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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妖道完 一夢黃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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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妖道完 一夢黃粱

“來人, 将太子押入地牢。”蕭珩聲音冷冽。

地牢陰暗潮濕,只有牆壁上一盞油燈散發着昏黃的光。

蕭亭序身着素衣,發絲淩亂地垂在額前, 他席地而坐,脊背卻依然挺直。

腳步聲從甬道盡頭傳來, 由遠及近。

火光先映亮了來人的輪廓,随後是皇帝的身影出現在牢門外, 可蕭珩卻不是一人前往。

男人懷裏,雪白的貓咪耳尖動了動, 少年被一件寬大的披風裹着,只露出一張潮紅的臉。

蕭珩在牢門前站定, 隔着鐵欄看向裏面的太子。

火光明滅,将他模糊的臉映襯得更加詭谲。

“你來乾什麽。”蕭亭序聲音沙啞,事已至此, 他沒必要再和面前之人虛與委蛇。

“自然是來看看朕的好兒子。”

這句話讓太子有些反胃, 若是算血緣關系,他勉強叫面前之人一聲叔叔,這些年來,蕭珩每每稱他為太子,很難說不算是一種侮辱。

“你不是喜歡朕的小魚兒嗎?”蕭珩一邊說,一邊當着太子的面,低頭吻了吻簡榆的脖頸,懷中的少年發出一聲細微的嗚咽,“那朕就讓你好好看看,他是誰的。”

簡榆察覺到了蕭亭序早已無法收斂的憤怒,此刻距離徹底點燃似乎只需要一根小小的火柴。

他只象征性推拒了一下,便任由蕭珩動作, 眼淚不斷地從少年眼角滑落,他無助地搖着頭,嘴裏發出破碎的哭音:“不要……求你……不要在這裏……”

太子的眼睛在一瞬間變成了血紅,“蕭珩你!你放開他!”他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可身上纏着的鐐铐卻讓他始終無法接近兩人一步。

“看,朕的小魚兒多乖。”蕭珩撩起貓妖的尾巴,放在嘴邊吻了吻。

簡榆身體輕顫。

在他的眼裏,此刻的世界如一攤被打破寧靜的水,泛起了巨大的漣漪,這代表夢境主人的劇烈情緒……

而下一秒,一柄不知從何而來的利劍刺穿了蕭珩的胸膛。

簡榆心頭一跳,蕭亭序的情緒波動過于強烈,甚至影響了夢境……

此刻蕭珩低下頭,看着從自己胸口冒出的劍尖,鮮血沿着劍刃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少年蒼白的臉上,反倒如胭脂般給他添了一抹豔色。

他緩緩擡頭,對上太子那雙猩紅的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

==

蕭亭序猛地睜開眼。

他躺在東宮的床榻上,錦被已經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像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窗外的天光還是黑的,夜風從半開的窗吹進來,帶着涼意,讓他劇烈起伏的胸膛稍稍平複了一些。

他緩緩擡起右手,舉到眼前,那只手乾淨修長,沒有絲毫血跡。

是夢。

只是一個夢。

可夢中的一切都太過清晰,清晰到他的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他必須殺了蕭珩。

這個念頭自出現後便一直盤桓在蕭亭序腦中,心底最真實的渴望徹底萌芽。

此時門外卻忽然傳來宮人的通傳:“殿下,國師大人求見。”

太子動作一頓。

國師?這個時候?

他整了整衣袍,壓下眼中的戾氣,恢複了平日裏溫潤如玉的模樣:“請國師大人。”

聞栩走進,瞥了眼他手中的一柄劍,仿佛早已洞悉一切:“怎麽,太子殿下是要謀反?”

太子看着他不說話。

殿中就這麽安靜了一瞬,蕭亭序忽然笑了,那笑容與他平日裏的溫和截然不同,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國師既然看出來了,那我也不瞞你,我要殺了蕭珩,就在近日。”

“請國師大人助我。”蕭亭序抱拳,片刻後他擡頭,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畢竟……國師也不那麽想将小魚兒送到蕭珩的手裏吧?”

聞栩沉默了片刻,從袖中拿出了一只錦盒,“這是陛下的丹藥,我特地改良過丹方,相信效果會更好。”他的聲音很輕。

“你知道該怎麽做。”

而與此同時,國師府中,簡榆已經醒了好一會兒。

他坐在床沿,赤着腳,有些出神地望着窗外,往日裏從不缺席的國師,今天卻沒來。

童子們只說大人有事出門了,簡榆心裏隐隐有些不安,卻說不上來為什麽。

直到天色将晚時,外面忽然傳來了騷動。

起初是遠處隐約的喊殺聲,簡榆耳朵轉了轉以為是自己在幻聽,可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夾雜着馬蹄聲、兵器碰撞聲和人們的驚呼聲。

緊接着,府門外傳來急促的拍門聲,有人在喊:“不好了!不好了!太子謀反了!”

瞬間整個國師府亂成了一團。

童子們四散奔逃,自然無人看管簡榆,他借機溜出了國師府。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沖破混亂的人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走!”

簡榆下意識一顫,猛地回頭,見了裴行之的臉才放下心來。

裴行之的身上沾着血跡,神色焦急,不由分說地拉着少年往外跑,他壓低聲音,“現在趁亂我帶你到城門處,你就此離開吧!”

簡榆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跑出國師府。街上到處是驚慌失措的百姓和來回奔走的士兵,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裴行之緊緊抓着他的手,在人群中奮力穿行。

然而跑過一條街巷時,前方忽然沖來了一隊騎兵,人群像潮水一樣驚恐地向兩邊湧去,裴行之被撞得趔趄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讓簡榆抓住了機會,他故意甩開手,裝作被人群沖散。

副本還沒有結束,他還得親自去皇宮看看蕭珩到底死了沒。

“小魚兒!”裴行之回頭,焦急地看見他被洶湧的人潮吞沒,“小魚兒——!”

少年的身影轉眼便被吞噬入混亂的人群中,他趁亂朝皇宮方向奔跑。

而此時宮門竟然敞開着。

沒有守衛,甚至沒有厮殺聲,一切都靜得出奇,靜得不正常。

簡榆的腳步慢了下來,他喘着粗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宮道上空無一人,連平日裏随處可見的內侍和宮女都不見了蹤影。

唯有兩側宮道的燈籠泛着白光,活脫脫地像一座鬼城。

他沿着夢中的路線,一步一步走向紫宸殿。

殿門也是開着的。

簡榆站在門檻外,猶豫了一下,還是跨了進去。

然而殿內的景象卻讓他瞬間愣住了。

只見太子和國師呆立在殿內兩側,兩人雙目緊閉,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像是毫無生息的兩尊石雕。

簡榆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繞過他們上前,卻見大殿正中,竟停放着一具漆黑的棺椁。

棺材?

瞬間,他的大腦嗡鳴的一聲,像有什麽東西在顱腔裏炸開了。

少年扶住門框,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劇烈的頭痛襲來,讓他瞬間失去了意識。

==

“胡鬧。”聞栩沉下臉,“這不是你能摻和的事,明日我就派人送你回去。”

簡榆眼眶一紅,就那麽直愣愣地看着他,碧色的眼睛裏蓄滿了水汽,眼淚要掉不掉的樣子。

“求求你了,阿栩……我好不容易才下山的!”貓妖滾到了地上,用爪子可憐兮兮地勾着男人的袖口。

今天是簡榆進入副本的第一天。

作為反派,他被分配到了妖族陣營,任務是刺殺當朝皇帝,蕭珩。

聞栩最怕少年這幅模樣,嘆了口氣,九條尾巴探出,逗着底下的貓妖玩,少年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松開了被他扯得勾絲的袍角。

三年前,作為妖族裏唯一的九尾狐,聞栩接下了族中長老的刺殺任務,然而蕭珩生性多疑,即使他已是盛朝的國師,平日裏也難以接近。

聞栩尾巴揮動,貓妖躲避不及,“呸呸呸”吐出了一嘴毛。

“你都好久沒回山上了!”少年哼哼唧唧地,語氣幽怨,“莫不是你早就把我忘了!”

“怎麽可能。”聞栩嘆了一口氣,低頭摸了摸簡榆的腦袋,“小魚兒一直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早在他還是一只普通狐貍時,他就與簡榆相識,那時兩只小動物堅信自己有朝一日定能化為人形,可惜這小貍奴頑劣,修煉起來總是三心二意,好不容易化作了人性也仍舊是個少年模樣。

“那你就讓我幫你!”少年碧色的眼睛眨了眨,“我也想要刺殺蕭珩那個壞家夥!”

說實話,初入副本看到聞栩時,簡榆實着松了一口氣,作為一只法力低微的貓妖,他連普通人都沒殺過,更何況皇帝?

眼下正好有一個幫手,不用白不用。

起初聞栩自然是拒絕的,可僵持了三天,簡榆軟磨硬泡,又是撒嬌又是耍賴,最後乾脆變成原形鑽進他被窩裏不出來,聞栩實在拿他沒辦法,只得嘆了口氣,只能妥協了。

“你留在京城可以,但必須聽我的話,不許擅自行動。”

簡榆從被窩裏探出腦袋,眼睛亮晶晶的,使勁點頭。

終于等到幾天後,宮中舉辦夜宴。

宴席上,聞栩起身向皇帝拱手道:“陛下,臣近日新得一副丹方,特意制了丹藥獻給陛下。”

蕭珩靠在龍椅上,彼時的他剛登基不久。

年輕的帝王漫不經心地擡了擡手:“哦?帶上來讓朕瞧瞧。”

簡榆低着頭走上殿來,穿着一身素淨的青衣,扮作了國師府中最普通的童子,他雙手捧着一只小巧的錦盒,跪在階下:“祝陛下福壽安康。”

蕭珩對這丹藥無甚興趣,只目光随意地掃了一眼——

然後他的視線頓住了。

許是他一直不說話,少年便大着膽子擡起頭來,露出一張精致秾麗的面孔。

翠綠色的眼眸清澈見底,卻又帶着一絲不自知的妖冶,他明明跪着,姿态恭順,可總藏着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像一只假裝乖巧的小獸,随時準備露出爪子。

蕭珩微微坐直了身體,轉了轉手上的玉扳指。

看着眼前,聞栩的心卻一點一點沉了下去,他正要拱手開口,皇帝忽然笑了。

“好。”蕭珩随手一揮,讓人把那丹藥收下,轉而不經意問道,“你是國師的弟子,朕看你年紀小,那便留在宮中多住幾日吧,太子正好缺個伴讀。”

聞栩眼皮一跳,立刻上前一步:“陛下,他年幼不懂規矩,恐擾了太子殿下清淨,還是讓臣帶回去好生教導——”

“國師。”蕭珩打斷了他,語氣依然溫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朕說的話,你沒有聽見嗎?”

聞栩的指尖微微一顫,卻只能低下頭:“臣……遵旨。”

簡榆就這麽被留在了宮中。

這正合他的意,國師府固然住的舒服,可以他的身份根本沒法接近皇帝,此刻到了皇宮,還愁弄不死一個區區的人類嗎?

事已至此,聞栩也無法改變,他只能每日照例給宮裏送丹藥。

先帝喜服丹藥,可蕭珩卻對其厭惡,只願意吃簡榆親手喂的。

其實簡榆每次送藥都提心吊膽,生怕被發現。

少年眼神飄忽,一看就藏着心事,有時連話都說不利索。

可皇帝每次都笑着接過丹藥,甚至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而在簡榆自認聰明時,蕭珩早就發現了他的小動作。

卻不拆穿,反倒饒有興趣地看着每次送藥時少年緊張的神态,看着少年強裝鎮定卻藏不住心虛的眼神,尤其是當自己當丹藥吃下後,對方欣喜雀躍的模樣,簡直可愛極了。

太子新伴讀的消息自然瞞不過太子本人。

同為皇家之人,他一眼便看穿了蕭珩的心思,可作為一個沒什麽實權的太子,無力改變任何。

“唉……”蕭亭序嘆了一口氣。

察覺到秋千搖身後擺的幅度緩了,簡榆扭頭,“怎麽了太子哥哥?”

“唉,”蕭亭序又嘆了一口氣,看着少年澄澈懵懂眼神,他始終無法對其說出蕭珩的龌龊,只道,“小魚兒,再過半月我要去寒山寺祈福,你同我一起去吧。”

太子想得很好,等到出宮,他便可借此把少年放回山林之中。

這小貍奴平日裏對人根本不設防,即使蕭亭序幾次故意轉移視線,還是發現了少年衣袍下的貓尾巴。

這樣天真的性格,怎麽能在皇宮中活下來呢?

簡榆對太子的萬千思緒自然是毫不知情,他在這宮中忙得很,既要哄皇帝吃藥,又要勸說聞栩不要把自己送回去。

更何況,還有玩家!

雖然他不知道玩家們的任務是什麽,但肯定與自己相悖,所以少年總是千方百計阻止。

眼下裴行之有些為難。

“小魚兒大人,在下只是給陛下送些奏折書信,還請大人行個方便。”男人朝少年鞠了一躬,他個子很高,做這個動作看上去頗有些滑稽。

然而簡榆鼻尖微動,下一秒,只見裴行之不是從哪掏出了一袋炸得金黃的小魚乾。

“小魚兒大人請笑納。”男人聲音溫雅。

“哼!”少年一把奪過,裝模作樣墊了墊,對此賄賂還算滿意,“好吧,那本大人就大發慈悲放你過去。”

而身處紫宸殿的蕭珩自然察覺到了近日圍繞在簡榆身邊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即使少年每日都乖乖地按時給他送藥,可他漸漸不滿足于這樣的占有。

他開始限制簡榆的行動。

不準他單獨出宮,不準他和宮女內侍多說閑話,不準他和國師私下見面,就連太子也難以見上伴讀一面。

蕭珩安排了專人日夜彙報着少年的一舉一動,無論是做了什麽,見了誰,說了什麽話,或是笑了幾次。

簡榆開始有些害怕,只覺得自己像被關在籠中的鳥雀。

他去找聞栩,哭着說想回家。

聞栩抱着他,一遍一遍地安慰,眼底卻翻湧着壓抑不住的殺意。

丹藥見效太慢,但他不能再等了。

得了消息以後,簡榆便在殿內等候,今晚,聞栩将會聯合太子一起殺了蕭珩,他只需要等待,等待任務結束就好了……

可明明是萬無一失的計劃,不知為何,他的心始終緊張得怦怦直跳。

終于等到月上中天時,窗外傳來了翅膀撲棱的聲音,只見一只灰白色的信鴿落在窗臺上,腿上綁着一支小小的竹筒。

簡榆心中一喜,那是聞栩傳來消息,他連忙取下竹筒,抽出裏面的紙條。

可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他來不及看,只好慌忙将紙條塞進袖中,剛轉過身,便看見蕭珩推門走了進來。

“陛,陛下?”少年瞪大了眼,可随即握緊拳頭,指甲掐入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今天的蕭珩穿着一件暗紅色的衣袍,可他平日裏只穿玄色,這鮮豔的色彩在他身上顯得十分違和。

鮮豔的顏色襯得蕭珩整個人容光煥發,男人的神色如常,甚至還帶着些溫和地笑意,走過來自然地摸了摸少年的腦袋:“小魚兒怎麽還沒睡?”

簡榆僵硬地扯出一個笑容,低下頭,手指不斷絞着衣袖:“……我,我想等陛下回來。”

蕭珩笑着捏了捏他的臉,拉着他坐到桌邊,像往常一樣和他說話聊天,喂他吃點心。

簡榆心不在焉地應付着,滿腦子都是袖子裏那張沒來得及看的紙條,他幾次想借口溜走,都被皇帝拉着不讓。

好不容易等到蕭珩說要去沐浴,少年終于松了口氣,他看着對方轉入屏風後,聽着水聲響起,才急忙掏出那張紙條展開。

紙條沾了暗紅的血痕,上面是聞栩的字跡,然而只有四個字——

“皇帝已死。”

瞬間,簡榆的瞳孔猛然收縮。

蕭珩死了?這是什麽意思?他方才還還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呢,難不成是聞栩判斷有誤……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身後傳來了再次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很慢,帶着粘膩的觸感。

簡榆僵着脖子緩緩轉過頭。

只見蕭珩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他衣袍半解,露出胸膛,可那暗紅的顏色卻依舊附着在他身上。

直到他走近了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麽暗紅色的衣服,那是血!

整件衣袍都被血浸透了,沉甸甸地往下墜着,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個血色的腳印。

而蕭珩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你要去哪兒?我的小魚兒。”他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平靜,仿佛同平時沒有什麽兩樣。

蕭珩一步一步朝簡榆走來,胸口的鮮血随着他的步伐汩汩往外冒,可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臉上甚至還帶着微笑。

“我已經找到長生的辦法了。”他說,眼神溫柔得可怕,“我知道貓妖壽數漫長,我想一直陪着你,小魚兒……我不會死的,不會……你留下來,永遠陪着我,好不好?”

簡榆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撞上了牆壁,恐懼如潮水蔓延,讓他渾身僵硬。

“蕭珩你……我……”少年頭皮發麻,他想說些什麽穩住對方,可一開口,卻什麽也說不出。

蕭珩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要撫摸簡榆的臉。

“別怕……別怕小魚兒……”

他的身體開始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盤桓在殿內的巨大陰影。

陰影鼓脹蠕動,伸出觸手纏繞住了早已失神的少年,從手腳到腰身,再到脖頸,無數漆黑,滑膩的觸手,帶着腥甜的氣息。

窒息感讓簡榆清醒了片刻,他下意識想要拼命掙紮,卻根本無法掙脫那些觸手的束縛,它們越收越緊……

“別怕……”蕭珩的聲音空靈,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別怕小魚兒,睡吧,睡一覺就好了……睡一覺,我們便能永遠在一起……”

他湊近少年,輕聲道:“黃粱一夢。”

……

世界陷入了一片寂靜。

簡榆再次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站在大殿中央。

手裏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另一端深深沒入了一個人的胸口。

他想起來,他全都想起來了,這一切根本就是蕭珩編織的一場夢……

簡榆頭疼欲裂,他猛地後退,喘息着跌坐在地上。

而宮外,喪鐘長鳴。

“咚——”

簡榆的手開始發抖。

夢境的影響下,他的神志有些模糊,恍惚中仿佛回到了國師府。

童子們三三兩兩地掃着落葉,可怎麽也掃不完,仔細一看,那哪裏是落葉,分明是天空中飄落的紙錢……

皇城中彌漫着燒灼的氣味,紙錢留下的灰燼在空中飄揚,帝王駕崩,百姓哭喪……

蕭珩已經死了。

在他踏入這場夢境之前,就已經死了。

黑暗深處傳來了一聲嘆息:“小魚兒,你還是醒了。”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低沉、嘶啞。

簡榆猛地擡頭,只見漆黑的觸手們向他湧來。

他想要逃跑,可那些觸手比他更快。

它們纏上了少年的腳踝、腰身,将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更多的觸手攀爬上來,纏繞住他的四肢,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無法掙脫。

“放開我!”簡榆拼命掙紮,可那些觸手紋絲不動,甚至一張嘴,觸手們便會更過分地鑽進他的唇舌間。

少年不敢哼叫了,只緊緊抿着唇,眼尾落下幾滴晶瑩的淚水。

“別走。”那個聲音說道,帶着近乎哀求的語氣,“小魚兒,求求你……”

觸手越收越緊,幾乎要讓少年窒息。

簡榆只能在腦海拼命呼喚着系統,那個屬于蕭珩的皮囊早已死去,理論上,他應該通關了吧……

【恭、恭喜玩家通、通、通、關副本!正在核算中……】

感受到系統出現,簡榆欣喜了一瞬,可那斷斷續續聲音讓他隐隐有些不安。

“系統快點!”

觸手攀附在少年身上,已經不滿足于簡單的觸碰,開始逐漸收緊,帶着吸盤的,怪異的觸感讓簡榆頭皮發麻。

【已已已核算成功!正在離、離、離開副本……】

然而就是這一瞬,身上的觸手仿佛察覺到一般瞬間收緊。

“嗯……”簡榆被勒得呼吸一滞。

“小魚兒你要走了麽?”觸手戳了戳少年的臉。

“我,我……”

【正在脫離,正在...離、離、離...】

“呃——!”簡榆渾身一軟,身體劇烈顫抖起來,被纏繞住的極致窒息感讓他眼中的淚再也兜不住,接二連三往下落。

“別..別....好難受...系統,快讓我離開……”

【正正正……正在脫離……】

【脫離失敗!脫離失敗!脫離失敗!請重新嘗試!】

……糟了。

簡榆咬了咬牙。

在觸手吸盤的不斷進攻下,他只覺得自己要在這欲海中溺斃過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

一聲震天的咆哮從殿外傳來。

巨大的白色身影猛地撞破了殿門,木屑紛飛之下,簡榆勉強睜開眼。

只見一只通體雪白的巨狐張開了嘴,猛地咬住了纏繞在少年身上的觸手。

觸手吃痛,對簡榆的束縛松懈。

而與此同時,系統終于重連了。

【正在脫離副本中,正在返回游戲大廳——】

【警告!警告!檢測到未知異常!無法返回!無法返回!】

【檢測到玩家已集齊副本“許願機”兌換券,是否使用?倒計時:00:00:59】

【玩家無響應,已自動傳送至副本!】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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