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 章

再回到蒼嶺郡治時已是幾日後，離沈錦瑤之前和蔡慎所說的時間也不過還剩兩三日左右。在城郊外一處樹林處，沈錦瑤和易一貞将身份換了回來。

見狀，季遲心裏又多了幾分信服。

沈錦瑤才回蒼嶺郡不過半日的功夫，應峰也帶着人回來了，同時也給她帶回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而關世平則是和靖和帝的聖旨幾乎是一前一後到達的蒼嶺郡。

關世平是因蒙山刺殺一事前來請罪，而靖和帝的聖旨內容則是對沈錦瑤的安撫和對以關世平等人的斥責，斥責整個河內州的治安問題等，從那字裏行間能看出其對沈錦瑤的關心，這不禁讓在場衆人眼底多了幾分深色。

驿站內。

關世平恭敬地站在廳內等在一旁，他身後站着的是蔡慎等人。從他到驿站至現在已經差不多一個時辰左右，而他在這驿站內也站了一個時辰。

他本為請罪而來，縱使沈錦瑤晾了他一個時辰，他也絲毫不敢有怨言，再加上之前靖和帝那道聖旨更是敲響了警告，上京城那位對沈淑妃在河內州遇刺一事很是不滿，勒令各地官員當将其安危放在首位。

屋內的茶又新換了一盞後，沈錦瑤瞧着時間差不多了才帶着常玉等人走出去。

經過這些時日，常玉、王順兩人已經逐漸看清現實，認了命，雖比以往更沉默了些，但也沒再生出旁的心思來。便是看到易一貞站在沈錦瑤身邊後也沒了多的反應。

倒是香堇早早的就将自己調理好，面對着此時的沈錦瑤那态度也還和從前一樣，甚至更多了幾分熱切。

“微臣河內州州使關世平，見過淑妃娘娘，今日因先前蒙山刺客一事，特來向娘娘請罪，還望您寬恕微臣約束不力之罪。”

關世平倒是能屈能伸的，便是在外面等了一個多時辰，但在看到沈錦瑤出來後臉上沒有半點不悅，甚至愧疚自責等一下子就湧了上來，那語氣悲痛萬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他自己受了傷似的。

關世平見沈錦瑤未開口，心中忐忑，又繼續解釋道：“還請娘娘明察，在收到您遇到刺客一事後微臣便第一時間動身想來請罪，卻不想收到了您已經離開驿站，視察整個蒼嶺郡的消息，這才遲了幾日。”

“關大人的意思是本宮走的太快了？”沈錦瑤漫不經心道，也沒叫人起來，只是端着手中的茶盞輕輕晃動兩下，瞧見那杯中的水跟着她的力道不住晃動後這才停手。

聽着這話，關世平心中一個咯噔，忙開口：“還請娘娘恕罪，微臣絕無此意，只是悔恨自己未能多派些侍衛護您左右。”說完這話後他額間冷汗直流，便是眼前這位沈淑妃未曾說過什麽重話，但……他餘光中掃過那候在着屋內兩側，手中持刀的人，心中也不禁多了幾分懼意。

“本宮不過與關大人開個玩笑罷了，不必緊張。”

“起吧。”

待衆人落座後，沈錦瑤開口，“蒙山刺客一事既然已經過去，且本宮也并未受傷，再加之本宮先前也與蔡慎說過，百姓多有不易，便不會再追究什麽。”

這一番話下來，倒是讓關世平心中的巨石落了地，沈錦瑤能當着這麽多人的面這麽說，就說明這件事已經過去，她說了不會追究就是真的不會追究，不然她完全可以發作一通，以解心頭不悅。

以及……關世平想起今早才到的那封聖旨，有那道聖旨在手，沈錦瑤若是真的想要發作，就算是只有三分的火氣也可以發作成十分，無論她要做何，都沒人敢吭一聲。

“娘娘仁心，微臣實在佩服。”

沈錦瑤沒理會關世平這話，只是示意一旁的香堇，香堇會意地将托盤上的紙張放在蔡慎面前，“這些是本宮拟定的一些措施，大體上與關山郡的相同，只是有少數計策，本宮依照前些時日的見聞有所改動，你照此施行便可。”

“至于那祭祀天地的時間，越快越好。”

當初沈錦瑤拟定的那五項計策本就适用于整個大夏四州十三郡，只是個別措施需要更貼合當地實際，而對此她也早有安排。

這次是易一貞看了蒼嶺郡內的具體情況而後告訴她，她在細微處調節了些更貼合當地情況。

但之後易一貞都會像這次一樣易容成她的樣貌，用她的身份巡游四州，但每到一處的具體改動，她都會提前将其交給易一貞，由易一貞再交與其他郡守。

“微臣遵命。”蔡慎領着東西便下去了。

整個廳內便還剩關世平帶的人坐在裏面。

正當關世平也準備起身告辭時，沈錦瑤驀地開口，“這幾月本宮在河內州中，看到了這些年關大人為護河內州百姓所做之舉，實在佩服。”

這話一出，關世平便又只能坐下，他謹慎道：“微臣有幸能被在河內州為官，得朝廷賞識，心中自是感激，故而更應為大夏守護好這一方百姓。”

“近五年時間，胡奴人未再踏足大夏一步，這其中關大人功不可沒，河內州的安寧，于公于私本宮都應向關大人道一聲感謝。”

關世平早就聽聞這位沈淑妃出自隴西沈氏，那這話裏的私便是因着沈家人還在隴西郡安穩生活的緣故，不知真假，但關世平卻是這樣猜的。

“娘娘言重了，這一切不過是臣分內之事，實在不敢當娘娘一聲道謝。”關世平拱手笑了笑。

此時，沈錦瑤突然道：“只是本宮這些時日觀着城防部署非同尋常，這一問才知這都是關大人的功勞，實在叫人驚喜，不知你是從何處得知如此巧妙的部署之法？”

“本宮從上京城經中岳郡都未曾見過，可見你的本事不凡。”

“若是能為其餘三州所用，屆時只怕也是大功一件。”

話音一落，屋內頓時安靜，而關世平的笑都還挂在臉上，未來得及收起，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沈錦瑤輕擡手腕，下一刻，只見屋內衆人頓時都退了出去，只有阿青沉默地站在立柱旁，收斂着氣息，安靜地隐在角落。

原本跟在關世平身後的官員也極有眼力見兒的退了出去。

聽着沈錦瑤這話，關世平頓時一窒，在來之前他想過沈錦瑤或許會因為遇刺一事大發雷霆、又或者會因為他沒第一事情請罪、再或者會因為他派人去尋蔡慎商議要事而耽誤了救援時間等而質問他，或者說是因為心中不悅才會有如今的沉默。

卻不想他之前的種種預設都沒用上，但更棘手的情況出現了。

“砰——”

杯底輕放在桌上的聲音響起，關世平明白這是沈錦瑤無聲的催促。

于是他只能起身拱手道，“這……這是微臣在到河內州後，觀州內百姓以及虎視眈眈的胡奴人後，又參考了從前的部署法，以及一些書籍自己想出來的。”

關世平一咬牙便說了出來，“只是這樣的部署更合适緊鄰胡奴的河內州，若是其他三州也用此法，微臣害怕會和當地實際情況不符，若是……微臣只怕死不足惜。”

沈錦瑤輕笑道：“不過是些城防部署之法而已，哪裏像你說的那樣嚴重，這樣的法子既然連胡奴人都能防的住，更遑論其他。”

“還請娘娘三思，實在是這一城有一城之法……”

不等關世平說完，便聽上首的聲音繼續道，“不知是何書籍，本宮可有幸一觀？”

關世平冷汗直流，啞着聲音說：“因着是本古籍，有些年頭了，且前兩年臣府中走了場水，有許多東西遺失……但若是娘娘實在感興趣，微臣回去後立刻命人尋找。”

聽出他話中的推阻，又瞧着他現在冷汗直流、故作鎮定的樣子，沈錦瑤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故而開口：“既是如此，便不必費心了，本宮不過是聽說關大人與河內州實在有緣，又瞧着這州內百姓生活安穩，這才想起多問幾句。”

“有關大人這樣的賢能之才為河內州盡心，乃百姓之福。”

一直到關世平離開驿站後，他都沒想明白沈錦瑤話裏的他和河內州有緣到底指的是什麽。

難道她發現什麽了？

關世平扪心自問，但轉念又想着方才沈錦瑤的意思不過是單純好奇，且已将事情放下了，應當只是随口一問？

關世平想不出答案，但不知為何他心裏始終有種不安萦繞其間。

片刻後，只見關世平沖手下人吩咐，“去将景先生請來，說本官有事尋他。”

若這位沈淑妃只是随口一問還好，但若她真的察覺到或者說知道些什麽，還是要早做打算才好。

驿站內，瞧着關世平的背影消失後，沈錦瑤輕聲道，“派人跟着。”

—

蔡慎能力不錯，很快便命人尋了個最近的好日子，以做祭祀天地。

祭祀之後，沈錦瑤等人又再次啓程，前往隴西郡。

暮色将至，天邊餘晖掃過，映的橙紅一片，沈錦瑤掀開簾幕，看了看天色，又瞧着有幾分熟悉的路，便叫停了車馬，與此同時，得了她吩咐先行一步探路的郁聞也騎馬歸來。

衆人面前，郁聞朗聲道：“主子，前方是益川縣，屬下瞧着很是熱鬧。”

“即使如此，便在此處安營紮寨，這樣也不會影響到城中百姓。”沈錦瑤轉頭便吩咐下去，接着她又道：“前方既是座繁華縣城，那明日也好生休整一日，後日再出發。”

“這一路走來，路途遙遠且艱辛，且還遇上了刺殺等事宜，下面的人都該好好休息一番。”方随嚴、崔不言、應峰等人立刻吩咐下去。

下面的人得了明日停止趕路的消息自是喜不自勝。

靖和帝送來的那道聖旨中果然如沈錦瑤猜測的那樣，他道蒙山刺殺一事後，随行護衛缺失，便讓沈錦瑤自行安排，可從蒼嶺郡內抽調，也可尋些民間義士，以此補全之前的千人隊伍。

若是民間義士願意加入，便再次說明了沈錦瑤這番出行是有用的，民心在逐漸歸攏。

如此，崔不言、季遲等人的加入也就順理成章。

臨近四月，這夜間的風卻還是有些涼人。

沈錦瑤站在帳篷外，看着天上明月高懸，身邊的火堆正散着暖意，驅散了夜風帶來的微涼。

在她身後的不遠處，便是蒼岩山，而那山上或許有她想要的答案。

在夜色下，連綿起伏的山脈似一頭沉睡的巨獸，隐匿蟄伏在這黑暗中，不知何時會被喚醒。

沈錦瑤說不清此刻自己心中是什麽滋味，好像什麽情緒都夾雜其中，都占據一點……

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沈錦瑤便帶着人上了蒼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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