下來的事還需要你配合。”

聽着這話楊文安自是點頭,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微臣份內之事。”

“第一,祭祀天地。

為君為民,祭天祈福自不可少,更何況大夏歷來也有祈求上天降下恩澤的習俗。

祈蒼天風調雨順,我大夏百姓不再受戰争侵擾,于仕可前路順遂、于農可萬物豐收、于工可技巧精湛,于商可生意興隆。

唯有百姓安,陛下方可心安。”

不知為何聽到這裏的楊文安心驀地漏了一瞬,據他所知,眼前這位淑妃娘娘被選為奉天子令出行的契機便是當日陛下于祭天大典上舍身相護,感動上天降下“祥跡”。

如今竟又要在四州十三郡內祭祀天地,陛下當真是要将這份“祥跡”用到極致嗎?

雖然心裏有着千絲萬縷的猜測,但楊文安面上不顯,只是附和道:“待微臣回去後,便讓人選幾個吉日出來,供您挑選。”

誰知卻見沈錦瑤擺擺手,拒絕道:“吉日一事你着人安排了便是,但只一點……”

楊文安恭敬地擡頭,聽着上首的聲音繼續道:“要最近的一個日子。”

如今已近二月底,才走到關山郡,之後還有其他地方要去,算上中途路程等,時間不等人。

“第二,赈濟災民。

開倉放糧、重建那些廢棄的但不至于完全破敗的城池,且調撥精專農業的官吏游走郡內,每一處還有百姓存留的城鎮鄉村都不可忽略。”

“這……”楊文安有些猶豫。

“這些日子本宮一路從郡治往北,途經福泉、安康、潭寧、烏泱等多個縣城,楊文安你身為關山郡郡守,應該知道本宮看到了什麽,聽到了什麽,又是何感悟。”沈錦瑤指尖輕點着,只發出細微的聲響,但落在楊文安耳中卻猶如驚天霹靂。

他自然知曉在整個關山郡內的邊境地帶有些城鎮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連帶着城中百姓也都……

楊文安不禁苦笑一瞬,可他又能如何,遠水救不了近火,一時的救濟也挽回不了傾塌的局面。他雖身為郡守但能做的也有限,更何況他上還有州使等人,下有虎視眈眈觊觎他如今的位置,四處尋他的錯處只等将他拉下馬好取而代之的小人。

人前風光,卻不代表可以肆意妄為。

沈錦瑤的話回響在他耳邊。

楊文安微微擡頭,只能餘光探向前方,光陰半合落在上座之人身上,沈錦瑤只是安靜地坐着等他的回答,甚至未曾開口催促過,但通身沉穩篤定,好像已經知道答案,一切盡在其掌握,甚至隐有幾分睥睨天下的氣勢,都讓他不敢直視,甚至從心底起了幾分順服。

他只得心嘆一聲,不愧是從皇城出來的。

更何況,這樣的計策是有這位淑妃娘娘提出來的,那一切自有人兜底。

但開倉放糧一事……

楊文安躬身行禮,問道:“娘娘,郡內雖有糧倉,但若是貿然于饑荒之地開放,恐有哄搶的風險,屆時只怕……更何況有些縣的糧食稅款皆未收齊,如此或會令人不滿。”

他說的小心隐晦,但也将實情道出。

因着繁重的苛捐雜稅才會引起一系列的亂況,這是根源,但同樣也是不可更改的鐵律。

只因這是聖旨,不可忤逆。

“若分配不均,或引發新一□□亂也大有可能,還望您再斟酌一二。”

瞧着楊文安視死如歸地說出這句話,沈錦瑤的指尖驀然一頓,連帶着另一只拿着紙張上的手也是一緊,腦中無數思緒閃過,最終都只歸于平靜。這樣的異樣只是一瞬,旋即她冷聲道:“故而需要那些精于農業的官吏應盡快為百姓解決問題。”

“微臣明白了。”

“第三,安置流民。

郡內多有流民一事你應該比本宮更清楚,這一點本宮便不多說。

緊靠郡治周邊富庶縣城內的荒山荒地等,可供流民暫時開墾居住,募流為農,既解決燃眉之急也便利于周遭城池發展。”

楊文安順時附和道:“等來日流民歸順後,郡內治安也可更穩定些,路不拾遺,百姓安居。”

“第四,赦免罪犯。

本宮翻閱卷宗知曉,無論是被關進牢獄還是分配至采石場等地的百姓占大多數,這些人往往是因為未能及時繳納夠糧食稅款等。

違陛下令者,自該受罰,但這時間可減短些,也更利于他們日後勞作。

以及一些因家中親族受辱,為讨公道而不甚傷人者,都應酌情處理……”

楊文安不住的應着。

“第五,興辦書院。

開民智,讓其明理,使稚子開蒙,為大夏培養棟梁之才,是吾等之責。

這些日子本宮觀關山郡內雖有書院,但往往位于郡治等繁華城鎮,邊緣地帶鮮少有之。

無論鄉野還是城鎮的孩童,皆是我大夏子民,是大夏的未來,若能好好培養,今後在科舉中脫穎而出,效力于朝廷,為國為己都是幸事一樁。”

楊文安不禁一陣激動,他同樣是科舉出身,無人比他更能體會到當年求學的艱苦,書院雖有,但學子猶如過江之鲫,競争激烈。

且這些資源往往被握于世家大族之手,苦寒人家有卻少。

若是能使書院再多些,那百姓的機會自然也更多些。

再加上……想到這裏楊文安擡頭看向沈錦瑤所在的位置,聽聞這位沈淑妃出自清流世家,百年書香門第為底蘊,于教授學子,編纂書籍一事上應當貫通。

更何況聽聞她的父親被陛下封為文康伯兼國子監司業。以及沈淑妃的母家便是在隴西郡內興辦學府,門下學子數不勝數。

若是此事由沈淑妃提出,既是得了陛下旨意,有沈氏的幫助,無論何地的學院都不會缺章法與先生。

有此胸懷者,非池中物也。

再開口時楊文安語調中多了幾分感激和敬佩,“微臣替天下學子謝過娘娘。”



祭祀天地的吉日被定在驚蟄那日。

春雷響動,萬物複蘇對向來以農為重的百姓而言是再好不過的良辰吉日。

因着只是沈錦瑤代靖和帝祭祀天地,故而整個關于祭祀的章程便沒有之前在中岳郡那樣隆重。

驚蟄這日,天公作美。

沈錦瑤身着朝服,手中捧着代表靖和帝的玉牌,一步步走向祭臺中央。香煙缭繞其周身,叫圍觀百姓看不真切。

朝服寬大厚重,甚至叫人看不清那手中所捧玉牌,只能瞧見一個堅定的身影朝祭臺走去,為關山郡內受苦百姓祈福,祈求上蒼庇佑其子民。

這一日,整個關山郡的人都知曉面前這個高站于祭祀臺上,縱使風嘯聲過那背影也不曾有過半點晃動,正替他們祭祀上蒼的女子是當初在中岳郡內營救天子,造出“祥跡”而巡游四州的沈淑妃。

百姓的聲音在下面響起,灼熱的視線從四面八方而來。

沈錦瑤聽着、感受着屬于百姓動靜,腳步沉穩,視線只看向前方象征能為天下百姓祈福的祭臺,目光未有絲毫移動,聞着與當日在中岳郡內一樣的香燭味,心中所想更堅定幾分。

這是她從未有過的清醒。

身後灼熱的視線中,那到久遠卻又熟悉的目光再次出現,沈錦瑤感受到了,此刻卻不能回頭,到底是誰?



祭祀天地過後,剩下事宜便是由楊文安來具體施行,沈錦瑤一行人也該再次出發,前往蒼嶺郡。

蒼嶺郡內有七座城池被割讓給了胡奴,那裏的百姓生活只怕會比者關山郡內的更艱辛一些。

在出發前,沈錦瑤再次身着常服出現在城中,面對常玉和韓尚等人不贊同的目光,她也只是淡聲道:“本宮想再看看,看看這關山郡內百姓會越來越好的地方。”

“也看看本宮走過的第一座郡城。”

仍是月琴在前方引路,香堇看着四周愈發熱鬧的街道,逐漸鋪張開來的”雲“字商幌,和許多不曾見過的新奇玩意兒不禁感嘆道:“夫人,這碧雲天的生意做的當真是大,離海這麽遠的關山郡內竟也能看到這樣多的稀罕物。”

“今年确實比往年人要更多一些,但這或許也是好事,來往商人一多,整個關山郡也更熱鬧些。”

走乏了,沈錦瑤便尋了處客棧歇息喝茶,聽着周圍的熱鬧也算放松。

小二引着衆人至二樓雅間時,擦身而過一行人,人一多便使的本就狹長樓梯間變得有些擁擠,韓尚等人被隔在了後面。

這一行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女子,其衣着不俗,腰間佩了把短刀,通身的英氣,叫人不容忽視。

只聽跟在她身後的人,喚她一聲“老板”。

微風吹拂,人聲喧鬧,衣袖交錯間的動靜誰也未曾注意到。



是夜,萬籁俱寂時,樹影憧憧,風吹入屋舍間,帶起燭火晃動,亮色若隐若現叫人看不真切其中景象。

一道低啞的聲音自室內響起,傳入寬大屏風後——

“主子,只要人一死,這所謂的奉令出行中斷,便可使那昏君想要重獲民心的想法夭折,屆時便是您……”

“噠、噠——”

指尖敲在扶手上的聲音響起,打斷了話語。

屏風後顯露出一道人影,燭火朦胧間只能瞧見他寬厚的身影坐在素車上一動未動。聽着他含有冷意的聲音在愈發寂靜的空間響起——

“若是重傷,自然也無暇顧及其他。”

“主子!”帶着明顯的不贊同。

“殺了這一人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你能都殺盡嗎?”

沉默良久後,那道含有冷意的聲音再次響起,警告道——

“此事我意已決。”

“若有違抗,絕不姑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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