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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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雲崖峰,路家寨。

因着有郁聞和齊河在,加之路戚本就是已故路大當家的獨女,上山的路還算得上順利。

路戚之前猜的沒錯,就算路別派人殺她,但這件事他肯定不會讓寨子裏的人知道。果然,當她再次出現在寨子裏時,寨子裏的人只是說:“聽路哥說你去南方散心,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因着路大當家的病逝,近來路戚的情緒一直不好,所以路別以她出去散心為借口也算說得過去。

聽這說辭路戚也沒什麽別的反應,只是将自己想要坐上大當家位置的事說出來,并未在意衆人驚訝的目光,接着便讓人去将寨子裏的人都召集起來。

路別收到消息趕到時,路戚正站在高處,底下是烏泱泱的人群,她循聲垂眸看向自己的那一刻,路別覺得刺眼之極。

但他不得不勉強扯出一個笑,低聲道:“小妹,怎麽回來也不和大哥說一聲,我曾答應過父親要照顧好你的。”

路戚沒搭話,只是從臺子上跳下來,幾步走到路別面前,冷聲道:“你的大禮我已經收到,多謝了。”

多謝讓她做出選擇。

路別看了看郁聞等人,眼中閃過一絲暗色,對手下心腹使了個眼色後,他看向路戚,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只知頑劣的小妹一樣,說:“你也長大了,不如我們換個地方說話?”

曾幾何時,親如一家的兩人說話也變得這樣生疏了。

寨子中的人,也持觀望态度。

從前路大當家還在世時,他們願意跟随,但自從他死後,這雲崖峰上的人心也就散了些,照理說路戚作為大當家獨女,繼承大當家衣缽時理所應當的事情,但這麽些年路別也同樣被大當家以親子所待,更何況路別還與他們承諾成大事後,封侯拜相不想話下。

能上山當山匪的人,除卻那些實在活不下去只為讨口飯吃的人之外,有野心之人也不在少數。

更何況他們在雲崖峰上生活這麽久,自然知道這雲崖峰易守難攻,是個極好的地方。

再加上從前路大當家于官府劃下這周邊近百裏的範圍,用以路家寨管轄,這無疑又給寨子中的人增添了些信心。

從前的路大當家已死,若路別真的能帶領他們走向更好的未來,他們自然願意追随。

但現在……衆人看向路戚離開的背影,又瞧了瞧跟在她身後的那幾位一看就知氣質不凡之人,心中也多了些思量。

……

天邊殘紅泛起,原本緊閉的屋門被一只帶血的手從內打開,路戚近乎力竭,握着匕首的手還在發抖,左肩骨頭近乎碎裂的痛讓她不得不咬牙停住腳步,腹部的刀傷撕扯着疼痛更讓她清醒幾分。

路戚倚靠在門框上喘氣,匕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伸手撫去眼角的眼淚,血漬在她眼尾勾出一抹痕跡,在這将暗未暗的天色中更添幾分詭色。

她轉頭看着天邊最後一抹餘晖落下,聞着外面血味,郁聞、齊河等人正擦拭着刀上的血漬,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

路別心腹已死,而路別也死在她手中。

原本還在觀望的寨中人也有了選擇,只見他們單膝跪下,抱拳朗聲道——

“見過大當家!”



那夜沈錦瑤從将軍府離開後便帶着阿青等人往雲崖峰趕,只是這次行程稍微放緩,她也整理着這一路所見情況,修改具體計策後讓人送去給易一貞。

蘇栗也跟在她身邊。

對一這點,沈錦瑤沒拒絕,蘇栗跟在她身邊的原因她心知肚明,同樣的蘇栗也明白她要做的事。

“我自小在少将軍身邊長大,當初進宮時那教習嬷嬷說是只能帶一人進宮,她便帶了琥珀,而少将軍說要放我自由,叫我以後去我想去的地方,不必在拘束于一地……再後來我在雲崖峰上遇到路戚,我們兩人也算趣味相投……”

蘇栗騎馬更靠近沈錦瑤一些,繼續道:“我大約能猜到你想做什麽,但既然少将軍與你交好,那我便希望你能成功。”她轉頭迎着風,聲音散開:“無論信我與否,将我帶在身邊才能以防萬一,更何況,我自認身手不錯。”

沈錦瑤側首看向她,輕聲道:“希望你能如願。”

從前在後宮時,雖然她和施宜然親如姐妹,但越州往事之于施宜然來說終究是一抹傷痛,就像隴西對她來說一樣。

為免傷心,所以除卻自己主動提起外,兩人都很有默契的不談論。

再此到達雲崖峰時已是大半月之後的事,臨近六月。

路戚和郁聞幾人帶人在山腳下迎接沈錦瑤,瞧見跟在路戚身後的那些人,在見到她時并沒露出異樣神情,只是稍微驚訝後便順從的恭迎她,“見過主子。”

寨中人多,再加上郁聞、齊河原本帶了些人,以及相尋手下,烏壓壓的人群跪在沈錦瑤面前,她坐在馬上,聽着這幾欲齊天的聲音,心鼓如雷,思緒翻湧,一股豪邁之情油然而生。

路戚在殺了路別,将寨中餘孽處理乾淨後,就告訴過他們,她已投入明主麾下,若他們願意追随,那事成之後,功勞必不可少;若不願意,她也不強求,領了盤纏後便出寨下山,此後天高路遠,再無瓜葛。

還剩在寨子裏的人不是從前受過路大當家恩惠願意踏實留在山上,就是心中有些謀算的聰明人,前者自然不會離開,後者在看到路別死後,出現在路戚身邊的郁聞、齊河等人,就知道該怎麽選擇。

更別說還有相尋帶着遠勝他們從前數倍的刀戈兵器出現。

反正都上山當山匪了,不如搏一把,若是成了就功成名就,不成大不了就再當回山匪,怎麽都不虧。

沈錦瑤到雲崖峰後不久,商昭也帶人趕到,與此同時,河內州的墨玉也帶人抵達越州境內。

商昭趁夜色上了山,見到沈錦瑤後便将這些時日查到的東西遞給了她。裏面是這半年來,她費盡人手打探出當初中岳郡刺殺的真相,查清這件事後,商昭的神色也輕松幾分,“姐姐,這人只要做過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沈錦瑤上前一步抱住商昭,輕聲道:“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商昭搖搖頭,“姐姐這是哪裏的話,若非你将這些事情交給我,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有這樣大的本事。”

就連她自己也從未想過,那個原以為會被困在皇宮一生的人,也會有這樣自由的時候。

沈錦瑤沉默地看着手中的東西,一直到最後一字看完,她心中的猜測才終于落了地。

“蕭青衡……”淩亂的信件被放在案桌上,沈錦瑤指尖輕點在這被筆墨所寫的名字上,而後輕笑一聲,這背後之人是他這确實有些出乎沈錦瑤的意料。

“蕭青衡背後是蕭國公府和皇後,依照那皇帝對皇後的寵愛來看,他都不必走這一步。更何況皇後膝下無子,若是當初皇帝被殺,又該如何收場?難不成蕭家真的想謀權篡位?”

商昭想不明白,就算她在後宮待的時間不算長,但也足夠她明白皇帝待皇後的特殊之處。

就算大夏的皇後能與帝王商議政事,依照蕭家恩寵也實在不必。

沈錦瑤搖搖頭,“沒那麽簡單。蕭青衡雖掌管禦林衛,但禦林衛一共才多少人,就算他殺了皇帝,順利把持朝政後,也不能服衆。“

“更何況還是在中岳郡內,靖和帝一旦死在中岳郡內,皇後一行能否順利回宮還是問題,若他真的想在中岳郡就将皇帝殺死,屆時只怕是為了他人做嫁衣。”

靖和帝一死,天下必亂。

亂世之下,誰能入主皇城,誰就是勝者。

蕭青衡能做到國公位置,且統率禦林衛,就不是傻子。

再加上當日在那祭臺之上的事,沒人比沈錦瑤更清楚。

就算是在日光下,那玉佩碎裂後折射在銅鏡上的光晃了此刻的眼睛,但山林間草木茂盛,總有遮眼,不可能此刻都那般恰好的停住動作被禦林衛拿下。

只不過她那玉佩碎的恰是時候,正好替禦林衛做了遮掩。

而蕭青衡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殺死靖和帝,或許那一場刺殺,只不過一場警醒。

商昭又道:”自查出是他之後,我也同樣查了皇城內外對其的評價,百姓都說蕭國公雖為皇後母族,但平日裏行事實在低調,也從不仗着國公身份欺壓人,也時常幫扶百姓,甚至前幾年禮部尚書家的孫子因過于跋扈,當街欺負人,還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頓……”

“但中岳郡內的那座遮天樓又實實在在是他督辦修建,為讨皇帝高興的。”

兩者都為真,但反差确實在大。

山間風大,吹在人身上更添幾分冷意,沈錦瑤看向一旁的燭火,緩緩道:“不破不立,或許這才是蕭青衡的目的。”

若是一場刺殺能喚醒靖和帝心中的仁心,那就不算白費。

“他建遮天樓,既讨皇帝歡心,又能進一步激發百姓怨憤,刺殺理由也更理所應當……”

“他忠皇帝,若一場未遂刺殺能讓其看清如今天下形勢,就值得。”

……

沈錦瑤将東西給了阿青,吩咐道:“好生收着,日後還有用。”

商昭見她心中已經有了謀算便并未多說,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這些年我出海發現……”

燭火幽微,不知過了多久,只聽見商昭鄭重應下一事,道:“絕不負姐姐所托!”



三日後,墨玉也帶人抵達雲崖峰。

沈錦瑤站在高處,周身雲霧缭繞,正逢日光乍現,落在她身上,恍若仙人。

商昭、顧澤遠、阿青、墨玉、路戚、郁聞等人皆在她身後,同樣她身後的還有如今數萬只屬于她的将士。

顧澤遠上前,朗聲道:“……天子不仁,大夏将亡……今我等願追随明主,安四州百姓之太平……”

“數萬将士皆聽主子令,請主子賜名——”商昭率先一步單膝跪地,揚聲道。

與此同時,阿青、墨玉、路戚、郁聞、齊河等人皆是如此,在他們身後烏壓壓的将士身着統一甲胄,臉上全是堅毅,幾欲齊天的聲音在此方天地響起,“請主子賜名——”

山間風過,轉眼便繼續前行,而所向方向正是皇城所在之處。

“風起于野,臨川而行。”

“風臨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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