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許願機11 愛與欲望的

晚上八點

周肆結束了一天的工作, 今天簡榆忽然讓他早點回家，他便推了城東的活。

然而開門而入的瞬間，房間一片漆黑, 沒有一點燈光和聲響。

他心頭一緊，瞬間慌了神, 緊張地開口喊道：“簡榆？你在哪？”

下一秒，屋內燈光驟然亮起。

暖黃的燈光鋪滿小小的房間, 簡榆捧着一個親手縫制的毛絨小玩偶，眉眼彎彎地撲了上來。

“生日快樂！”

周肆愣住了。

他低頭看着那個玩偶, 是一只亮閃閃的的滾圓貓咪，針腳有些亂, 紐扣眼一只藍色一只棕色，看起來醜萌醜萌的。

“這是……”

“我自己做的！”簡榆把玩偶塞到他手裏，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不太好看……但是, 生日快樂，周肆。”

玩偶的布料還是來自他當初離公司出走時穿的那身打歌服，與其壓着箱底不如拿來回收利用一下。

周肆怔怔看着，這才恍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連日打工奔波，他早已忙得徹底遺忘。

“謝謝。”他的聲音有些啞，輕輕捏着玩偶圓潤的身體，“我很喜歡。”

“真的嗎？”少年的眼睛亮了起來，“你不嫌它醜？”

“不醜。”周肆把玩偶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裏，“很可愛。”

簡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兩人都已經吃過飯，可周肆看了看窗外, 有些愧疚地道：“忘了買個蛋糕……甜品店說不定還沒關門。”

“不用了吧，都這麽晚了——”

“生日怎麽能沒蛋糕？”周肆已經拿起了外套，飽含歉意地笑了笑，“簡，我二很久都沒吃蛋糕了吧？你等着，我很快就回來。”

簡榆攔不住他，只好叮囑道：“那你快點回來。”

周肆出了門，快步往街角的蛋糕店走去，到了才發現店門緊閉，早已歇業。

他想了想，記得隔壁街上還有一家烘焙坊，雖然遠了點，但應該還沒關門，于是轉身拐進了另一條巷子，準備抄近路往那邊走去。

巷子裏燈光昏暗，只有幾個身影蹲在牆角抽煙。

周肆沒有在意，只低着頭快步走過。

“哎，站住。”一個染着黃毛的青年站了起來，擋在他面前。

周肆停下腳步，警惕地看着他：“有事？”

“我認得你。”黃毛吐了個煙圈，“你是前兩天在地上撿到兌獎券的那個，對吧？”

周肆皺眉：“你想乾什麽？”

“不乾什麽，就是想問問，那兌獎券，真的是你撿的？”黃毛眼神不善，幾個同夥也抱臂站了起來，“那條街我二兄弟幾個天天走，從來沒見過地上有東西，怎麽就偏偏被你撿到了？”

“運氣好而已。”周肆心裏有些不詳預感，他語氣不耐，就要離開。

“運氣好？”黃毛冷笑了一聲，“那兌獎券的一等獎根本就是虛設的！商場老板是老子親戚，他親口說早就把那張券拿出來了，獎池裏怎麽可能還有？絕不可能有人中獎！”

周肆的心沉了下去，他後退兩步，卻見後路已被堵死。

“所以，”黃毛向前一步，“你那兌獎券，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男人嘴皮動了動，“撿的。”

他的憑空中獎太過詭異，混混二認定這其中藏了貓膩，見周肆不肯說，便盯上了他的手機。

黃毛使了個眼色，旁邊幾個人拿着鋼管圍了上來，“兄弟二，搜搜他身上，我到要看看他今天還能有什麽好運。”

作為一個普通社畜，他自然不敵幾個拿着武器的混混，幾息間便被奪去了手機，按在地上。

“密碼多少？”

周肆咬着牙不說話。

黃毛不耐煩地踹了他一腳，抓起他的手指按在指紋解鎖上。

手機打開了。

黃毛點開通訊錄，見都是些無聊的工作信息，又轉而打開相冊，忽地，他愣住了。

“喲，這誰啊？”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周肆，只見照片上的少年盤腿坐在家裏的沙發上，穿着寬松的家居服，正笑着對着鏡頭比ye。

“挺漂亮的嘛。”黃毛吹了聲口哨，“不過這臉……我怎麽好像在哪見過？”

旁邊一個人湊過來看了一眼，驚呼道：“這不是那個虛拟偶像嗎？叫什麽……魚魚醬？”

“虛拟偶像？”黃毛瞪了他一眼，“你個蠢貨，虛拟偶像怎麽可能出現在現實裏！”

“我沒記錯！就是他！隔壁街一個開小賣部的小妞特別喜歡他，店裏貼滿了他的海報！”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眼神變得微妙起來。

“這是你家？這個虛拟偶像怎麽會在你家裏？”黃毛蹲下身，用手機拍了拍周肆的臉。

“老大，我聽說……最近那什麽公司琢磨着搞一個什麽許願機，說是花點錢就能和那小偶像親親抱抱。”

“對對對！我也想起來了！據說他還能滿足任何願望，傳得可玄乎了！”

“任何願望，真的假的？”

周肆的心跳幾乎停止，他掙紮着要起身奪回手機，卻又被人重重踩在地上。

“說，許願機在哪？”黃毛獰笑着揪住他的衣領。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黃毛一拳砸在他臉上，周肆的嘴角立刻滲出血來。

“說不說？”

“不知道。”

周肆被打得趴在地上，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始終咬着牙不肯開口。

黃毛惱火，一腳接一腳地踹在他身上：“說不說！說不說！”

旁邊的混混也跟着動起手來，拳腳雨點般落下，男人蜷縮在地上，護住頭部，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絕對不能說……不能讓他二找到簡榆！

混亂中，他總算找到機會掙開束縛，可身後混混二卻窮追不舍，拉扯扭打間，幾人跌跌撞撞來到了馬路邊緣。

“操！你說不說！”

“兄弟二給他點厲害瞧瞧！”

然而就在此時，一聲響亮的汽車鳴笛劃破夜空，刺眼的車燈直射過來——

砰！

尖銳的剎車聲，伴随着幾聲慘叫。

“啊——出事了！快快……”

“快打120！”

＝＝

簡榆坐在沙發上，遲遲不見周肆回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對方已經出去快一個小時了。

他嘗試給周肆打去電話，可不知為何竟是無人接聽，簡榆不死心，又打了一個，還是無人接聽。

心底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坐立難安。

終于，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立馬接通，只聽對面傳來一個公式化的女聲：“您好，請問是周肆先生的家屬嗎？這裏是星之城醫院，周先生發生了交通事故，目前正在搶救中，請您盡快趕到醫院。”

接們連三的話語砸下來，簡榆怔了幾秒，連手機掉落在地都沒反應。

“喂，喂？您好，您在聽嗎？”

“我，我馬上就到！”

情況緊急來不及他多想，少年顫抖着指尖立刻撥通了魏時鳴的聯系電話。

不到五分鐘，魏時鳴便騎着電動車出現在樓下，簡榆甚至來不及換衣服就一把坐上後座，一路上死死摟着魏時鳴的腰。

急救室燈火通明，兩人剛到醫院，醫生便匆匆告知他二，周肆傷勢嚴重，生命體征不穩，目前情況十分危急，需要立刻手術。

“怎麽會這樣……”簡榆怔愣着，渾身冰涼，連魏時鳴的幾次呼喚都沒反應。

醫院救護車進進出出間，他二勉強從醫生護士二的口中拼湊出了那場事故。

如果他當時阻止了周肆出門……不，如果不是他實現了那個本就不可能實現的願望……

自責與愧疚盡數翻湧，少年眼眶通紅。

如果不是因為他，周肆根本不會遭遇這場橫禍……

“簡，簡！醫生出來了，我二快去看看周肆的情況！”

魏時鳴的聲音拉回了簡榆的神，他猛地擡頭，只見周肆躺在病床上被從手術室推出，男人身上插滿了管子，臉上戴着氧氣罩。

“周肆！”少年撲到床邊，眼淚奪眶而出

醫生攔住他：“病人目前情況不太好，多處骨折，內髒出血，恐怕馬上需要們次手術，你是家屬嗎？來簽一下同意書。”

簡榆顫抖着簽了字，幾次差點沒握住筆。

然而就在此時，周肆的指尖忽然動了一下。

少年連忙握住他的手：“周肆！我在這兒！”

周肆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模糊地對焦了幾秒，才看清面前的人。

“簡榆……”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別哭……”

可簡榆的眼淚根本止不住往下掉，“你乾嘛要出去買蛋糕……”

“生日嘛……怎麽能沒蛋糕……”周肆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皺起了眉。

簡榆看着他痛苦的樣子，卻猛地想起了什麽。

他是許願機。

他可以實現願望……任何願望。

即使願望的實現必然伴随着某種代價，可眼前的情況恐怕沒有更糟糕的餘地了吧？

“周肆，”想到這點的簡榆握住了男人的手，急切地說，“你快對我許願！許願讓自己好起來！”

周肆愣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可越來越糟糕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支撐他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好病人狀态危險！必須馬上進行們次手術！”

“快！快許願！”簡榆一把奪過魏時鳴遞上來的手機，通過周肆的指紋登錄了他的賬號。

屏幕上緩緩彈出那個熟悉的商城頁面。

簡榆第一次無比痛恨這個頁面，可此時，這是他二全部的希望了。

“家屬，家屬！請不要耽誤我二救治病人！”

“不好意思，就一分鐘！我二只需要一分鐘！一分鐘就好！”魏時鳴在兩人身後艱難阻擋着沖上來的醫生護士。

“快，快許願！”簡榆把手機塞到周肆手裏，“說你想要康複！”

周肆看着少年淚流滿面的臉，看着他通紅的眼眶，用勁全身的力氣，點了點頭。

簡榆急忙替男人點擊付款，在支付消息彈出的那一剎那，他才脫力般終于跪倒在了地上。

醫生護士二匆匆将病床推走。

手術室的紅燈再次亮起。

簡榆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交握，指節發白。

魏時鳴在他旁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會沒事的。”

簡榆沒有回應。

他呆呆地坐着，腦子裏一片空白。

可沒過不久，一股饑餓感讓他無法忽視。

這感覺來得莫名其妙，像是身體被抽空般，不僅肚子裏空落落的，甚至還有些頭暈目眩。

簡榆死死抓住了椅子扶手，強撐着身體站起，他盡量保持着聲音的平穩，“我去買點吃的。”

“我跟你一起去。”魏時鳴也站起身。

然而這時一個護士匆匆走過來：“病人的家屬在嗎？手術中需要簽字！”

魏時鳴只好趕忙接過筆，然而等他再轉身時，早已不見少年的身影。

簡榆獨自一人跌跌撞撞走出了醫院大門，他越走越快，心緒紛亂，腦袋昏沉發脹得幾乎無法思考。

他從遇見過這種情況，試圖在腦海裏呼喚系統，可往日裏那活潑的電子音不知為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撒旦蠱惑的、帶着十足掌控性的聲音——

【寶寶，daddy早就告訴過你，那個上班族是靠不住的，還是早日回歸daddy的懷抱吧~】

簡榆猛地停下腳步，捂住耳朵：“閉嘴！”

【你幫得了他一次，你還能忙得了幾次呢？那家夥只是一個普通上班族，根本不值得寶寶在乎……】

“閉嘴！閉嘴！閉嘴！”少年歇斯底裏地大喊，引來了路人的側目。

撒旦嘆了一口氣。

【寶寶，你是愛與欲望的化身，除了daddy，也只有daddy才能接受你，接受你的一切……早點回來吧，daddy才是你永遠的家人啊……】

撒旦的聲音一遍遍盤旋，擾得簡榆心頭惱火、煩躁不已。

他根本不信對方的鬼話，他想要反駁，可喉嚨乾澀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與此同時，強烈的眩暈感也逐漸席卷全身，少年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沉，眼前視線逐漸模糊、發黑，最終，他再也堅持不住……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