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片。”
關燈
小
中
大
行政樓那裏很好進,門沒鎖,推開門是一條窄樓梯。趙問煙走在前面,指節拂過樓梯扶手時,摸到一層薄薄的鏽跡和灰。牆壁上貼着一張舊警示牌,白底紅字,上面的字是:無關人員請勿進入四樓辦公區域。
許嘉陽跟在她後面,距離仍然是一步,确保她落在視野裏。
四樓走廊盡頭那一扇門沒有挂牌子,但門框上方有一道舊痕跡,她把手伸進口袋,掏出那根鐵絲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繃緊着的弦還沒松下來。
許嘉陽輕輕抱了下她,揉揉她的胳膊說道:“問煙,放松,你可以的。”
她點點頭,把鐵絲小心探進鎖孔。
走廊盡頭的光線昏暗,她側着耳朵,把鐵絲在鎖孔裏撥了大約十幾秒,鎖芯彈開了。開門的時候她力量很輕,門軸并沒有發出聲音,她側身擠進去,許嘉陽跟在她後面,一氣呵成。
辦公室比她想象中要小很多,桌面上放着一臺電腦,主機箱側面貼着“2015年報廢”的黃色标簽。牆角立着一只矮櫃,櫃門半開着,裏面的舊式複印機積了一層灰。
她走過去,指尖劃過複印機積灰的蓋板,在觸碰到啓動鍵的一剎那,原本死寂的機器突然發出極其輕微的“嗡”聲,像是休眠的野獸被驚醒了一瞬,又迅速歸于沉寂。
她心頭一跳,下意識去看電源,插頭卻是拔掉的。
(沒通電,剛才那聲嗡鳴是哪來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臺複印機的側面,機箱面板和機體之間有一道非常細的縫隙,應該有人打開過它,合攏時沒有完全對齊。
她伸手沿着那條縫隙摸過去,指腹蹭到一小截露在外面的紙片邊緣,被膠帶死死粘在夾縫裏。
她摳出來一看,是一張廢棄的複印殘片。
紙張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匆忙撕碎後,又被某人拼湊粘貼在一起的。殘片上只有半行模糊的字跡,墨色極淡,像是那臺報廢複印機最後吞吐出的嘆息:
“……正東,勿動樣本,手套……”
“手套”二字後面,字跡戛然而止,被一道撕裂的痕跡切斷。
那截殘片斷口處有細微的毛邊,像是不久前才被撕下來的,紙纖維還沒完全氧化發脆。
許嘉陽的呼吸停滞一瞬,這是他父親的名字。趙問煙見狀拿出口袋裏文件,上面訪客名字記錄也有提到許正東。
“這是我剛才看到的,想着回去告訴你。”
“我爸做了什麽?”許嘉陽眉頭緊皺着。
“先別多想了,我們先把需要的東西拿到。”趙問煙拍拍他後背。
趙問煙猛地想起口袋裏那張照片,裏面那個穿白褂的男人,左手上戴着那只質地粗糙的黑色膠質手套。
這張殘片,難道是父親留下的?還是那個戴手套的人不小心留下的?
她将殘片湊近昏黃的燈光。在紙張的右下角,有一塊極不起眼的暗紅色指印,大小與成人拇指相仿,顏色深得發黑,邊緣已經氧化發硬。湊近鼻尖,似乎還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是血。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這塊血指印的位置,恰好壓在了“手套”兩個字的上方,仿佛有人在用鮮血強調這兩個字。
“噠。”
一聲極輕的脆響,從複印機內部傳來,二人一驚。
趙問煙看見複印機的玻璃稿臺上,不知何時落下了一根東西。
那是一小截被切斷的黑色膠質碎片,邊緣鋒利,質地與照片裏的手套一模一樣。它就靜靜地躺在稿臺上,像一只被斬斷的手指。
她盯着那截斷片看了兩秒,斷口處的切面是新的,不是放了很多年的舊物。有人在她來之前打開過這臺複印機,把這截斷片和那張殘片一起留在了這裏,等着有人來發現。
“先帶走吧,這地方不能久留。”許嘉陽看了看周圍,湊近提醒她。
趙問煙點點頭,趕忙将那張殘片和那截斷掉的膠質碎片小心翼翼地收進另一個口袋,與審批表分開放置。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輕輕響了一聲,那聲音在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趙問煙扶着桌沿站直,目光掃了一圈這間辦公室,看來那條短信是來引他們發現這些的。
“那個人不會來了。”許嘉陽環視了下周圍,拉住趙問煙。
突然一條短信聲響起,趙問煙打開手機看到又是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游戲有意思嗎?這才剛剛開始。”
她将手機遞給許嘉陽,骨節捏得發白,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玩我?”
許嘉陽見狀掏出手機打給助理,語氣森寒:“發給你個號碼,加密通道發給我,幫我查下這個人全部信息。”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她能感覺到那臺沒通電的複印機似乎還在黑暗中靜靜地看着她的背影。
站在醫院後門的梧桐樹下時,雨落在她肩上,她擡起頭看着那棵梧桐樹,透過枝葉縫隙看灰色的天空。她說:“那張照片裏,我看到戴黑色手套的人來過我爸的病房。”
許嘉陽站在她旁邊,摟了下她的肩膀,他的肩頭滲着一片深色的雨痕,像一道從舊地圖上磨下來的界線。
趙問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戴過手套的指尖還有些發白,她說:“安可之前查過,那個老護士周三下午在城南社區診所坐診。”她擡起眼,“明天我去找她。”
許嘉陽站在那裏,雨從他肩上滑落,他看着她的側臉:“今晚我要飛一趟B市,公司那邊有點事,王助理剛發的消息,我必須回去處理一下。”
他擡手理了下她的額間碎發,溫柔說道:“我一會就要出發了,明天你先去,我處理完就回來。”
趙問煙轉過頭看着他:“你看到那張殘片上的字了,那跟你父親有關。”
“我知道。”他停了一下,“我要查一下我爸當年的東西,看能不能對上。”他伸手攏了一下她被雨打濕的衣領,動作很輕,“你一個人去,可以嗎?”
趙問煙點了點頭:“可以。”
“好,一定小心,注意安全。”
許嘉陽側過身攔了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的時候看了她一眼:“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她點點頭,輕輕抱了下他。
“謝謝你。”
然後轉身坐進後座,隔着車窗看了他一眼,許嘉陽囑咐了下開車司機慢點開,沖着她的方向擺了擺手。
出租車駛離醫院後門,雨還在下,車窗上的雨痕把路燈的光切成一條條細長的線。她靠着椅背,閉上眼睛,腦海裏爆炸式的信息讓她有點疲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