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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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可找到她的時候,晚自習的預備鈴已經響了。
趙問煙坐在樓梯間的臺階上,習題冊整整齊齊地碼在膝蓋上,表情很安靜,只有眼角還殘留着一點未乾的痕跡。
“你怎麽在這兒?”
“透透氣。”
安可挨着她坐下來,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兩顆草莓糖,塞了一顆到她手心裏。
“高影剛路上讓我帶給你的,說你吃了會開心,我讓他自己送,他還不願意了。”
她笑了笑繼續說:“那家夥還讓我別告訴你這個事,真擰巴。”
安可把糖扔進嘴裏,腮幫子鼓起一塊。
“你們兩個真逗樂,一個偷偷買牛奶不敢送,一個送別人糖不敢署名。”
趙問煙低頭看着掌心的糖,粉色的包裝紙和她抽屜裏那些一模一樣。
她沒打開,小心地放回口袋。
“高影很好,可他的感情我接受不了,我不知道怎麽面對。”
“不知道就對了……問煙,因為你心裏有人了。”
第二天一早,高影的課桌上多了一顆糖,下面壓着一張紙條,字跡很輕很工整。
“謝謝你,高影,糖很好吃,但是以後不要送了,這顆送你,感謝照顧。”
高影站在桌前,拿着那張紙條看了很久,他清楚以趙問煙的性格能寫出這一行字,大概要用掉全部的勇氣。
她把欠他的回應還了,不拖不欠,清清楚楚。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高影心裏琢磨着趙問煙應該是把他當真朋友了,要真不在乎,都不能給回應。
他把那顆糖剝開吃了,糖紙疊好放進校服胸前的口袋,然後走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敲了敲趙問煙的桌子。
“期中考試,給我考進年級前50。”
趙問煙還懵懵地,被這陣仗弄得一頭霧水。
高影彎下腰,和她的視線平齊,臉上帶着他慣有的張揚又明亮的笑。
“別辜負某些人每天多留的那半個小時。”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壓低了聲音,只有她一個人能聽到。
趙問煙的眼神閃了閃,臉騰地紅了,跟搗蒜似的點了點頭。
高影笑着往回走,路過第一排的時候,他擡手在許嘉陽桌角也敲了兩下。
許嘉陽擡起頭的時候,高影已經潇灑地擺擺手走了,只留下一句飄在空中的話:
“哥們,教好她。”
尾音被晨讀的鈴聲吞沒,語文課代表開始領讀,整個教室響起參差不齊的齊讀聲。
許嘉陽翻開書,沒人看見他的嘴角悄悄彎了一下,轉瞬即逝。
那天晚自習後的半小時,他破天荒地在講完題之後多留了五分鐘。
“怎麽了?”
趙問煙擡起頭,對上一雙安靜的眼睛。
許嘉陽看着她,像是在确認什麽。
“期中考,”他開口,“有什麽目标?”
她晃神了下,然後低着頭,聲音小得像蚊子飛過。
“考進前50。”
他點點頭,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幾個字推到她面前。
字跡清隽,一筆一劃。
“我等你,加油。”
趙問煙把那張紙拿過來,小心地折好放進筆袋。
她拉上拉鏈的時候想,如果有一天她要去很遠的地方,這個筆袋一定是她第一個放進行李箱的東西。
這裏面可裝着她收到的全部溫柔。
期中考試前一周,走廊裏的腳步聲變快了,課間的笑鬧聲也小了。黑板右上角的倒計時被人用紅色粉筆描了又描。
趙問煙把課間的時間壓縮到了極致,不去小賣部,不去走廊透風,甚至午飯都在教室裏解決,一個面包,一瓶水搞定。吃飯的時候旁邊還要攤着數學錯題本。
安可說她瘋魔了。
沒錯,她覺得自己确實瘋了,但瘋得很清醒,她的目标是筆袋裏那張草稿紙上的五個字。
“我等你,加油。”
她知道許嘉陽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什麽多餘的意思,他是一個說話做事都簡潔到極致的人,“我等你”就是字面意義上的等,可她還是把這幾個字翻來覆去地想了無數遍。
晚自習後的輔導時間被她主動延長了二十分鐘,許嘉陽應聲說好,還主動把每天要講的題型又多備了一道。
兩個人的桌子在空曠的教室裏并排擺着,日光燈白得晃眼,周圍是整棟教學樓漸漸沉入黑暗的寂靜。
有時候她會走神,走神的時候她會偷偷看他,在他擡頭之前迅速把目光移回草稿紙上,像什麽都沒發生。
她不知道的是,每次她躲閃以後,他的筆尖都會頓一下,然後也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考試前一天,那天沒有輔導,班主任在放學後把所有人留下來,講了二十分鐘的考試須知,等她講完天已經黑了,走廊裏擠滿了往外走的人。
趙問煙在人群裏走得很慢,她想等人散一散再走,出去的時候她看到了許嘉陽。
他站在香樟樹下,手裏拿着一本書,像是在等人。
“還不走?”
許嘉陽擡起頭,把手裏的書收進書包。
“等你。”
兩個字說得措不及防,趙問煙僵在原地,抓弄着書包帶,左顧右看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明天考試。”他忽然開口。
“嗯。”
“數學,大題前三道一定要拿滿分,後面兩道,會第一問就寫第一問,不要貪。”
趙問煙點頭,她本來想說我每次大題都做不完,但還是咽了回去。
許嘉陽從來沒有在考試前給過她任何建議,這還是第一次。
他說得很細,從答題順序到時間分配,從選擇題的陷阱到大題的步驟分,他的聲音在夜風裏很清晰,像是早就打好了草稿。
她認真聽了一路,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影子上。
到了宿舍樓下,他停下來。
“進去吧。”
趙問煙站了一會兒,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只有抓着書包帶的手指洩露了緊張。
“許嘉陽。”
他眼眸溫柔地低頭看着她。
“如果……”她咬了一下嘴唇,“我是說如果我沒考好……”
“不會。”
他打斷她,語氣很輕但很篤定。
“你準備得很充分,無論結果如何,努力過就是好成績,和自己比就好。”
趙問煙驚訝地看着他的眼睛,認真點點頭。
“那我進去了。”
“嗯,我看着你進。”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裏,路燈把他的輪廓勾勒得很清晰。
她想說什麽,可最後也只是動了動嘴唇,什麽也沒敢說。
她紅着臉快步跑回宿舍樓,樓道裏的聲控燈被她急促的腳步聲喚醒。
期中考試安排在周一和周二,六門課,把整個學期的知識點壓成薄薄的幾張試卷。
最後一門英語交卷的時候,趙問煙的手指已經寫得僵硬了,她把試卷從頭到尾檢查了兩遍,直到收卷的鈴聲響起才放下筆。
走出考場的時候,天色将晚,走廊裏鬧哄哄的,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哀嚎,有人把筆袋抛向空中又接住,大聲喊着“終于解放了”。
安可在人群中找到她,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別對答案,千萬別對答案,誰跟你說一個字你都不許聽!”
趙問煙笑了一下:“沒打算對。”
“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第二問你做了嗎?”
“只做了第一問。”
“我也是!我就寫了第一問的步驟,第二問完全沒思路……”
趙問煙聽着安可叽叽喳喳地複盤,心裏卻出奇地平靜,這心情無關考得結果如何,是因為她能做的都已經盡全力做了,剩下的事情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擡起頭,在走廊的人群裏下意識地尋找一個身影。
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已經空了,許嘉陽不在任何一群對答案的人中間,也不在走廊裏。
她收回目光。
可就在她轉頭的那一瞬間,她看見了他。
在教學樓對面的花壇邊上,他站在那裏,手裏拿着一瓶水,正在和高影說話。隔得太遠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高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兩人一起往操場的方向走去。
她看了兩秒收回視線,挽住安可的手說道:“走吧,去食堂,我請你吃夜宵。”
安可瞪大了眼睛:“你請我?趙問煙請我吃夜宵?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不吃算了。”
“吃吃吃!我要吃炸雞排!”
趙問煙笑了,那笑容是從心底漾出來的,她開心的不僅是考完了,還有就是明天晚自習又能見到他了。
成績公布是在周五,班主任抱着一摞成績單走進教室的時候,整個教室安靜得可以聽見窗外的鳥叫。
“這次期中考試,我們班整體進步很大。”班主任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全班,最後落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
“特別表揚趙問煙同學,年級排名進步了六十八名,進入前五十。”
教室裏炸開了鍋,安可尖叫着抱住她的胳膊,後排的女生紛紛探頭來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還有人喊“牛啊趙問煙”。
趙問煙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她做到了,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她下意識地往斜前方看,許嘉陽沒有回頭,他坐在位置上低頭看着自己的成績單,側臉平靜如常。
他的成績單上,年級排名那一欄,寫着數字“1”。
連續第六次,真是天才。
課間的時候高影第一個沖到趙問煙桌前,手裏晃着一張紙。
“趙問煙,你欠我一頓!”
趙問煙擡頭笑着看他。
“我說讓你考進前五十你就考進前五十,”他笑得張揚又得意,“怎麽樣,是不是得請我吃飯?”
安可在旁邊翻了個白眼:“你什麽時候說過讓她考進前五十了?我怎麽不知道,你天天不是打球就是睡覺。”
“我怎麽沒說過!”高影理直氣壯,“我還在她桌上敲了三下,跟她說別辜負某些人每天多留的那半個小時。”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人都安靜了。
高影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總之就是你得請客,不許賴。”
趙問煙點點頭:“好。”
高影愣了一下,她居然沒拒絕。
“周末,我請你和安可去校門口那家吃麻辣燙。”
“那我呢?”
熟悉地聲音從高影身後傳來,高影側開身,露出站在他身後的許嘉陽。
趙問煙臉騰地就紅了,紅到脖頸:“啊?”
許嘉陽彎着腰湊近她,眉眼笑成彎彎月。
“我說,那我呢。”
安可激動地捂住了嘴,趙問煙的心跳聲大到她确信在場的人都能聽見。
她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你也來,你是我的輔導老師,當然要請你。”
許嘉陽輕輕點了一下頭,轉身回了座位,臨走前高影拍了下他的背,擡着下巴做了個鬼臉。
高影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趙問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行,麻辣燙就麻辣燙,不過我先說好,我要吃最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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